头顶的结界不堪重负,到处都是窟窿。
天上的修士,还在不遗余力的想修补那些破洞,想掩护后方的人。
桑樱一身青衣,也因为落下的火光而多了斑驳。
战火喧嚣中,她要跑到洛青裴的身边。
因为她的奔跑而灌上来的风无情的带来血腥气与尘埃。
衣袂纷飞之间,她近乎自欺欺人:这些痛,妖族也曾经历过。
她警告自己不要为他们侧目!
跑到东城门底下的时候,她的胸腔剧烈的痛,腿也发软。
脸上都是烈风刮后火辣辣的疼。
她在寻找洛青裴的身影。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除了方灼,剩下的六个人竟然都在这里。
原来到了最后,他们都选择留下来。
曲羽若承担着最大的压力,桑樱知道她正在城楼上,虽然看不到她本人,却能看见她的金色灵力。
而洛青裴是支阵的主要人物。
洛青裴倒下后,整个法阵肯定就分崩离析了。
桑樱仰望头顶破碎的法阵,不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才会变成这样。
他这个年纪的化神,已经很厉害了。可是化神不足以抵挡那么多的妖军。
这片大陆上,比化神强大的还很多。
就算是少年天才,面对这些,也是以卵击石。
而这边是前线,战况惨烈。
当不断有修士从天上掉下来,当他们在桑樱的身边呻吟。
桑樱垂眸,看向他们的时候,竟然觉得郁闷。
她蹲下身子,试图替人止血,才发现自己没有灵力,没有药。
桑樱帮地上的人和目过后,才看向周边,全都是半死不活的人。
她看到了代初芽,她拖着疼痛的腿跑过去抱住代初芽。
小姑娘的半边脸都被血染红。
桑樱很难受,她摸索代初芽腰间储物袋的丹药。
“撑住,好吗?”
代初芽说不出话,只是定定的想多看桑樱一眼。
当桑樱将丹药找出来喂给代初芽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声息了。
桑樱摸到代初芽的脉搏,那里已经停止跳动了。
执掌生杀大权的人不会让自己参与到其中,却忍不住为这些人心痛。
她敬重这些牺牲自己保护身后人的战士,无关种族。
她只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漠视。
当哀嚎遍野,流血漂撸,尸浮百万,一切生机尽数消退。
桑樱明白,她和父皇作出的决定,多么的愚蠢。
现在她看到的是人族,抱着的是人族死去的修士,可是妖族也有这样的人。
无疑的,当修真界反扑的时候,他们妖界的百姓也是那样无处躲藏。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只是绝望的等待救助,他们还在贡献他们的力量。
而妖军也是如此,在她所过的每一个地方,他们浴血奋战。
献身于整个妖族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一统三界的志向,说起来可笑吗?
很可笑,因为他们甚至不能让妖界安稳。
就是这样,她还是做出了这些愚蠢的决定。
当一声巨响后,桑樱看到撑着剑,半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呕出一口鲜血,握剑的手止不住发颤,发丝垂下,眼中倒映天上火光。
桑樱轻轻放下代初芽,踉踉跄跄跑到洛青裴身边,她的腿现在不是发软,而是发疼。
她也半跪在地上:“洛青裴,你怎么样?”
洛青裴嘴里还淌着血,血液混着津液滴到地上。
他嘴唇翕动:“没事……”
天上的结界已经破了,妖军大肆攻进来。
小妖尚且已经四处厮杀,更何况大妖。
对上腾蛇巨身上的琥珀竖瞳,冷冽深邃。
她知道这东西看中洛青裴了,他一定会对洛青裴下手。
而洛青裴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可能抵得过,她一时犯难。
而腾蛇越来越近,桑樱没有什么可以想的余地了。
再次对上洛青裴目光时,桑樱决定好了。
洛青裴死了,那她在这个幻境里近一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打晕他,用神魂控制腾蛇,虽然会有点累。
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洛青裴已经又紧盯腾蛇,他手腕微转,准备动剑。
腾蛇蓄力吐出幽阴毒火,在洛青裴准备迎上去的时候,她后颈被敲了一下。
桑樱是想敲晕他,她敲完已经飞速挡在洛青裴面前。
毒火愈近,她食指点上额心,正要释放神魂之力。
忽地,她被揽住腰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少年长剑从后方绕过直击腾蛇后颈,他左手揽住桑樱,整个身子灵力暴起。
他用冰冷的身体替她阻隔腾蛇喷出的灼热火焰。
火柱巨大,整个街道都不曾幸免。
只有他们两个,桑樱被他抱在怀里,脸颊紧贴他的胸膛。
身边流动的火焰没有烫到她半分。
她真实糊涂了,洛青裴一个修士,不是普通凡人,自然也不可能被她一个手刀打晕。
还好神魂还没有放出来。
不过,自皇兄死后,她还是第一回被人以这种保护的姿态挡在身后。
此时少年的身影竟和多年前皇兄的身影重合。
所以腾蛇喷出的火焰竟然也可以视作皇兄的翅羽。
当长剑刺入腾蛇后颈,它立即暴怒,其他修士立即趁机攻击他。
洛青裴将桑樱松开,他嗓音嘶哑:“走!”
桑樱却抓住他:“跟我走!”
洛青裴轻拍她的手:“我不能走。”
桑樱并不管,她用出洛青裴没想到的力气拉着他跑。
洛青裴强行阻她:“桑樱,松开。”他甩开桑樱的手。
桑樱知道战争惨烈,可是她不能去杀妖,也不能杀人。她无所作为,内心也在煎熬。
洛青裴要走,桑樱抓住他:“以你蜉蝣之力,也妄图撼动这一方天地吗?”
“结局已定,何必执着?”若是洛青裴再喜欢她一点,他会不会愿意跟她走?
洛青裴确是笑了一下:“什么蜉蝣之力撼动天地?不过是以我微薄之力多救一个人而已。”
他真的在跟她解释:“我有在这里全部的记忆,他们对我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将死之人,而是鲜活的生命。”
桑樱都明白。
可是幻境又不是走完了就真的能出去。她不愿意为了一个幻境而牺牲自己。
其实能出去的大部分都是解决了幻境的执念。
那是幻境的目的。
“你有你的选择,我不会将我的选择强加给你。”洛青裴拿开桑樱的手,“所以,我们都不要干涉对方的决定。”
洛青裴给了她一张符纸,转身投入战事。
桑樱愣在原地,如果洛青裴再喜欢她一点,会不会愿意跟她走呢?
她知道,七个人里,只有方灼走了。她看到了还在浴血的安悦然、齐枝、洛青裴。已经死去的代初芽、于初霁、尹却。
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当妖军挥刀砍向洛青裴的时候,一直箭破空而来。
那只箭射中妖军手臂,桑樱从后方将洛青裴拉退。
“符纸呢?”他问桑樱。
“给别人了。”桑樱也没骗他,她把遁地的符纸给了一个受伤的修士。
反正她不走,放在她手里也是浪费。
洛青裴眼神复杂,桑樱不管他在想什么,她待在这里保不齐就对族人动手了。
所以她道:“我去找公主。”
不等洛青裴回答,她已经去爬城楼台阶。
洛青裴再次投入血战。
爬上城楼,她望见那燃着晚霞的天空,此时被妖火渲染,邪肆非常。
城楼上的公主已经结印完成,杀阵雏形显现。
女子身上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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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光芒仿佛母亲温柔的怀抱,挡住妖火的灼烫。
桑樱看了一眼公主,正好公主也在看她。
她听到曲羽若的声音:“快走。”
桑樱不再看城楼上正跳下去的女子,她对着天空道:“如果这是你要的结果……”
——那么我只会顺从这一次。
她额间金色印记闪烁,与公主的灵力同色。
在杀阵强烈的罡风下,她奔至女子跳下去的地方。
毫不迟疑,她跳了下去。
地上法阵的风好似要将人吹至九万里之上。
桑樱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额间的光芒更盛。
她伸手想要够住下方的女子。
而阵法使她们之间永远有距离。
曲羽若并没有直接坠地,她们被阵法悬在半空,杀阵一直在吸收她的生命,她的神魂,她的灵力。
她睁开眼,看到那个额心闪烁异光的女子,那个被她从沧海之边救下来的美丽女子。
她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曲羽若很疼,全身都疼。
这杀阵可以通过献祭她自己而爆发出不可估量的力量。
她需要这股力量,可是真的很疼。
她脑海中是从小到大,那些萦绕在她耳边的声音。
“你是移海国最有天赋的公主,你一定要好好修炼……”
“你的责任就是你的子民……”
“你会继承国王的衣钵……”
“如果你的试炼没过,那么他们都需要替你受罚……”
“移海国最尊贵的人,你要承担起整个移海国的希望……”
……
那些对她寄予厚望的人,说过的话充斥她的脑海。
而后那些关心她的话语又无孔不入。
那些因为她修炼不够而受罚的人也会哭着跟她说没关系。
她的母后是真正关心她的。即使她早已辟谷,可是她还是会问她有没有想吃的,有没有好好吃。
她不会冷,她母后却也不厌其烦的关心她的冷热。
她有很多兄弟姐妹,而她是最出众的那个。
虽然与兄弟姐妹不算亲厚,他们也会在她历练重伤后关心她。
人间的情感是不可割舍的,所以她没有修习无情道。
她有很多责任,所以她要努力修炼。
当他们问她值不值得,对她来说这些已经不只是责任。
她心甘情愿。
如果可以多保护一个人,那么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哪怕永世不得超生,她也没有害怕。
在她看来,移海国的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她这一跳。
当身处其中,每一个值得守护的人,都在告诉你,你的死,不是白费。
如果置身事外,那么就会冷漠。
而处在其中,心就会温热,温暖总有一天可以驱散寒冷。
左眼中的泪水随着罡风卷上去,落在桑樱右眼中。
桑樱没忍住眯了眯眼,认真看去,那个女子已经开始消散。
杀阵的罡风如同利刃,在桑樱看不到的那一边,曲羽若背上已经血肉模糊。
而桑樱虽然有曲羽若的遮挡,也还是被刮伤了好几处。
脸颊边就有浅浅的血痕。
桑樱神魂释放,在女子消失的最后,抓住她的一点神魂。
杀阵已成,她从半空坠落。
她想:永世不得超生太累了,希望你有来世。
整个幻境开始崩塌,桑樱坠落在地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头微微偏向一边,看到被腾蛇杀死的洛青裴。
他撑着剑,脑袋垂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死了。
真傻啊!
在杀阵切碎两个大妖的血雨中,桑樱开始失去意识。
在彻底昏过去前,她的一缕神魂从身体抽离。
桑樱怒目圆睁,鄙夷幻境的无耻,却因身体撑不住了,在下一刻彻底失去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