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一处僻静的地方,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闪过。
谢蕴看着身后越追越近的人影,步子一拐,一头窜进了假山群里。
假山群虽然够大,但同样很密集,怪僻难行,谢蕴小心地提裙贴着假山,假山这边视野不好,她是想借着遮挡,躲过来人的搜查。
可她显然还是低估了他们这种常年在宫中行走的人,尤其那人显然还不是普通的常侍。
谢蕴咬着唇,她的体力就快耗尽了,可身后的窸窣脚步声依旧紧随其后,并且感觉上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谢蕴环顾了圈四周,周围也没有木棍之类可以防身的,谢蕴看了眼被假山围住的湖,仿佛已经感觉到被冰冷湖水裹挟的那种寒意和窒息。
就在她疯狂想着脱身之法的时候,前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谢蕴的神经本就紧绷着,骤然被人用力一拽,吓得差点要呼出声,可下一秒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就被一条玄色的宽大鹤氅罩住。
“别出声。”
谢蕴瞬间愣住,浑身僵硬。
这声音是...沈烬之?他怎么在这?
谢蕴愣愣想着,鼻尖被一股清冽的香所萦绕,她动了动鼻子,心神恍惚间,她竟然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好像她曾闻到过。
耳边是沈烬之沉稳有力的心跳,谢蕴不知为何,心跳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沈烬之垂首看了眼躲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谢蕴,面色极冷,他张开手心,几枚小石子正躺在他的手里。
沈烬之指尖夹着几颗石子,屈指一弹,几颗小石子砸到假山石上又落下来,发出几声清脆的“啪嗒”声,就好像有人慌张中不小心碰掉了假山上的小碎石。
外面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些。
“走。”
一招声东击西暂时打发了那人,沈烬之立刻放下鹤氅,拉着谢蕴朝假山外而去。
谢蕴被沈烬之拉着,脑袋里竟什么也想不了了,只任由他拉着自己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直到跑了足够远,他们才停下来。
谢蕴抚着胸口缓了缓气,刚扬起笑容,便被沈烬之的冷脸给一吓。
“国公爷...”
沈烬之神色冷得吓人,他长腿一迈,立时逼近了谢蕴,那双眸子也含着谢蕴看不懂的愠怒。
“谢蕴,你在干什么?”沈烬之盯着谢蕴,语气像结了霜,“那是荣王的贴身内侍,他为什么会追你?你去招惹荣王了?”
“我...”谢蕴后退了两步,眼神游移,“我不知道那是荣王的贴身内侍......”
“那他为什么追你?”沈烬之接着问道。
谢蕴紧咬着牙,不知该怎么说。
“看着我,我在问你话!”沈烬之看着谢蕴那低头咬唇不肯说话的倔强模样,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将她拉到身前,逼迫她看向自己。
谢蕴也被沈烬之激起了些火气,用力挣扎着想挣开,奈何沈烬之手劲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松手!你干什么!”
“我问你做了什么惹得荣王要派人追你,你为什么不说!”
“嘶疼!沈烬之你干什么!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谢蕴越是挣扎,沈烬之就捏得越紧,直到腕骨疼起来,她突然就觉得很委屈,眼眶一热,仰起脸就瞪着沈烬之怒道。
空气霎时凝固下来。
沈烬之罕见地愣在原地,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谢蕴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紧抿着唇不去看他,手腕还疼着,可她心里却是隐隐有些后悔说了这话。
天色似乎暗了。
良久,沈烬之淡漠的声音响起。
“是我不该管你的事,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谢蕴惊愕地抬头,沈烬之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清冷,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沈烬之此刻的模样,和她在军营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那是一种无差别的漠然和疏离。
沈烬之说完便转身走了,谢蕴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沈烬之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好像也随着他的话而空了一块。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谢蕴站在原地,很久后,才茫然地抬头,辨认了下方向,朝档房的方向行去。
档房里,阿柒见谢蕴回来了,也是高兴地迎了上去:“阿蕴姐姐,你回来啦,没事吧?”
“没事呀,让你担心了。”谢蕴打起精神,笑了笑。
“那就好,对了,方才掌筵大人派人来传话,好像是找你呢。”
“文大人找我?那我去一下。”
谢蕴收拾了下心情,去了文嫱处,文嫱正好带着人在布置晚上的廷宴,依照惯例,大傩仪式后会举办廷宴,意在岁末犒劳有功的臣子以及辞旧,谢蕴走进大殿,也是忍不住被这盛大的排场给惊了下。
“谢蕴,你来的正好,”文嫱正在指挥着宫人搬桌案,谢蕴走到文嫱身边,看着来往忙碌的宫人,“文大人,您找我。”
“是啊,今日的宴会算是年前最后一个大宴了,可不能出任何差错,我知道你心细,又是个有主意的,让你来帮我看着点。”文嫱点点头,顺手接过一名宫人呈递的一份册子。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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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谢蕴目光被文嫱手里的册子所吸引,问道。
“这是今晚宴席的座次名单。”
“我能看看吗?”谢蕴好奇道。
文嫱便递给了谢蕴。谢蕴打开快速扫了眼,发现基本上所有有头面的世家贵女都是在这上面了,她前世倒是没参加过,因为每年岁前都会赶巧受凉生病,也就没赶上过。
谢蕴大概看了看,正准备合上,目光在扫到最前面的几个名字时,却是凝住了。
“这最前面几位娘子的座次,似乎不太对。”谢蕴歪了下头,眉头也是一蹙。
文嫱闻言,也是看了过来,却是没发现什么不对。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谢蕴眉头蹙得更深。
旁人这些身处内廷的人或许并不了解,但她曾是圣上亲封的昭珣郡君,阿爹更是镇国大将军,耳濡目染,对于朝堂的风向也是有所了解,更何况她也没少参加宫廷大宴,所以一眼便能看出问题。
谢蕴拉了拉文嫱的手,将她带到角落里,这才指着册子上面的几个人名道:“文大人您看这几位世家贵女的座次,您或许不清楚,这左侧两位,是朝中中立世家的贵女,而她们这次却是被排在了右侧中书令家的贵女之前,并且与陵国公大人同在一侧。”
“以往,这几位贵女都是与中书令家的贵女一侧,并且屈于之后。”
文嫱闻言,再次细细地查看起册子,却还是不明白谢蕴这话的意味何在。
“这能说明什么呢?”文嫱拧眉问。
“文大人,前朝与后宫从来都是一体,这座次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可里面门道却很大。这两位中立世家,其地位虽不能与中书令大人和陵国公大人相提并论,但也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且更是向来中立,很得圣上器重。”
“此番调动,其一便是会引来前朝对后宫的猜忌,认为皇后娘娘器重陵国公大人,这背后或许就是有圣上的意思,扰动朝堂的风向,其二,便是会引得朝中大臣相互的猜忌,加深陵国公大人与中书令大人的对立。”
“更有甚者,会让圣上认为,前朝与后宫有所关联,圣上最忌讳前朝与后宫有所来往,此举定然会引来圣上对皇后娘娘的不满,为大人您埋下祸患。”
谢蕴一口气说完,文嫱细细品了谢蕴的话,脸色终于是有了变化。
谢蕴看着文嫱不断闪烁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得很清楚,此番位置调动,分明就是冲着沈烬之来的。
不论她和沈烬之有什么不愉快,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用这样的下作手段给沈烬之带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