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之停住步子,回首望去,是李懿。
李懿安静地走到沈烬之身旁,细细望着沈烬之的眉眼,许是多喝了些酒的缘故,那张向来漠然的面庞,竟是少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李懿心下欢喜,脸上也扬起了温暖笑意,她望着沈烬之娇俏地眨了眨眼:“阿烬,你今晚喝多了,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陪着你回去。”
她站在廊下,身后是殿中明黄的光,衬得那张本就绝色的脸更多了丝暖意。
沈烬之只怔了一瞬,便是立刻恢复了淡然,婉拒道:“长公主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夜深露重,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无事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吧。”
李懿说着便不再管沈烬之,朝前走去,沈烬之眉峰一拢,也只能抬步跟上。
御花园一处,谢蕴躲在树后,静静地看着沈烬之和李懿两个人并肩走着,李懿一直在说说笑笑,看上去很开心,沈烬之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早先那么清冷疏离。
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她今晚一直想着白天的事,心里总是觉得烦躁,在档房也待不住,索性就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她站在树后望着殿门口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人陆陆续续走出来。而在她刚准备回去时,就看见了沈烬之走了出来,随后李懿也跟了出来,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一并走了,看上去和谐得很。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谢蕴抖了抖,下意识裹紧了衣衫,最后看了眼两人,转身走了。
快到偏殿的时候,沈烬之停住了步子,李懿也跟着停了下来,不明所以:“阿烬,怎么了?”
“殿下,前面就到了,多谢殿下一路相随,夜已深,殿下好回去了。”沈烬之负手于身后,淡声道。
“人家想送你到门口,不行吗?”李懿却不想走,仰起脸望着沈烬之,声音中带着些小女儿撒娇的意味。
沈烬之却不为所动,侧身跨了一步,正好挡住李懿前方的路:“殿下,请。”
“可是你喝多了,不送你进去我不放心。”
“臣已无碍。”
李懿咬着下唇,今日沈烬之心情不好,难得喝这么多酒,她本以为,只要她展现得温柔小意,他定然会舍不得拒绝自己的,可谁知这人是将君臣礼数刻进骨子了,就算喝多了,也还是这般难以接近。
“若是今晚是谢蕴送你回来,你还会这般拒绝她吗?”
提到谢蕴,沈烬之的眼底骤然覆上了一层霜,声音中也带上了冷冽:“殿下许是也喝多了,还是早些回去才是,臣先行回去了,殿下留步。”
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毫无留恋地大步离开。
李懿盯着沈烬之的背影,面上那刚刚一直存在的温柔和暖意此刻也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夜色般深重的阴翳。
大傩仪式后一日,就是除夕了。谢蕴一大早就拿着文嫱的宫牌顺利出了宫。
在宫中一连待了三个月,这会儿出来了,谢蕴只觉得空气都清甜了许多,外面无处不新奇,无处不吸引人的。
长街上熙熙攘攘,车流涌动,来往的人手中皆是提着食盒酒坛,沿街的铺子下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商贩吆喝声也比往日更加卖力有劲儿,时不时还能从远处听到燃爆竹的声音,那噼里啪啦的声音让整条街都沉浸在浓烈的烟火气和节日的喜悦中。
谢蕴站在长街上,望着结伴而行的路人和拿着糖人嬉笑奔跑的孩童,步子却不知该往哪迈。
“真热闹呀。”
谢蕴自言自语,艳羡地望着那些提着东西行色匆匆的人。
他们都是有归处的。
而这样的热闹,早就不属于她了。
“先去谢宅看看吧。”谢蕴环顾了一圈四周,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从前的谢宅,虽然谢宅早就被查封了,她应当是进不去的。
只是如今她穿到了阿蕴的身体里,又回了京城,那总是要替她回家看看的。
她循着记忆,走进了一条有些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里两旁的屋子透着古朴的陈旧,大门紧锁,那锁上的斑斑锈迹与门上深浅不一的痕迹,交映出经年无人打理的荒芜。只有少数几家檐下还挂着红色的灯笼,只是那零星几只灯笼,更加衬得巷子的冷清。
谢蕴的步子,停在了巷子中间一座大些的宅子门前,门顶上,刻着“谢宅”二字的牌匾已是落满了灰,蛛网遍布上面。
谢蕴仰头望着那两个字出神,恍惚间有稚嫩的声音响起,她忽然眨了下眼,目光向下移去。
那是两个半大的小人,一个衣着华丽,一个却朴素许多,但两人却是拉着手,亲密无间。
“令仪姐姐,谢谢你送我回来。”
“阿蕴你为什么不来赵府和我一道住呢,阿衍叔和阿爹去战场了,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
“令仪姐姐,谢谢你,可是我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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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等我阿爹,我想他一回来就能看见我。”
“那…好吧,但是你若有什么事,记得一定要来找我啊。”
声音又逐渐远去,心底却突然刺疼了一下。谢蕴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泪水便顺着脸颊淌下。
回忆仿若昨日,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
她慢慢走到门前,伸出手抚上那贴了封条,褪了漆的朱红大门。
“阿蕴,姐姐带你回来了。”
或许阿衍叔和阿蕴,早就在地底相聚了吧。
谢蕴在门口站了许久,方才转身离去,只是接下来,就得想想办法了。
她出宫的机会不多,她得去赵府,找到那些阿爹给她寄的信。
谢蕴站在赵府不远处,望着赵府来来往往进出的人,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挎着篮子从赵府走了出来,谢蕴眼睛顿时一亮。
那是她从前的贴身丫头,冬书。
她悄悄跟了上去。
冬书买齐了东西正准备回府,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冬书吓了一跳,一回头,待看清眼前人的长相,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巴。
“谢娘子,您怎么会在这?您不是......”
“嘘,冬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有事需要你的帮助,你能不能随我来一下?”
冬书将她细细打量了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点点头。
谢蕴将她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保险起见,她并没有立刻就说明自己的来意,而是先试探着问她:“冬书,自从令仪姐姐死后,你在赵府还好吗?”
提到赵令仪,冬书眼眶立刻就红了,声音也低沉了许多:“多谢娘子关心,自我家女郎死后,奴婢和其他伺候女郎的人,就都被分给了二女郎和三女郎,如今奴婢是在三女郎的院子里。”
“那谢三姐姐对你还好吗?”谢蕴叹了口气,问。
冬书顿了顿,勉强笑道:“三女郎待奴婢也好的。”
她这么说,想来自己那个三妹妹待她并不好。
“对了,谢娘子您怎么会在这,您不是被充军了吗?”
“说来话长,如今我已进宫了。”谢蕴看了看四周,凑近冬书,压低了声音,“冬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您说。”
“你知道赵将军曾给令仪姐姐写过家书吧,你能帮我把那些信偷出来给我吗?”
谢蕴话音刚落,冬书的眼神骤然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