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日弗朗2 > 43. 别来春半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喜欢《念奴娇.赤壁怀古》的。

    不是赵方晴,是呦呦。

    ……

    “南唐后主李煜?!你怎么会来这儿?”

    小树林的细条还没抽芽儿,黄土难走,裤子上,鞋子上……扑的脏兮兮的。瀍河之畔,夕阳下的洛阳北邙山。

    呦呦折了一段柳枝:“噢?你知道他?”

    赵方晴:“不熟悉,但是南唐后主的名号还是听过的。”

    呦呦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只是一个诗人而已。钟隐……钟隐……这两个字怎么都和朝堂格格不入。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赵方晴有些胆小:“这真是他的墓吗?”

    呦呦摇了摇头:“不知道,凭吊的多了,就算他已然成为了一缕游魂,也应该会感知到。”

    赵方晴大气儿不敢出:“洛阳……邙山……北邙?呦呦……”赵方晴惊讶道:“你不会是唐人吧?!”

    呦呦轻轻拂开石头上的尘土,眼眸温存,声音柔和道:“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你,见笑了。”

    呦呦手中变出了一朵花,一壶酒。

    原来!她真的不是人!

    遇事儿一向冷静的赵方晴此刻选择一榔头把自己打晕。不听、不问、不说……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以免惹祸上身。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

    琵琶,她当年最善的就是琵琶。只有他,能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她也能懂他的字字句句。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呦呦略施小术,有的回忆,不适合赵方晴看见。

    俯下身子,她轻轻放下。

    “这是我所择今年第一朵渡世白,不知道你喜欢与否。”

    ……

    小村后山,荒凉至极。

    第一次:她在司珍坊做珠钗,凤凰泣血为不吉之兆。

    第二次:她来自异域,会下蛊。

    第三次:国破家亡,她跳了城楼,殉了国。

    第九十九次,第一百零一次次……

    ……

    呦呦从来不是哪个朝代的人,或许用凡间的话来讲,她就是一缕魂,一缕游魂。投身之地所经历的每一世,换算成琼华天的时间,也不过是她午后小憩。

    她遇见李从嘉时,不知为何。那年他站在芳香的牡丹园中。鸟雀笑鸣,生机一片。兴许是瞧他孤影孑立,呦呦心里突然冒出了两个唐突且滑稽的字。

    悲凉。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两个字暗示了李从嘉的大半生。他又是否会以陈后主自比呢?这谁也不知道。只是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忧郁。

    琵琶声中如潺潺雨声,珠珠着落。原本泼洒的春风都让人觉得开始意兴阑珊。四分五裂的局势让他不能自在的做他的潇洒山水郎。

    李煜即位,褒贬不一。

    呦呦的神通让她预感此朝气数已尽,她一眼望穿了结局。看他时,透过那层浪漫多情,呦呦不过是在怜悯大势所趋之中的一个普通人。诸般困厄,或者,可以称之为也算是个倒霉蛋。

    只是这轻轻一瞥。

    有的时候,就会让人产生想要靠近之意。她为何就这般轻巧的理解了一个凡人,她自己也不知道。

    李煜回过身,对着白牡丹间的蝴蝶笑了一笑。

    呦呦惊讶,对视间发现,此人竟然是重瞳。

    史书记重瞳之人有仓颉、重耳、项羽、吕光、高洋、鱼俱罗。相术之人道也,圣人异相,重瞳非富即贵,有帝王之气。

    李从嘉,有命无运。

    呵呵,一介凡人,她倒是今日见了个新鲜。

    星子慢慢,苍山嶙峋。命运给的,赏也是罚,罚也是赏。古代帝王有一个蔑称,叫作“天囚”。看着他周身枷锁,呦呦觉得这个词语太贴切不过。

    想要亲眼目睹王朝倾覆。

    呦呦化名白鹤眠,成了乐府之中的一名琵琶乐工。阮、月琴、琵琶……和风惠畅的那天,她一眼相中了墙中央的螺钿檀木五弦琵琶,正面雕刻镶嵌贝壳片,图案精美别致,十八朵梅花印记,正下方青鸾鸟绕祥云直冲云霄。

    李煜的造诣不仅体现在诗词,也在音乐、书画、佛学。最初的他,转头看向佛学,呦呦并无多大感受,只是简单的联想到那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不知道这话,是不是他心中所想。

    为后世众说纷纭的,还是得本人亲自答话。只可惜,人的寿命终归有限。人也只有一张嘴,心性变幻莫测,什么都可能是假的。

    感受却是真的。成为白鹤眠的那段时间里,呦呦和李煜的接触并不多,多的更是周后,大周后,周娥皇。扬州人氏,建隆二年,封为国后,通晓史书,善音律歌舞,弈棋也是佼佼者。

    在白鹤眠这个旁观者看来,文艺之中的共通之处,那时的李煜和周娥皇是实实在在的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周娥皇精通音律,音乐造诣也颇为高妙。李煜其父特赐焦桐琵琶。安史之乱后,名大曲《霓裳羽衣》失传,留给他们的只剩断曲残篇。乐府的工人鱼贯而出,增增删删,哪怕是白鹤眠的加入,众人所修缮出的谱调不尽人意。

    断断续续,周娥皇频繁出入乐府。

    “为何总是愁眉不展?”

    白鹤眠看周娥皇月下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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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次化为蝴蝶停在她的肩上。《霓裳羽衣舞》之律困扰她好久了,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没听到白鹤眠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白鹤眠迅速躲进花丛。

    宫人提着灯笼为李煜照明,他一手背后,朝着周娥皇的方向缓缓走来。明显可以感觉到,空气中除了花香,多添了一丝奇异的果香,渐渐的又变成了安神的木香,清新柔甜。

    诱使白鹤眠闻了这香味儿,都差点坠入梦中。

    李煜从怀中掏出香囊,体贴的为周娥皇系在腰间。

    “夫君费心了。”

    四下无人时,周娥皇会这样唤他,就好像是平凡乡野中的平凡小夫妻。她深知,李煜此番举动,也只是为了她能开心。

    她也希望他能开心,周娥皇对香道也有研究。

    “能告诉我……”

    她话未完,李煜抬起手,拦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轻轻倚靠在肩头,他的下巴贴着她的额角,彼此温存:“?沉香一两,剉如炷大,鹅梨一个,绞碎取汁液。银器皿盛沉香和鹅梨汁蒸三次,研和晾干……”

    白鹤眠抱臂隐于阶下。

    “师姐。”

    他的声音很沉,教人听不出任何波动。

    白鹤眠脸色忽变,转过身去,和屋檐上的盘旋的一只黑乌鸫对视了一眼。

    阖闾宫阙,荣华生死。

    白鹤眠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遨游人间,一去不归了呢。”

    夜色幽深,意识到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白鹤眠扑棱着羽翅飞走了。

    明月孤光自照,湖对岸云气弥漫。

    松散的心弦突然紧绷了起来。

    骆凌恢复了正常样貌,深眉高目,西域人的长相,与中原人有着不一样的美。他站立在一树云杉树前,恍惚间,白鹤眠又看到了当年只会在山洞的石壁下作画的孩子。

    头顶的天开始变得湖蓝湖蓝。

    可是那又怎样呢,终究是她伤害了他。

    唐时陆上丝绸之路繁盛,取道敦煌、玉门关。传闻西域有奇珍异石名为红蔷薇、芙蓉晶。有草名通泉,二者结合,有除尽世间邪念,无穷净化之力。

    遂就,她途径河西走廊。

    料想当年,少年将军戎马,封狼居胥。

    西北处传来一声惊石震雷,白鹤眠循声而行,无意救了个看起来有十二三的孩子。

    沙丘、大漠、落日、孤烟……

    那时的白鹤眠从未盘算琢磨过“命”。

    若是天命如此,早知就避开了。

    “来这里吧。”

    骆凌手中执笔,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

    白鹤眠脸上脏兮兮的,骆凌抱起孩子,白鹤眠跟在他后面。

    山洞的墙上,都是他描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