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羽 > 10. 移海国(七)
    这场入侵,妖族只派出百来个妖,却因为是有备而来,而正好挑了祁神节这一天。在一片庆贺声中发动偷袭,虽然及时开启了防护阵,但还是伤亡不少。

    虽然这次妖族入侵的目的实则是无荒镜,但这个边陲小国防护能力不足。甚至在只有一个天阶妖的情况下,连皇族也有死伤,移海国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整。

    意识渐渐回笼,桑樱缓缓睁开眼。淡淡的药香弥漫,桑樱适应白日里的强光。

    她试着坐起身,倒是没有想象的疼,虽然内腑仍有疼痛。那天她却是以为自己内脏应该碎了,就算她以神魂之力修复,却也是重伤。如今看来,好像只剩下撞在花车上受的伤。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之前自己那件屋子,已经是下等屋子了。

    桑樱感到口干舌燥,内里好像有火在烧,她尝试挪动身子去摸床边桌上的杯子。

    刚摸到,门被打开。

    一个姑娘从门外进来,她走过来替桑樱倒了杯水。

    桑樱认出她是和自己一起跳祁神舞的人。

    “我睡了多久?”桑樱喝了一口水,感觉到嘴里干渴被浸润几分。

    “五天。”

    那姑娘见她很快喝完一杯,问她:“还喝不喝?”

    桑樱摇头,把杯子给那姑娘。

    “话不多说,桑樱,韵娘让我来看看你醒了没……”那姑娘凑到桑樱耳边,小声说,“这次祁神节出了事,我们恐怕要受罚。”

    女子小心翼翼的去瞄桑樱的神情:“我们这些伴舞也就算了,顶多被打一顿,骂一顿。你是神女,外面的人都说是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神女不干净,要将你沉海。”

    她抓住桑樱的手,语气恳切:“你……逃吧……”

    桑樱反手轻抚女子的手,心中感慨这人的善心,问:“谁说要沉我进海?”

    “坊间传闻,可民心所向,朝廷似乎也有人这样给王上进言。”

    “没事,你也说了,坊间传闻,那就是还没定我的死期。但是你们,还要挨打,多难受啊!”

    桑樱半开玩笑的语气,女子听了怪她不对自己的性命上心。

    桑樱又安慰她一会儿,那姑娘才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桑樱无聊时就端详自己脚腕上的烫伤,烫伤还是手指形状。

    桑樱看创面呈焦黄色,皮肤也失去弹性,水泡极少,却也触目惊心。

    这样肯定要留疤了。

    虽然是隐息花的身体,可是现在她的灵魂在里面,看到了心里都会不舒服。

    沉不沉海的,桑樱想起那个壁画上的公主。如果真像壁画上画的那样,那么沉海这件事也是竹篮打水。

    桑樱因为受伤犯困,她也没忍着,任由自己睡过去。

    梦中,桑樱回到自己的儿时。

    与她有七分相似的凤族女皇怀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离归迎月。

    她的父皇荒辞下就那样温柔的注视坐在床沿的美丽女人和他们的几个孩子。

    儿时的她与弟弟离归焕为争抢一根糖葫芦扭打在一起。

    两个小孩打起来没轻没重,脸上都是互相抓出来的红痕。

    少年离归顾问爹娘:“不要拦吗?”

    荒辞下笑着看两个打得难舍难分的孩子:“拦得住吗?”

    “下次再多带几个回来,看他们抢成什么样?”貌美的女人还在逗弄怀里最小的女儿,说出的话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知道了,夫人。”温柔的男声回答她。

    最后不出意外是姐姐赢得了那根糖葫芦。

    荒辞下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自己的大女儿,又替她抹去她身上弄出来的伤口和脏污。

    这是最像他妻子的一个孩子,他也总舍得对她用更多的耐心。

    小小的桑樱转过去对弟弟炫耀自己得到的糖葫芦。

    离归焕脸上都是被桑樱抓出来的血,他也不哭,任由荒辞下给他抹去脸上的血污。只是愤恨的盯着桑樱和那根糖葫芦。

    桑樱在离归焕似乎要刮掉她的那眼神下一口一口的吃糖葫芦。

    “阿焕,下次再跟我抢哦~”

    离归顾把桑樱拉倒自己身边,伸手摸摸桑樱脑袋:“哥哥带你去玩。”

    离归焕现在肯定正生气,他把桑樱带走,弟弟就由爹娘来哄吧。

    “皇兄,我们去哪儿啊?”

    “去找会做糖葫芦的猴伯伯。”

    桑樱很高兴,牵着离归顾跑起来:“那我们快点,不要让糖葫芦等久了!”

    宫殿里夫妻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望着两个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

    梦境由夏日生机的栖梧山转到她与白原大战之地,原本温柔替她清理脏污的父亲用厌恶的眼神俯视跪在地上的她。冷漠的看她心口的伤流出股股鲜血。

    桑樱猛地从梦中醒来,梦里父母温柔的笑颜历历在目,父亲怨憎的眼神也挥之不去。

    想到父亲梦中为她疗伤时慈爱,温柔的眼神,和他怨恨的目光。桑樱泪水蜿蜒而下,目光有片刻失神。

    脑海中重复白原的话,她抬手,将自己的泪水擦去。

    那件事的真相只能由她自己去调查。

    “吱嘎”木门毫无征兆的被打开,桑樱看向门口。

    韵娘走进来,声音冰冷:“洛世子等着见你,穿了衣服出来。”

    这是她受伤,神魂之力削弱了,这韵娘不像被她控制的样子。

    “好。”桑樱敛了神色,低垂眼眸。

    这次洛青裴又要问她什么呢?

    屋内少年把玩桌上茶杯,他并没有将注意放在茶杯上,而是在脑中思考自己即将见到的人。

    “咚咚”敲门声响起,韵娘恭敬的声音传进来:“世子,桑樱到了。”

    洛青裴眸色微动:“进来。”

    门被打开,两个姑娘把桑樱驾进来了。

    桑樱脚腕上的伤非常的疼,走不了路,只好让人抚她进来了。

    两个姑娘把她放在茶桌边的椅子上,低着头退出去了。

    等门被关上,洛青裴挑起一边眉头,靠坐在榻上,睨了桑樱一眼。

    “我一进来就坐下了,世子殿下不会怪罪吧?”

    他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理直气壮,分明在笑,眸光却平凡无波。

    “我这时候拒绝有用吗?”洛青裴坐起来几分。

    桑樱莞尔:“没用。”

    “那我问姑娘个事。”

    桑樱垂眼,等待洛青裴问话。

    “姑娘怎么知道黄鼠狼的妖丹在额心?”

    桑樱不慌不忙回答他:“在书上看到的。”

    洛青裴凝望女子的神情:“可是,那只黄鼠狼是独特的,他的妖丹是自己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安放在额心,其他黄鼠狼可不这样。难道,桑姑娘的那本书竟然还会写一只妖的隐私秘密吗?”

    桑樱当时被黄鼠狼激起怒气,并没有想这么多。

    这只黄鼠狼有点奇特,他曾经被桑樱一箭射中妖丹,差点死了。

    后来黄鼠狼修为提升后就将自己的妖丹换了地方,她也不知他修习了什么功法。黄鼠狼以为桑樱不知道他的妖丹在哪儿,但其实她知道,只是黄鼠狼安分了不少,所以她没再动手。

    桑樱本就不喜黄鼠狼的做事风格,那日的掌压更是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桑樱向洛青裴甩出一个勾人的眼波:“我就是知道。”

    洛青裴被她莫名其妙的眼神弄的自己也莫名其妙了。

    他撑手站起来:“姑娘还是说实话吧。”

    桑樱抬头看那个貌美男子,改口:“好吧,不是看书,是因为他在和你打斗的时候,一直都会无意识的将手放在额头前方。”

    当初她的确也是这样看出来的只不过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探查过。虽然不知道他和洛青裴打架的时候有没有护着自己的额头,但黄鼠狼这样的人,应当是养成了保护自己额头的习惯。

    “无论是你用剑刺他亦或是用法术攻他,他总是在施法过后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额头。”

    就连额头处的灵力墙也比旁边的要厚,这一点不像是她能看出来的,说出来了也没用,反倒给自己招麻烦,所以她也没说。

    洛青裴后来想到这一点了,黄鼠狼在和他斗法过程中,的确会下意识关注自己的额头,可额头本就重要,护着点也很正常,完全不足以说明他的妖丹就在额头处。

    但后来他刺在黄鼠狼额心的那一剑确实也刺中了他的妖丹。

    “刚才为什么不说?”

    桑樱第二次面对这种情况,已经游刃有余:“因为我怕你不信,然后怒斥我,我认为你应该更能够相信书上写的东西。”

    桑樱又是一口水喝进去:“谁想到我把看书这个理由说出来,你更不相信。比起我说的,看他总是护住他的额头,难道不是从书上看出来更可信吗?”

    “你的意思是说,你根本不确定?”

    桑樱点点头,双手撑着下巴:“我那时候被压得喘不过气,都快要死了,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我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被我给碰上了。”

    本来就只是想多和他说几句话的,根本就不是正经理由。总不能告诉他,她的神魂就能探查吧!

    洛青裴不说话,只是笑。

    他以为这女子一点也不了解他,却还要去揣测。而她的话前半句落不住脚,后半句才终于有点危机之下的凡人应该有的反应。

    桑樱收起手,手指在桌边轻轻摩挲。

    这人能不能别笑?烦死了。

    “不论道长信不信,我说的就是事实。”桑樱试着自己站起来往外走,“两个理由,你选一个相信。”

    骨头没伤到,但是走起来脚踝处就会疼,那些烫伤被衣料触碰时疼痛更甚。

    桑樱挪动着小步子,时不时“嘶”一声,缓慢自动的腿一次只能动一点点。

    忽地,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一声短促的惊叫后,她如预想的那样被洛青裴接住。

    只是他并没有伸手拥住她,而是用灵力缠住她。

    桑樱脚腕上多了两团灵气,双脚不用再用力,脚踝处的疼也缓和下来。

    “桑姑娘小心。”

    桑樱:“……多谢世子。”

    乘着洛青裴的灵力,桑樱回到自己的屋子。

    洛青裴见她远去,暗中琢磨她口中的“道长”二字,有些熟悉。

    不过,这应当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外面守着的姑娘看到桑樱出来,仍然去扶她。

    因为有洛青裴的灵力,走起来也轻松许多。

    桑樱察觉有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她以为的正常时间。

    她寻着那感觉朝后方看去,对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在她看到他之前,就已经转身离开,桑樱只看到他的一片衣角。

    虽然疑惑那人是谁,却没有机会再去追查。

    桑樱回到自己的房间。

    ……

    洛青裴一回宁王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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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代初芽拦住了。

    代初芽一见他回来,两只手伸开拦住洛青裴的去路。

    “兄长,你去哪儿了?”

    洛青裴:“出去办事。”

    代初芽抱胸清哼:“你明明就是去见香楼了,你竟然把去烟花之地说成是去办事!”

    洛青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卫,知道是他把自己的行踪告诉了代初芽。

    洛青裴冷声道:“去领罚。”

    旁边的侍卫道了声是,退下去领罚去了。

    代初芽见护卫被遣下去领罚,心里也有点发虚,默默收起自己的几分气势。

    “兄长,见香楼不是好地方,你别去了。你要是去得多了,未来嫂嫂肯定会难过。”

    “我当真是去办事,不是去玩乐。”洛青裴懒得多说,直接指了身边最亲近的属下让他把事情经过告诉代初芽,自己进屋去。

    代初芽听了属下的汇报,问:“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属下回想一下:“桑樱。”

    这个名字她是记得的,就是那天在城外,她被偷袭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乞丐。

    可是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快就从乞丐变成花魁?

    代初芽很是好奇,瞬间下定决心要去见见这个奇女子。

    ……

    见香楼:歌舞与调笑声萦绕的消金窟。

    代初芽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男子的模样才敢进去。

    她第一次来这种烟花之地,而且她不过十四岁,虽然可以利用灵力改变自己的身形,却还是不能改变她的生涩。

    代初芽尽可能的让自己能够平静的进去,对楼里姑娘抛来的媚眼僵硬接下。

    她犹豫好半天,问正招呼她的姑娘:“你们老鸨在哪儿呢?”

    那姑娘收了几分媚色,代初芽给她些钱财,又问她:“去帮我找你们老鸨,好吗?”

    那姑娘收了钱财,想起自己不久前也收过一份钱财去找老鸨,那男子是女扮男装,后来还成了她们见香楼的花魁。

    女子不觉又看了看这男子,瞧他身形高瘦,比那时候桑樱的男装高得多,心中疑虑消下几分。

    代初芽是来找桑樱的,但她在话本上看到,花魁一般是不会直接见她这种人的。

    代初芽见到老鸨,直截了当:“我乃宁安王之女。”

    代初芽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老鸨倒吸一口凉气。

    带代初芽过来的那女子眼见着刚刚的高瘦男子变成了和小姑娘。那女子见到自己带过来的男子变成了女子,心中仿佛信仰崩塌。

    连续两次被女扮男装的姑娘骗,这女子如今是真怕了。

    老鸨知道代初芽的身份,态度恭敬许多,谄媚问她:“原来是宁王府的姑娘,您莅临寒舍,不知所谓何事?”

    “你们见香楼的花魁桑樱呢?”

    韵娘一愣,因为祁神节的事,外面风声不好,都传要将这突然冒出来的花魁沉海。虽说不是正经途径得知,但百姓都传,她以为这桑樱是不能留了。

    韵娘原本已经开始物色新的花魁,甚至是连大夫都没打算给桑樱找。后来是那宁王府世子找了个大夫来她们见香楼说给桑樱医治,她这才把桑樱送回原来的房间,又给她治伤。

    这两天桑樱醒了,她也不愿去看她。

    这民心所向,一个世子也是保不住她的。

    祁神节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在民众眼里就是这次祁神节没有的到神明的认可。即使修真界有意改变这些陋习,还是有不少人困在习俗中。放弃让女子沉海已经消耗不知多少时间,死去了不知多少人。

    这事儿一发生,又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而不久前那个洛世子才来找过桑樱,现在这姑娘也来找桑樱,韵娘心里倒是有些忐忑了。

    她也不知桑樱来头,若是得罪了什么人就麻烦了。

    韵娘在代初芽没注意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不知多少次。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桑樱收拾好了过来。”

    旁边的姑娘听罢快步去寻桑樱来,韵娘则为代初芽准备一间上好的屋子。

    桑樱不久前才见过洛青裴,才刚刚休息了不久,楼里的姑娘又来告诉她有人要见她。

    桑樱本以为是那个昌平侯,后来一想,那昌平侯应当是怕她连累,毕竟她的名声多亏了这昌平侯。

    昌平侯现在应该急着跟她划清关系,而不是来找她。

    桑樱带着些疑惑被两个姑娘扶着去见那人。

    一直等到门被打开,桑樱这才知道要见她的究竟是谁。

    代初芽倚靠在榻上,看到进来的女子,她被驾着进来,被带着坐在椅子上,她抬眼看她时,眼波如春水流转。

    代初芽只看一眼她的眼睛就觉心中喜悦。代初芽一个激灵站起来,两步跨到代初芽身边:“你就是桑樱?”

    桑樱是真没想到来找她的是代初芽,又听她这样问,她回答:“是。”

    “也是那个小乞丐?”

    桑樱睫羽扑闪:“是我。”

    说真的,当熟人突然来问这么一句,桑樱有几分赧然。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当把你带回来了。”代初芽悔不当初,“这样何至于现在才认识你?”

    代初芽相见恨晚,她的确是喜欢桑樱的这张脸。

    那时候的乞丐脸上都是泥水,完全看不出长什么样。而且她那时候受了重伤,根本难分出注意去看这些。

    而现在,仅一眼,一个眼神,她就沦陷在这女子柔色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