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洛邑古城的路上,一只琉璃蛱蝶停在了呦呦的手上。翅膀周围一道蓝,翅膀边缘参差不齐。赵方晴感到惊奇,还是第一次,有蝴蝶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手上。
还是活的蝴蝶。
赵方晴惊讶道:蝴蝶耶,快拿手机拍下来。
呦呦左手不动,右手刚掏出手机,蝴蝶停留了一会儿就飞到了对面的电动车上面,风卷过。琉璃蛱蝶绕着赵方晴飞了好多圈。
赵方晴对呦呦讲:以前我不是多么喜欢蝴蝶。
为什么?呦呦问。
赵方晴:因为小时候捉蝴蝶,蝴蝶身上有磷粉。奶奶说磷粉弄进眼睛,眼睛会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去年开始,频频做梦,不是梦见紫色的小蛇,就是蓝色的蝴蝶。所以我觉得蝴蝶也是有灵性的。
她反复又强调了一遍:这还是,第一次有蝴蝶落在我的手上。
可能吧,活久见。
呦呦活了几万年,心里早就不知不觉成了一片海。
赵方晴在她面前,可能连原身头发丝的寿命都够不上。一个凡人而已,她能理解她好奇宝宝的样子。
呦呦:你知道这种蝴蝶在希腊语里面的含义吗?
赵方晴:什么啊?
呦呦:风。
赵方晴:是因为它行动敏捷,飞得快吗。
呦呦:是的。
赵方晴笑了笑,这个解释她也很喜欢:呦呦。
呦呦“嗯?”了一声。
赵方晴再次坦言:我并非习惯窝在家中看电视剧。
她擅长表达,也不擅长表达。只因她说话的方式似乎不能用普遍的逻辑去理解。所以表达多,误会也多。
呦呦点点头:我懂。你所言想要住进森林里。不是说躲起来让别人看不见。你的出发点是“森林”。森林中有万千生命,有各种元素。有蝴蝶、会呼吸的树和叶子、会撑伞的蘑菇、犀鸟鳄鱼、各种未知……森林中有更多简单且神秘的灵魂等你探索……森林要比人世纯粹,也要比人事复杂。
她住在赵方晴身体里十多年了。只是赵方晴不知道,她的这个身体,在初中之前是呦呦在掌控。十几万年前,天界朝令夕改,新帝上任,她被封印在了谷底。也是这几年赵方晴魂魄幽微,她才有机会随着她的能量衰退而渐渐苏醒。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理解自己,赵方晴突然想哭。
呦呦笑笑:所以你总会给人两个极端,喜欢你的人会觉得你是个宝藏。不喜欢你的会觉得你是个神神叨叨的……不过有一点我不懂,你昨天为什么盯着塑料袋傻笑。
赵方晴:啊?那个啊。我只是在想那么大的风会把它卷到哪里,它会遇到什么事情,经历什么……就好像鲁滨逊漂流记?我也喜欢风,风总能带来二次生命。
蝴蝶停在手上,时隔一年。
她终于又梦见了赵德林。
那个世界阳光明媚,他有在好好吃饭。
努力的去学说话,去学走路。
他还是和普通老人一样,没事儿在路上捡一些纸壳子,塑料瓶。家里的樱桃树结果了,五颜六色,鲜艳欲滴。
…………
“赵方晴。”
“嗯?”
“为什么,我又感受到了你的恨意。”
呦呦把手轻轻放在心脏处,忽然一阵疼痛。
“有吗?抱歉,可能是我没藏好。”
呦呦问了句:“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把所有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中。到时候你也会倾覆所有吗?”
赵方晴摇头:“不用所有,我只要那个,那个用文字侮辱我家阿爷的人,让她去死就够了。”
“你为何恨意如此之重。”呦呦问。
“那是我最痛的时候。”
“现在还痛吗。”
赵方晴摇摇头:“不痛了。”
“那你为何不消弥仇恨?”
呦呦在安抚她,安抚这只暴躁的小狮子。
“我已经消弥了,所以其他人是生是死,是恶是善都和我没关系。我只要那个人下地狱!”
这种恨意的巨大能量,让呦呦说不出话来。爱与恨在赵方晴血管里不断交织徘徊过滤着,这也是两个极端。所以,有很多事情,她暂时不能告诉赵方晴。
“如果你家阿爷还在,他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不会在了,不是吗。我本身在这个世界上在意的事情就不多……他们还非要来招惹我,折辱我。我分析的不对吗?不用所有人,我要那些折辱我家阿爷的人付出代价就够了,要他们付出生命代价!”
呦呦:“恶的出现,是要你引以为鉴。”
赵方晴捂着耳朵蹲坐在暗世界,她此刻听不进去任何规劝。呦呦能看出她是有多么维护自己珍视的。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赵方晴都可以做到不在意,唯独那百分之一,当有人触碰到那百分之一的底线时候。呦呦从赵方晴身上看到了那句话:她会不计任何成本的去清算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走吧。”
赵方晴眼眶发红:“抱歉,是我失态了。”
呦呦轻声道:“没事儿。”
一路上,见赵方晴沉闷着不再叽叽喳喳,呦呦同她开起了玩笑:“你看我嚷嚷热,这天气变得多快,狂风骤雨。欸,你不是喜欢雨天吗。”
呦呦:“欸,你为什么喜欢雨天?我发现每次只要遇到那种极端天气,你的心情都很好。”
赵方晴:“可能,也许是。极端天气能洗清这世间一切罪孽。”
呦呦:“……”
路边的花店点了灯,店里都是些假花。
呦呦喃喃:“清明……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你知道吗,民俗言,清明前会下雨,因为阴人走湿路。”
赵方晴一瞬怔忪。
所以,她昨晚梦见了赵德林?
雨水打在脸上,赵方晴突然道:“我可以接受成长,磨练。但我不接受任何人打着成长的幌子,做尽一切伤害我的事情。我阿爷那件事就是个例子,不要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才是疼痛的载体,我的心告诉我。那份痛,是真实存在的。”
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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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没说话,赵方晴的个人意识太过强大了,她不清楚赵方晴怎么说了如此混合的话,心想她是不是身体比大脑提前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只不过,赵方晴的这番话让呦呦想起了灵徳和柏执。呦呦的胳膊失重坠了一下,赵方晴也只是她的一部分,她知晓赵方晴的心声。赵方晴说出的话,也是她心中所想。
呦呦向来凡事三思而后行。赵方晴和她最大的区别是,赵方晴会洞穿“恶”,不由分说的直击“恶”,不留任何余地,不会以保护自己的利益为前提。
所以,看不清的人,会觉得赵方晴永远是那个没由头,觉得赵方晴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外加上她沉闷,不爱解释。所以先前走的每一步,都是死局。
不,也不是说她走的是死局。
而是那些人,原本对她做的就是死局。
只不过是赵方晴,难杀而已。
呦呦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先前你和妈妈吵架。也是因为你一眼洞穿,你的敏感让你察觉到了妈妈和爸爸有了矛盾。但是站在你妈妈的角度,这不是你一个小孩该管的的事情,你母亲找了很多理由,你一眼看穿了她就是不想和你父亲在同一屋檐下。但是她又不直接表明,找了无数个理由。所以你直接坦言,怼了上去。你母亲生气。你甚至能知晓你母亲生气是因为你戳中了她的心事。
赵方晴没说话,呦呦分析的都是对的。
呦呦:但是如果是在不清楚的人看来,只会觉得你对你母亲说话冲,你不礼貌。这等同于你在外遇到那么多磕磕绊绊。你总是一眼洞穿谎言,然后你再去扯下对方谎言的遮羞布。赤裸裸的,所有人之间为求自保,他们会选择攻击你。所以你腹背受敌。你能懂我的意思吗?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模糊的,话又回到了之前。因为你立场明晰,格格不入,黑白分明。所以你只能成为众矢之的。
呦呦接着说:人和人之间就是伪善的。你以为你不参与任何纷扰就能生活宁静。但是你要记得,对于愚者而言,他们的世界就只有两种人。你不顺着我,你就是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他们视野和认知的局限性,让他们的世界没有第三种选择的。
赵方晴:我知道。
这种论题,她常常反思。世界不是她的,不是她说啥就是啥。
呦呦:其实你可以适当圆滑。
赵方晴:我不!我讨厌他们!是他们欺负人在先,凭什么要我低头!
呦呦: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方晴:不,是他们想的复杂过的复杂。
呦呦:赵方晴,我以前应该掘了你家的坟。摊上你这么个祖宗。……
赵方晴:小时候多幸福,冰淇淋里吃到一口果冻都很开心很久。长大,开心真的好难。
呦呦:去谈场恋爱吧。赵方晴。
赵方晴:怎么这样说?
呦呦仔细一想,这话也不太对:算了,当我没说。你能认识到风是流动的,水是流动的,你甚至意识到人是多变的……你就是不肯承认它,学会它,利用它。也没啥,你这就叫一叶目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