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在闹市,人来人往,来看病买药的人不少。因为有时会忙不过来,所以才急着用人,桑樱也可以上手。
跟着忙上忙下,她游刃有余的处理,让那医馆老人都直夸奖她。
对于别人的夸奖,桑樱照单全收。
但由于她曾经做过启神节的神女,前天还闹出了那样的风波,在医馆的时候,她都是带上面纱的。
桑樱正在给人抓药,才把一包药装好,外面一阵嘈杂。
她没多管,专注于自己的事。
“你们医馆的陈大夫呢?”少年双手拍在柜台上,声音极大,周围的人都被他吸引目光。
桑樱蹙眉,回头一看,刚巧与那少年视线交错。
与此同时,一阵清风袭来,将她带了很久有些松散的面纱吹动,一个不注意,面纱就随风飘走,露出她那张温润面容。
少年看到她显然一愣,想不到这医馆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桑樱假装不认识他,缓缓走过去,将自己被吹到一旁的面纱捡起来,重新戴上。
因为刚刚少年的那一嗓子,注意他们这边的人挺多,看到她脸的人也不少。不过她现在这副医女样子,与她那天从水牢刚出来的时候相差实在太大,倒是没有人认出来。
桑樱为他指了一个方向:“陈大夫去李府看病了,公子可以找那屏风后的薛大夫。”
这人有灵力好端端的来看什么大夫?
桑樱用黄麻纸装好刚才拿出来的药材,只说了那一句,她就不再开口了。
于初霁幸幸收回手,有点不自在:“姑娘,我娘道她只要陈大夫,你看……”
陈大夫是位女大夫,有灵力,在女子病症和美容换颜方面很出名。虽然不是宫医,但是深得后宅妇人的喜爱。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家医馆也跟着陈大夫水涨船高。
桑樱叫了馆里的一个帮工:“去李府门外等陈大夫,就说是……”桑樱看向于初霁,仿佛不知他身份而停顿。
“威远将军府。”
桑樱继续道:“威远将军府将军夫人有请。”
于初霁笑看她:“你是新来的?”
桑樱点头:“今日才来。”
于初霁盯着她忙碌的身影,没有离开的意思。
“姑娘可会把脉,不如给我把一次脉。”
桑樱动作微微停了一会儿,抬头看他,盈盈一笑:“不会。”
上次因为招惹了于初霁,给她带来了一系列的麻烦,这一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去招惹于初霁。
“公子若是要看病,去找大夫吧,我只是一个打下手的。”
桑樱将包好的药给正在等待的客人。见于初霁还不走,她说:“公子站在在这里,有些碍事了,可以麻烦您,向旁边挪一点吗?”
于初霁不恼,自觉退开。
平常人听到大将军府的名号,多少是会带些谄媚的,这女子却不同。
于初霁想着,还真去找了个大夫看脉象。
今日他本来是陪着一群世家公子出来游玩,顺便就帮他母亲来请陈大夫。这会儿见到这个女子倒是有点不想走了,他差人去告诉那些世家公子自己身体不适后真去排队等看脉了。
桑樱摇摇头,懒得管他莫名其妙的行为。
等于初霁问诊结束,他来找桑樱给他抓药。
桑樱目不斜视给他把药装好,递给于初霁的时候,于初霁问她:“姑娘叫什么名字?”
桑樱叹气,搞半天就为了问她名字,他不知道问旁人吗?偏要来烦她。
“桑樱。”
少年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你的名字可真好听!”
“公子拿了药就赶紧走吧,待了这么久了,将军夫人恐怕要担心了。”
于初霁忽略她赶他的意思,而是抓住她对自己的关心。
“多谢姑娘关心,我这就回去。”
桑樱:……谁关心他了吗?
她脸上久违的疑惑表情,看少年离去的背影,她想这个人大概也把脑袋摔坏了。
傍晚,代初芽仍然来找她。
残阳西坠,碧落烧起漫天霞火,浅橙、桃绯、绛紫层层相融,如梦似幻。
“这时候还来找我,天都快黑了。”桑樱调笑。
“姐姐,我带你去我们这儿有名的楼里吃饭。”代初芽每次见到她都笑得很开心,仿佛有永远都流不尽的生机。
桑樱被她的生机感染,心中也多几分期待。
代初芽很喜欢听各种各样的故事,桑樱在马车上的时候也给她又讲了一个故事。
听说代初芽要带她去的这个地方,是国都里面权贵子弟都爱去的与仙楼。吃饭的时候还能欣赏歌舞,听曲。虽然可能会碰到不少权贵,但是她们可以单独找一个房间,而且那里的菜很合代初芽的胃口。
去哪里吃饭其实桑樱都不是很在意,反正也是陪人一起去吃。
其实她并不是很爱吃饭,但是她现在是一个凡人的身份,所以得吃。于是也表现出了非常热络的样子。
到了过后,桑樱也是跟着代初芽下车,她从没来过这里。
朱金大门高耸巍峨,飞檐雕梁,描金绘彩,梁柱皆是紫檀硬木,每一层都坠满鎏金宫灯,构成六层金碧辉煌的高楼。
桑樱从最底层抬头往上看,赶路到现在,天已经黑了,月光照耀下来,映衬得这栋高楼流光溢彩。
“姐姐,我定了这三楼的位置,要是太高了,价格就太贵了,我的零花钱都不够用了。”代初芽悄悄告诉她。
“其实既然是跟我一起吃饭的话,你可以要第二层或者第一层的,没必要要第三层的。”
代初芽不高兴了:“这怎么能行呢?第一层和第二层,要是让你去跟他们吃,你这么好看的脸,到时候他们过来打扰你怎么办?”
桑樱笑她,笑声没有抑制住:“那你倒是说说,难道第三层就不会有人因为我的脸而过来招惹我吗?”
“可是姐姐三楼的菜更好吃啊。”
桑樱在沉默中思考,得出结论:“既然是妹妹的好意,那我就不推脱了。”
她握住代初芽的手:“走吧。”
入内门,四壁描画,绘山海奇景。穹顶宝灯流光四溢。
从一楼抬头可以看到整个楼里六层的屋子,每一间屋子都能看到一楼的大堂,窗子一关,一切又被隔绝在外。
代初芽带着桑樱爬上三楼,找到自己早就订好的屋子。
“我是特地请姐姐来吃饭的,没叫上其他人,我们两个一起。”
桑樱笑颜如画,应答代初芽。
两个人可谓是把茶言欢。
桑樱会从代初芽这里套一些关于洛青裴的各种习惯。
不管他后面恢复记忆过后会变成怎么样,至少现在他喜欢了,后面应该也不会太讨厌她。
“你别看我兄长看着冷漠,其实他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
桑樱凑近代初芽,听她的低语。
“他特别爱看热闹,尤其是看别人吵架,看到别人吵架的时候,他就会特意的凑上去,自己心里评价那些在吵架的人。”
桑樱侧眸看代初芽:“真的?”
“真的,我们还在昆仑的时候,有个师姐和她的道侣吵架,后来直接打起来了,从南山打到北山。我兄长那个时候刚从秘境里面出来,本来身上还受着伤呢,结果一听两个人打起来了,伤都不顾,直接就跑过去看热闹了。”
“而且他还跟人撒谎说要自己去疗伤,然后你猜怎么着?”
桑樱笑出声:“你也去看热闹,看到他了。”
代初芽一拍手:“对!我还以为他真的自己去疗伤了呢,结果没想到跟我一样,都去看热闹了!偏偏我那几个师兄师姐还完全不知道呢,以为他是什么正经人!”
这样一个小喜好与她所知道的洛青裴的确不一样,桑樱不自觉的发笑。
这到底能不能算是一个把柄呢?
桑樱摇着手里的杯子,想到自己与洛青裴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他应该是把她和于初霁的事当做一个热闹了吧。
难怪那个时候直接就同意了,让他跟上来,其实是想看他们几个吵架吧。这个人内里倒还挺坏的。
她自觉忽略这可能不是梓熙弟子洛青裴的习惯而是宁安王世子的习惯。并且自觉代入梓熙弟子洛青裴的行径。
“还有,我兄长小时候很爱哭,但是现在不爱哭,现在喜欢看别人哭。”
桑樱夹菜的动作停下,又问:“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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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代初芽碗里都是桑樱给夹的菜,她道:“真的呀,大概在我八九岁的时候,他失踪过一次,后面就再也不爱哭了。”
“失踪?”桑樱好奇问。
“嗯,是出去历练的时候,当时命灯都快灭了,兄长的师尊都难过死了。我也难过死了。”
“好在,他回来了,可是也没人跟我说他到底怎么了。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桑樱听着,不知这是秘境编织还是本来的洛青裴问经历过。
饭局结束,代初芽靠在桑樱怀里,两个人腻腻歪歪的走在廊道上。
桑樱还在低头看怀里的小姑娘,忽然腰间挂着的香囊掉在了地上。她把小姑娘从自己怀里带出来,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香囊,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另一只手先踏一步,把香囊捡了起来。
桑樱抬头,眼前多了一个着暗黑色鎏金卷草纹华服的少年。
正是于初霁。
桑樱站直身子,于初霁将手里香囊递过来,说:“姑娘,你的香囊。”
桑樱眼中浮现一抹笑意,接过少年手中的香囊:“多谢公子。”
代初芽也道:“多谢于公子,那就请于公子让开一下,我们要下去了。”
桑樱牵起代初芽的手,打算从侧边走。
“若是姑娘不嫌弃,不如留下来吃顿饭了再走?”
桑樱已经走了两步,听见这话后又回头:“不用了,我们刚刚吃完。”
很嫌弃,她很嫌弃!
“对了,于公子,安姐姐没来吗?”代初芽问道。
于初霁垂眸敛去自己晦暗神色:“今日是与几位公子一起出来,并没有叫上交好的小姐。”
“那于公子好好同几位公子玩,我们两个姑娘家和你们一起也不太方便,我们先走了。”桑樱拉着代初芽就走,没再给于初霁一个眼神。
于初霁望着那一抹倩影离去,心下失落。
在那一抹身影彻底消失过后,他微微摇了下头,向上层走去。
桑樱出那与仙楼后,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吐掉,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东西。
“这于初霁还挺闲……”代初芽一拍脑袋,“哎呀,桑姐姐,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兄长说明日要监督我修炼。”
桑樱摸摸代初芽的脑袋:“修炼是好事,修为提升了,才能保护自己。”
代初芽恍若蔫了的花,没精打采:“可是我兄长比我师尊还严格。”
“严师出高徒,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代天骄。”
桑樱推着代初芽往前走,无形之中给予她力量。
“可是我过段时间又要回昆仑了。”
“为什么?那你兄长也要回吗?”
代初芽很是落寞:“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他们不回,只有我回。”
桑樱歪着脑袋问她:“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修为低微,而且年纪太小,他们都已经学成了,我这种就不一样了,还要继续学。所以他们不会再回去了,而我还要再回去,还要跟着师尊修炼很久才能回来,和他们一起。”
“你口中所说的是他们是谁啊?”
“就是和羽若姐姐一起,将来要永久待在移海国,守护沧海结界的人。”
可是沧海结界难道不应该是蓬莱的人在守护吗?
“可是沧海结界的主要负责人不应该是蓬莱吗?”
代初芽没有多想,一股脑说出来:“蓬莱受到妖族监视太强,于是就把很多东西都放到了移海国,对外都说还在蓬莱。其实沧海结界并不是由我们移海国的人专程负责,不过,这一代的人,尤其是羽若姐姐很厉害,他们获得了守护结界的机会。所以他们只是守护结界的一部分,却是真的要留在移海国的,而我不是这一部分,所以我要回昆仑,回去继续修炼。”
桑樱了然:“那也没关系啊,少则三四年,多则十来年,你也能够再回来了。到时候你是和你兄长他们一样厉害的人物了!”
桑樱安抚小姑娘失落的心,轻抚她为弯的背。
月夜里,她倾听着小姑娘的顾虑,也对五十多年前的移海国多了一分了解。
回到医馆,见后院里还有炊烟升起。桑樱走进灶房,将那被只香囊丢进灶火中,等到它被烧成灰烬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