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修士只有那个筑基中期动手了,大概是看不起桑樱的凡人身份吧。
桑樱努力躲避,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巧劲都是徒劳。
桑樱被修士的剑贯穿心脏,鲜血喷涌而出,她倒在地上,痛感传遍四肢百骸。
“别杀她!”方灼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旁边的修士一直在为他疗伤,最前面的修士听到他的话,于是也打算挑断桑樱手脚筋。
眼看着那人逐渐靠近,桑樱脑中警铃大作。那点属于自己的神魂之力融合梦仙的神魂,不断冲击那点无形的屏障。
在男子提剑指桑樱时,那点屏障终于有了一点缺口。
利剑割破桑樱右手手腕,正要挑断她手筋。
突然,耀眼的金色光芒几乎刺瞎他的双眼。
那屏障被冲破,巨大的神魂之力涌入这具身体。
仰躺在地上的人眉间金色印记映出一个形状,一只羽毛。
女子浑身上下无不透着金色光晕,她躺着,眼神飘忽不定。
筑基中期修士如芒在背,那个“跑”还没喊出来,身体已经被女子手中的剑贯穿。
那把剑就仿佛生了眼睛,一个个解决掉那些修士。
方灼看到这一幕,彻底晕过去。
神魂冲破桎梏后首先帮桑樱护住心脉。
桑樱缓缓站起来,走向方灼。
动静太大,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桑樱指尖再次抵住方灼额头。
忘记今夜所有的事就够吗?
那就……连同桑樱这个人也忘了。
处理掉自己的一切痕迹后,桑樱避开所有耳目回到自己那件屋子。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一回去她才发现,她屋子里的烛火还燃着。原来是走的时候忘记吹灭了,整根蜡烛都快燃完了。
心口的伤虽然保住心脉,但是伤口疼痛确实不可避免。
血已经止住,桑樱没有上药,只是简单的包扎,又烧掉那些带血的衣裳和处理掉融血的水。
桑樱换上衣裳,估计僧人大概在寅时末会发现路上的痕迹。而方灼的位置有点远,应该要卯时才能发现。发现后,僧人会关闭山门。
而官兵要来还需要时间,这里的官府是有修士的,他们到来的时间早得多。信息传出去需要时间,等修士来最迟也是辰时。
修士到达后会进行全面的搜查。
桑樱在桌上写下:感谢宁安王县主和思皇公主。最后道她不想再活下去。
她的力量已经只能支撑她还醒着。
可想到宁安王妃,桑樱将那张纸丢进炭火中。
算了,什么都不用写。
等到卯正三刻,桑樱打碎一个瓷杯,吐出一口浊气。她模仿摔倒,将右手整个手掌摔进碎片中。她捡起碎片顺着旧伤的纹路,不深不浅,再划开一层皮肉。新的伤口把原来的伤口覆盖起来。
门外有人敲门,桑樱压抑着说自己不小心打破了茶杯。
桑樱看到屏风后的浴桶,那里面的水已经冷透了。是她在去王妃院子之前就打好的水。
桑樱走过去,指尖滴血,走到浴桶旁,她褪下衣衫,用匕首以同样的方式,从心口原伤口上划开皮肉。痛感让她皱眉,她忍着没出声。
神魂护住心脉,刀尖向心,猛的一刺,新伤终于盖过旧伤。
桑樱让自己躺进浴桶中,拔出匕首,任由身上的血被冷水荡开。
昨夜方灼设计桑樱的地方本来就不远,为了让寺庙的人发现被玷污的桑樱,他特意让人在路上留下血迹。
不过,方灼没想到,那条路没有用来揭露桑樱,而是用来让所有人看到他狼狈濒死的模样。
李家公子出了这种事情,礼佛的事怎么也进行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官府派人来查凶手。
方灼身边的修士还好些,只是丢了性命,而木屋里的人不只丢了性命,还被阉割了。
死状之惨烈令人咋舌,官府早就封锁了整座山,扬言定会抓住凶手。
桑樱泡进水中,见那水已经尽数染红。而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桑姐姐,山上有歹人,你没事吧?”
桑樱听到代初芽的声音,在混沌中彻底失去意识。
代初芽已经去过宁安王妃那里,确认宁安王妃没问题,且王府的修士已经过来守着王妃,她才来找桑樱。
可敲门敲了半天没反应,她便问桑樱旁边屋子里的人,她们都没见桑樱出门。但是也说了早上听她声音不对,还打碎了一个杯子。
不过她们都没有进去看,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代初芽便走去敲门,还是没听人回答,推房门时也推不开,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踹门而入。
入目的是地上茶杯的碎片和一地的血。
旁边的沙弥看到吓了一跳。
代初芽寻着地上滴落的血迹,看血线蜿蜒到屏风后面。
她瞬身进到里间,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一桶血红的水,而后才是不省人事的女子。
“桑樱!”她立即去探桑樱脉搏,还有脉搏,只是已经很微弱了。
代初芽见她伸出来的手上有伤就用灵力止血,又注意到她心口处的伤,她眼泪顿时止不住了。
小姑娘一边抽泣一边给浑身血水的人止血。
“能不能别死?”她含着哭腔的声音震颤着后面跟过来的沙弥,“快去找齐大夫!”
齐枝,有灵力的药修,比她强得多。
沙弥是不可能找来齐大夫的,齐大夫现在正在给那李家公子医治。可她还是跑出去了。
代初芽见止住血,揪过屏风上的衣服给桑樱披上。她把人抱到床上,又用被子把人裹起来,怕她被冻死。
桑樱的身体冻得发僵,整个人也没有血色。
代初芽不知道人到底得流多少血才能把水染成那样。她一边给齐枝传音求救,一边又给桑樱输送灵力。
可是她刚刚突破筑基初期,灵力不能帮桑樱把伤都治好。
齐枝收到了代初芽的传音,但是她这边抽不开身,只能让自己身边的学徒到代初芽那边去。
齐枝身边的学徒也是有修为的,去得很快。
代初芽终于等到那学徒过来,她很快给桑樱诊脉。
“怎么样啊,大夫?”
学徒面色凝重:“她气息微弱,失血过多,恐怕凡丹已经救不了她了。”
代初芽摸自己腰间,却没摸到:“我的储物袋没带在身上。”
代初芽奔出门外:“我去拿!”
学徒只能先用自己的灵力继续给这个女子回温。
大开的门总有风吹进来,学徒以掌风将门关上。
门才刚关上又被人打开。
“大理寺例行办案。”以为青年女子走进来,手里还举着大理寺铜鱼符。
学徒收起灵力,接受女子和她身后的大理寺官员检查。
那青年女子闻见屋里的血腥味,又看到地上的血水和碎片,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学徒听到了代初芽给齐枝的传音,如实回答:“这位姑娘想不开……”
青年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她将桑樱手腕上的绷带扯开,看到伤口:“就这?”
学徒心里没来由的气:“她心口上。”
那女子又扒开桑樱身上的被子,再粗鲁的扒她的衣裳,看到她正对心口的伤口。
她冷笑一声:“李公子刚出事,她就自戕,看来是为罪自杀。”
学徒震惊,她不可置信:“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只是一个凡人!”
女子道:“把她给我看好了!”
桑樱的神魂才刚清明一些,她就听到那句“为罪自杀”。
若是她能让伤口瞬间好起来,怎么会出此下策?
现在神魂脆弱,身体也虚弱无比,桑樱强撑着睁开眼睛。
“等……等。”
女子停下,转身睨着床上的女人。
桑樱本来想用代初芽来挡住这些人,只是她没想到这人来的时候,代初芽不在。
莫非都重新划开伤口了,还要她用神魂?
桑樱正要调动所剩无几的力量。
“你们在干什么?”代初芽的声音比她的人先到。
“什么人?”女子戒备起来。
代初芽出现,带着她以生具来的贵气与威严:“宁安王府,代初芽。”
女子一惊,余光去看床上的女子。她虽然怀疑,但不可能因此得罪宁安王府的人。
这县主不仅是宁安王宠爱的女儿,更是昆仑弟子,她得罪不起。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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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李家公子虽然废了,好歹还有命,而且他什么都不记得,无一处可以指向这女子。
她的怀疑站不住脚,李家只是死了些护卫,她却不能因为这点猜想而得罪代初芽。
“算了,一个凡人而已,就算能杀几个凡人,却绝对不可能杀那些修士。”她为自己找好理由。
在与代初芽行过礼后,女子利落转身:“走,去下一间。”
在门被合上的瞬间,桑樱再也支撑不住,唇角溢出血。
“你快躺下吧!”
用新伤掩盖旧伤,眼力不能探查。加上她本身隐息花的作用,即使无意识间,也可以对付灵力的探查。虽然痛,却能掩人耳目。
还好她的身体是隐息花做的。
代初芽的脸刚晃到她眼中,她却支撑不住再次昏迷。
代初芽把各种丹药一股脑的丢给学徒。
学徒一一分辨,将有用的喂给桑樱。
忙活半晌,学徒终于轻舒一口气:“暂时稳定下来了。”
代初芽仍不敢松懈,眼泪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涌现。
她不懂前一天还好好的人为什么第二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心口的伤很重,可能有损根本。你好好照顾她,我要回去看李公子。”学徒说走就走,只留下合门声响。
代初芽一直守着桑樱,中途宁安王妃的人来叫她用膳,她也不去,只让人带话说她不吃也行。
宁安王妃也没想到前一天晚上还游刃有余的拆穿她的谎言的人,第二天却成了个半死不活的人。
她虽然觉得桑樱此举会给她的女儿带来阴影,但当她看到桑樱,看到代初芽的坚持。她不再反对了。
排查了整整一天,没有在寺里找到凶手。与此同时大理寺在外寻找的人也毫无头绪。
排查不出来也不能不放人,第二天,宁安王妃就下山去了。
本来三天满的礼佛因为这三十多条人命而草草收场。
代初芽也带着桑樱回去,她挣得宁安王妃的同意把桑樱带到了宁安王府。
在王府她才请到齐枝。
齐枝给桑樱用的也是修真界的灵药,凡药很难救活她。
代初芽整日整夜的守在桑樱身边,期盼她早点醒过来。
她不知道桑樱是在温养神魂,只以为她醒不来就可能再也醒不来。
因为齐枝说,她的根本已经伤了,有没有可能活下来就看她的造化,看她能不能醒过来。
桑樱昏迷期间,宁安王妃已经把她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也知道她是逃婚出来的,与她儿子一般的年纪却过得这般,也对她生出几分怜惜。
宁安王妃显然懒得去追究桑樱怎么前一天在她这里还好好的,回去就想不开了。
而方灼那里,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大理寺也没找到可疑之人,最后成了一桩悬案。
昏迷期间,桑樱一直在温养自己的神魂。
直到隆冬,桑樱还没醒过来。
接近年关,洛青裴终于从蓬莱回来了。
他刚回来不久就从代初芽那里听到桑樱的消息。
“兄长,你一定要帮她醒过来。”代初芽跟在后面险些没跟上。
等到了代初芽说的地方,洛青裴站在门口,示意代初芽先进去。
代初芽推开门,自己进去了,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洛青裴才跟着进去。
代初芽虽然不理解,但是乖乖照做。
屋里充斥着药物的苦涩味,洛青裴望着床上那人苍白的脸。
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泛起,就像一滴水落入无波静湖,泛起涟漪。
代初芽把洛青裴拉到床边:“兄长,你看看她。”
“她为何自戕?”
“我不知道。”
洛青裴抬手间灵力绕过桑樱全身,感知到她心口和手腕上的伤,他指尖微蜷。
“我真的不知道。”
洛青裴收回手:“我知道。”
代初芽见他查探完了,急忙问:“怎么样,她可以醒来吗?”
“可以,不过,”洛青裴凝视床上的人,“得看她自己。”
他走了一月而已,这个乖张的女子竟然会让自己陷入绝地。
——桑樱,我总认为,这不是你该有的样子。
——所以,你心里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