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原来真不是一定能感同身受。你说赵方晴她不痛吗,她痛得要死,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是哭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哭。
和赵德林逝世不同,她不算最愧疚的那个人。
一束光照进来,洒在棺材上。不知从何处飞进来一只白色的鸟,落在赵德林的棺材顶,棺材顶是被撒了的小麦。
她在想,这里多少人会愧疚。
颜官帧生前乐善好施,那些被他无偿给予过钱的孩子,他们怎么没有一个人来。
下午天又冷了些,天空雾茫茫的。
该辞灵了,又是熟悉的八台大杠,十六个人。他们的手上统一都带着白手套,两个人撤开棺材前的桌子,他们把棺材抬到大街的灵棚下。
颜家的男男女女头戴孝布从灵棚下走过,赵方晴侧目看着灵棚下的画,画的是八仙过海。
她在回顾颜官帧的一生,年少时参军入伍,多少岁回了家乡不得而知。赵方晴看过颜官帧当兵时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照,照片里的颜官帧大眼睛,高鼻梁,周正硬朗。
他的三个孩子也随他,都是大眼睛。
姥姥呢?姥姥长什么样?她从没见过,三年前,赵方晴跟颜春荣去上坟,当时颜官帧在旁边。
她听到颜官帧唤坟里的人“雪梅”,应该只有他会这样喊她。“雪梅”是个怎样的女子,那是一段怎样的风月,让他在其逝世后,可以做到一生未娶。
颜春荣在一旁烧纸,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妈,起来拾钱了。起来,拾钱了。”
颜官帧对赵方晴说:“晴晴,跪下给你姥姥磕个头。”
赵方晴照做。
这样的男儿,怎么这样坎坷。一瞬间,赵方晴觉得颜官帧才是那个最苦的人。虽没剜心跗骨,她突然有点想哭。他喜欢一醉方休,是想忘掉尘世的烦恼,还是说酩酊之后,就可以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浮生万绪浓缩在心头,赵方晴扭过头看着颜春荣已经哭的不行,为什么呢,为什么人要失去,才会有所顿悟,为什么不能在拥有时好好珍惜。人,还要失去多少次才够。
赵方晴跪在地上,她是众多女眷中唯一一个跪的笔直,敢于目视前方的。她在后面看着赵胜利、颜志邦一个个的到灵前敬酒,还专门有人上演一番二十四叩。
颜官帧的战友从五湖四海赶来悼念。
最后,长子摔盆,杠夫起身。
逝者平安上路,尘烟散尽。
……
有些东西,我既盼着你能忘得一干二净,又不希望你真的无所顾念的潇洒离开我们。一阵又一阵凛冽的风,惹的招魂幡的白布飘扬。
颜志邦起灵,颜春荣哭灵。
天寒地冻的,这条路走的太长了。
坟坑提前被挖掘机挖好,赵方晴看的细,姥爷的坟挨着姥姥,在姥姥的坟旁开了一个角。
姥姥坟边常年有棵树,她之前只见过一次,还问妈妈那是什么,颜春荣说她也不知道。
赵方晴愣愣地看了半天,思绪汹涌。琼枝细腻,原来是棵红梅啊。花苞待放,鲜嫩的像是前夜偷偷冒出来的一样。
他们用白麻布绑在棺材四角,绕棺材侧身死死的拴在吊机的勾子上,整个过程没有拖泥带水。众人推让开,吊机很快把棺材放了进去。
颜春荣问赵方晴:“你明天去不去宣河卸孝?”
宣河是赵方晴姥姥的故乡,听说那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赵方晴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就请了三天假。”
司仪回头望了一眼:“明天不去宣河的,都可以走了。”
颜春荣让赵方晴带颜小会离开,过了一会儿颜娇娇、颜芝雪,李鹏飞等人也开始渐渐离开。
不去宣河的,不能目睹埋坟。
颜小会跟着赵方晴走,她身材肥胖,走几步就会大喘气,赵方晴没走蹲在地头儿,远远看着麦田里的人。
颜小会学她的样子,也蹲在了地上。
颜小会时不时嘿嘿笑几声,赵方晴估摸她的脑子又不受控的滑到了什么片段。
赵方晴问:“你知道那里在埋人吗。”
颜小会宛若一个三岁儿童一样眨着眼睛:“你说挖坑吗?他们是要埋人?”
赵方晴:“你爸爸妈妈呢?”
颜小会:“不知道,很久没见过了,不过前几天我爸睡着了,我喊他起床喝面条,他也不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这也许是颜官帧留给颜小会的礼物。
赵方晴突然爆哭,她抽泣着站起身子,伸手拉过颜小会的胳膊,跟在颜娇娇和李鹏飞后面:“没事儿,走吧,回家吧。”
头顶响起一声旱雷。
坟已经堆好了,天空飘雪,把麦苗掩盖的严严的。新的坟堆落了一层薄薄,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梅花香。
第八十七年春。
青丝变白头。
他们,终归是合于一坟了。
……
夜色渐晚,看着前方的李鹏飞突然跑了起来,赵方晴也加快了脚步。
赵方晴:“怎么回事?”
李鹏飞:“着火了!”
赵方晴皱着眉头:“怎么?!怎么突然着火?!”
一群人冲进院子,身后的老太婆拦着他们,年轻人没人听,他们进了家,火已经灭了,原是厨房的电线年久失修,一屋子的黑烟频频冒出。
赵方晴呛了一下,看着已经没什么事儿。
这在想起刚才老太婆喊的。
从坟里回来后是要先放炮,然后在家门口烧纸,磕头跪拜后才能进入,从田地里带回来的铁锹也需要再火上燎一下。
老太婆在门口重新唤他们:“你们这些年轻的,快出来磕个头。”
他们这才一个挨一个出去。
天已经黑了大半,颜春荣一行人回来,赵胜安拿了一挂鞭炮递给赵方晴:“等会回去了,放车上。”
赵方晴:“好。”
转头,赵方晴又问:“你们不是明天去宣河吗,今天是不是就不回城里了。”
赵胜安:“是,不回去了。”
赵方晴:“行,我就趁我李鹏飞舅舅的车回去了。”
赵胜安:“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赵方晴:“买了下午的票。”
赵胜安:“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
赵方晴刚转身,心里仍是放心不下,她走到赵胜安身边:“我给你转个钱,你收着,照顾好自己。”
说完,赵胜安手机上响起收款到账的声音。
李鹏飞把赵方晴送到了家门口,赵方晴和他们道别:“有机会,可以带着菁菁来我家玩。”
颜娇娇:“好,过年,我就让她找你去。”
车门关上,颜娇娇对丈夫乔史禳说:“你看,晴晴一点也不像春荣,不像我们家这边的人。”
乔史禳道:“活的很灿烂。”
拖着一身疲惫,赵方晴回了家,一觉睡到了上午十二点。陈桂英给她打电话,她也没听见。
赵方晴拔下充电器,给陈桂英回了电话。
赵方晴:“喂,奶奶。”
陈桂英:“晴晴,你走了没?”
赵方晴:“还没,我买的是下午五点的票。”
陈桂英:“我也没什么事儿,你姥爷走了就走了,你也别太难过啊,起床之后买点饭吃吃,到地方了给我说。”
赵方晴:“好。”
挂了电话,赵方晴钻进浴室洗漱。回来的时候是轻装简行,走的时候她直接换了身运动服,背了来时的书包。
充电器,书,手机,蓝牙耳机……
都收拾好了。
期间,赵方晴下楼买了一杯奶茶。这都几月了,楼下的桂花树还没落完。以前听别人说,是因为天气暖,所以“温”也同“瘟”。
赵方晴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发呆,列车在轨道上行驶,她觉得这样的感觉让她真正属于自己。
“各位乘客您好,列车下一站马上到达北平,请您做好下车准备。”
赵方晴抬头看看屏幕上的时间。
六点十分。
她定了酒店,明天后天打算在这里稍作停留。
赵方晴躺在床上彻夜难寐,颜官帧的手机被她带了出来,看着微弱的电量,赵方晴点开颜官帧的语音信箱,老人家总是点错,那是他生前没有发送出去的一些。
“晴晴,你之前问姥爷年轻时在哪里当兵,姥爷呀当年在福建漳州,什么时候带晴晴也去一下。”
“晴晴,工作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姥爷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不开心了就跟我说,我托人给你安排你喜欢的。”
“晴晴,我也没什么事儿,今天你生日,姥爷专门打电话问问你……生日快乐。”
“晴晴,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晴晴,缺钱不缺?缺了就找你舅,姥爷不会玩智能机,不知道怎么给你转钱,尽管开口问你舅要,他就不给你我揍他,再要么,你来姥爷家,姥爷给你拿钱。”
“晴晴,上周大队里组织我们去爬长城了,姥爷特别开心,就给你打个电话说一说。”
“晴晴,什么时候姥爷去海市找你,我出去都跟人家说我外孙女可孝顺了。”
“晴晴,我今天和几个老兄弟去吃了烤串,还游泳了。”
“晴晴,姥爷什么都不要,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晴晴,姥爷想你了……”
“晴晴,我等你回来看我……”
赵方晴哭的泣不成声。
晚上回到酒店,赵胜利打来电话。
赵方晴明了,他应该是担心她的心情,所以没打视频。
赵方晴直接把语音转成了视频通话,笑着同电话那边打招呼:“咋了,突然打电话,我猜你一定是想问我姥爷的事情。”
赵胜利:“是的。”
赵方晴开门见山:“任务已完成,你的钱我带到了,你要听听我的感受吗。”
赵胜利:“你愿意讲的话,我就听。”
赵方晴:“那我从头给你讲。”
赵胜利:“你说。”
赵方晴:“我是大前天回去的,前天本来应该去工作,我上班晚,早上接到我爸电话,你知道他在电话那边哭成什么样子了吗?”
赵方晴绘声绘色。
赵胜利笑:“他哭了?我怎么不信。”
赵方晴:“哭的可撕心裂肺了呢,话都说不囫囵。”
赵胜利:“这么夸张?你爷爷走,我也不见他哭的多难过。”
赵方晴:“真的,然后我看他在电话那头说不出话了,我就直接挂了,给我妈打了过去。我妈给我说我姥爷去世了。”
赵胜利沉默了一会儿:“不过也情有可原,你爸和你姥爷一向关系好的跟哥俩一样。”
赵方晴看着视频那头的赵胜利:“我猜这个时候,咱们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赵胜利:“你怎么想的?”
赵方晴:“我回家的第一晚,我想了大半夜都没想明白,我姥爷生前这么洒脱的一个人,天天看起来笑呵呵的,跟没事儿人一样。怎么会这样走了。他们都说是心肌死,你知不知道,人在极度郁闷或者难受的情况下……”
赵胜利:“我知道,它的心脏会猛的收缩。”
赵方晴:“对!没错。”
赵胜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有两个同事,平日里也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也是这样去世了。有一天我想着想着就明白了,大家都是人,人是需要关心的。”
赵方晴点点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那样想,刚开始我还以为我就是个神经病,怎么就会情不自禁地往那边想了。”
赵胜利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赵胜利说了句:“晴晴,你没发现你跟家里的人不像吗。我说脾性,你看我多圆滑,你姥爷是个实诚人。”
赵方晴:“是啊,的确不像。可能咱家没遗传到位。你跟我奶奶她娘家人性格像,我跟我姥爷家那犟脾气一模一样。唉,不说了,休息了。”
赵胜利:“行,早点休息。”
……
关了灯,一夜无梦。
长途跋涉,冬日的慕田峪白莽莽,一部分烽火台的积雪重些,厚重均匀。脚下的路砖石堆砌。地面有点滑,上台阶的时候她差点崴脚。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扶着。季节不同,颜官帧当年来时是夏季,隔了时差,赵方晴走的,是他曾经走过的路。天上的云和风在错糅较量。
手是冷的,血是热的,她以这样的方式回忆他。看着头顶的天空,赵方晴眼神更加坚定些。在心底默默发誓:外公,你生前的夙愿,我会替你完成。
乘着缆车抵达长城脚下,赵方晴回酒店收拾行李赶下午的高铁。
雪花小片小片,落在皮肤上瞬间融化,一时间,天上的雪洋洋洒洒,大巴蒙上了雾气,虚化了视线。口中的白雾喷薄而出,车内很安静。她伸出手抹掉车窗水雾,一个红绿灯的时间,整个世界都纯白无暇。
赵方晴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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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能留住什么啊。
我什么都留不住。
人生其实从来不会有太多的选择,生活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直面人性,学会接受。
人生充满了诸多遗憾。遗憾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好,遗憾没有做到尽善尽美,遗憾那些争吵不休,遗憾为什么长大了,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
赵方晴:爸,我到住的地方了。
赵胜安:嗯,照顾好自己。
回了公司,团队组织了团建,还有隔壁小组,组长方涛提出的建议。
他们驱车去了一个农家乐烧烤,可以摘橘子。她很喜欢这种乡村田野,山山水水的地方。
同事在吃饭时,问赵方晴有对象没有。
为了避免一切不必要的事情,赵方晴果断回答“有了”。
赵方晴在心里笑了自己一下。
跟李弗朗说的一样。
自己戒备心特别严重。
……
只有她想,她才会说实话。
邱言知道了赵方晴外公过身的消息,为了让她开心一些,亲手做了蛋糕去找赵方晴。
“咚咚咚。”
响起敲门声,赵方晴放下水杯,过去开门。
门刚被拉开,赵方晴被邱言一把抱着。
一时间有些无措,好久。
上次这样被朋友抱着,还是在高中吧。
无声的拥抱,像是在告诉她:“没关系,还有我在,该过去的都过去了。”
邱言试图用平实的话语为她筑起心底的防线,赵方晴能感受得到。
真诚,她一定感受到了。
她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
邱言陪她一起打游戏,看电影。
赵方晴维持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从未在脸上掀起任何波澜,笑容永远挂在嘴角。机械般的没有过渡,钻进了生活和工作的圈子。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不知道做什么时,就一步步按部就班的开始学习。
邱言点开手机问:“晴,咱们去旅行吧?”
赵方晴摇摇头,她有这个心,却没有这个力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摧残,陨灭。
心里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不是不想伤感,只是不知如何。想起以前倾泻悲伤的样子,如今自己也只是浅浅一笑。总归是要活着,实在不至于。
……
游泳课上。
教练问她怕不怕水。
赵方晴回答:“应该不怕。”
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她除了怕高,就是怕水。
教练在岸上教了她热身,然后拿来一个海绵垫子,让赵方晴趴在垫子上练几遍基础的游泳姿势。
“收——翻——蹬——夹——”
练到教练觉得赵方晴可以试着下水了,就带她来了岸边。
教练嘱咐:“你背着身子下水,不要直着下去。”
赵方晴:“好。”
游泳池里的水,刚下去时觉得很凉,教练让她握着栏杆,把脖子以下的身体埋入水中,适应过后,水温和体温逐渐持平了。
赵方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不由自主的紧张,尽管嘴上说着不怕,身体还是反映出了内心的恐惧。
水没有边界。
看着深水区的游泳者,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他们和水就像天生的朋友。
而她,就像是永恒的敌人。
教练让她把头埋进去,赵方晴呛了好多水。
教练下水后问赵方晴:“你很怕。”
赵方晴笑笑:“怕就克服嘛。”
教练让她握着栏杆,先尝试在水里把身体漂浮起来,然后指导赵方晴双腿并拢。
“收——翻——蹬——夹——”
赵方晴生理性的想要把头暴露出水面。
女教练觉得赵方晴很排斥。
建议她先不要把头埋进去。
赵方晴摇摇头,没有犹豫,再次把头埋进了水下,耳边嗡鸣,眼前一片模糊,哪怕是带着泳镜,她也不敢睁开眼睛。
浅水区的水位不是太高,她却觉得自己在凝视深渊。感觉到自己肺部的空气在不断被压榨,渐渐的,心中的畏惧逐渐被决绝和狠戾代替。
只是一堂课的游泳学习,教练似乎对赵方晴这个人有了一个定位,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她是个狠人,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尽管,溺水过不知道多少次。
教练说赵方晴学习的进度比着一般的学生慢,没天赋。
赵方晴只是简单回答:“因为我还没养成肌肉记忆,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我学不会的事情,只是我还没有日复一日地重复这种机械性行为并加以训练,任何事情,只要我想,我都可以做到尽善尽美。”
所有事情,只要她坚定。
就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
这才是她,大概有十几年没有把这一面展现在外界了,因为怕被人说自私。以往,她总是说着“我不行,我不可以,我做不到”。
归根结底,还是不想。
能把她束缚的,除了她自己,再无任何。
游泳过后,赵方晴身体受凉,生病住了两天院。病好后,再次跳进水里。
反反复复,高烧不退,医院进进出出。
直到,赵方晴觉得她完全脱敏了。
她没有杀死以前的自己,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踩着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尸体,往前走,看和过去一样的风景。
无可无不可。
洞悉过人性,跌进过谷底,忍受过各种委屈,不被理解的从深渊地底里爬出来的人,有着黑色的生命力。
……
工作日
处理着上周手上的遗留工作,厕所门口一群男人满目凝重。赵方晴在他们脸上扫视了一圈,空气都凝固。
下午两点被通知。
田怔辞职了。
这个消息来的太意外,一群人在办公室被通知后续的工作事项。赵方晴所在的小组,究竟是空降,还是换组。这些都说不一定。
办公室内陷入了很长一阵儿沉默。
赵方晴突然来了一句:“草,搞得我也想辞职了。”
暂代小组长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强调后续会有新的组长来接替他的位置,确保工作正常运作。
出了办公室后,一阵沉默。
赵方晴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好乱啊,怎么又遇到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