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日弗朗2 > 7. 一树枫青(下)
    书桌收拾的很干净,一支黑笔,一个本子,一台笔记本电脑。卧室没开灯,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微的光。没吹干浸湿的头发,赵方晴坐在椅子上专注浏览页面的公司简介。

    海量的职位信息让人无从下手。

    赵德林的去世对她有一定的打击,让她对“家”有了进一步的理解。但是只要一想到赵德林和颜春荣刻薄的话,现实让她又无可奈何。大概,她想找一个心仪并且离家不是太远的城市。

    鼠标键在地图上轻轻滑动,赵方晴的目光聚焦在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上面,北平吗?北平的就业机会的确很多,发展空间也很广阔。耐不住房价涨幅惊人,令人咋舌。先不说生活成本,对于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而言,在北平租房就如同一面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难以逾越的高墙。

    如果她现在选择北平,当初为什么不留在海市?

    地图页面逐渐被放大,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单调的数字价格是赤裸裸的生活压力。

    赵方晴拿起桌子上的冰红茶,拧开盖子轻抿了一小口。目标在逐渐转移,她在笔记本里记了几个备选城市的名字后。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凌晨一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摸出枕头下的手机,视线又开始在租房信息上穿梭。

    第二天周日,难得赖床。

    正午的阳光悄悄探入窗缝,赵方晴从床上下来冲泡了一杯南瓜粥。

    蓝天很蓝,白云很白。赵方晴端着杯子站在窗户前,呼吸着新鲜空气。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晴晴,最近在干嘛?”

    刘音霞发来的消息,南瓜粥的清香让心里暖暖的。

    “也没做什么,挺好的。”

    刘音霞:一个人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怎么样?开始重新找工作了吗?

    赵方晴盯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音霞:如果没有找,桥城我有个朋友是开公司的,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工作,照理,一个月也能拿个八九千。

    心脏被拽了一下。

    所以呢?这样固然可以让她享受到额外的偏心和照料。同样的,她的生活到时候也会存在于赵胜安和颜春荣的控制之中。做的好了就不说什么了,如果做不好,凭她对赵胜安和颜春荣的了解,一定少不了指责和抱怨。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她清楚自己的倔驴脾气,还是,算了吧。

    果然,她还是无法忍受那种生活。

    赵方晴不假思索道:我已经找过了。

    刘音霞:噢?在哪里?

    赵方晴:海市,放暑假前会换校区,东西的话,不用的我就寄回去。

    刘音霞:找到了?是什么公司?离学校近吗?你什么时候上班?

    赵方晴:大概九月份,中间还有最后一个暑假要过,哎,到时候会去再说吧。

    刘音霞:行,这样的话,我就不给你操心了。你爸妈知道吗?

    赵方晴:没,还没告诉他们。到时候再说吧。

    刘音霞:行。

    没了下文,她琢磨着等会吃点什么。

    阳光照的有些热,赵方晴回到了书桌前,顶着红扑扑的脸重新打开电脑。

    没有思索,没有不确定。

    按照租房信息上的数字,赵方晴拨了个电话出去。

    客服:“喂,你好,这里是龙城公寓中心(新郑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赵方晴:“你好,我想问一下,如果想租房的话,是需要提前预约吗?”

    客服:“是的,您的这个手机号是您的微信号吗?”

    赵方晴:“是的。”

    客服:“请问您贵姓。”

    赵方晴:“赵。”

    客服:“好的,赵女士,等会儿会有工作人员联系您,到时候添加您微信,您留意一下。”

    赵方晴:“嗯。”

    十分钟后,赵方晴轻触了微信通过的按钮。

    赵方晴:“你好。”

    天寓管家:“你好,咱是要看房吗?”

    赵方晴:“是的。”

    天寓管家:“咱们可以先预约个时间,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赵方晴犹豫了一下:“我大概会一个月后,你们这个是即订,即时入住的吧。”

    天寓管家:“是的。”

    赵方晴:“你可以把户型发我一下吗?”

    天寓管家:“好的。”

    天寓管家发来四个视频,总共ABCD四个户型。户型越大,房价会逐次网上递增五百块钱,空间最小的一个月1800。不包含水电费,每个月额外需要交200元的物业费和每个月150的网费。

    赵方晴点开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房间的装修,已经蛮好了。这样的房子,在北平四环之内,4000块都不一定拿的下来。

    当即,她约了一个月后去看房。

    她常去的花店已经搬迁,奶茶店也已经换了老板,很多东西变了,也没变。

    抽出三五天,赵方晴背着书包一个人重新走了曾经在海市走过的地方。小径的尽头是华灵寺,她没有进去,站在寺庙门口久久伫立。

    这几年,对她来说,不知从何理清。

    十八岁那年,本来满怀期待的大学时光。私心里以为会熠熠生辉,无比灿烂。奈何为情所困,生活变故接踵而至。点点滴滴间,竟然也没发生什么,值得让她发自内心觉得需要深刻记忆的事情。

    日子转瞬即逝,阴霾之下,时间失去了它的刻度。她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来海市就是对的吗?真的找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乱花渐欲迷人眼,何时迷失的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一丝阳光洒在脸上。

    关于那些曾经难以释怀的往事。

    她把它们当作途径的一道风景。

    很多时候,忘记,就是最好的礼物。

    还恨吗?

    恨是爱的对立面,有爱才会有恨。不恨,也就代表着,曾经加注的爱恨嗔痴都已经消散了。

    这座城,没有它想告别的人和事,她只想告别自己,告别那些晦暗、冤屈与不堪。

    波涛汹涌的心海,竟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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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平静的时候。赵方晴兀自释怀的笑笑,看了一眼红墙的树影,转身走了。

    列车缓缓驶离海市,什么样的感情都有,唯独缺了不舍。她慢慢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也在逐渐淡出她的生活。

    赵方晴闭上了眼睛。

    以后还有机会回来吗?不会了吧。

    一路路过了很多城市,匆匆忙忙之中,赵方晴倚靠着车窗睡了又醒,这是一条名义上的归家路。

    晚上八点半,赵方晴抵达了新郑。

    从新郑到桥城,乘坐高铁四十分钟,乘坐大巴的话,需要两个小时。估算来,两地之间只有一百多公里,中间隔了一个小城斜阳。

    龙城天寓中心(新郑店)距离新郑大学有两个红绿灯。她有个高中同学,当时考的就是这所学校法律专业,不知道如今是实习了,还是离校考研。

    当晚赵方晴直接签了合同,付了押金和一个月的房租。提早买的快递隔天在房间门口堆成了一座山。

    颜春荣打电话来的时候,赵方晴停下拆快递的剪刀,拿着手机躲进了厕所,视频里,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颜春荣问:“你的行李我替你签收了,什么时候回来?”

    赵方晴:“过几天就回去了。”

    颜春荣:“工作找好了吗?”

    赵方晴“嗯”了一声:“找好了,在学校附近,不远,每天早九晚五。不用担心。”

    颜春荣:“那你看着办吧,我也管不了。”

    赵方晴:“行,我先不给你说了,等会儿去食堂吃饭。”

    颜春荣:“对了,你教师资格证什么时候考?”

    赵方晴看了一眼浴室的灯:“再说吧,学校的事情还没弄完,走一步是一步吧。我挂了。”

    她的兴趣规划从来没有停留在“教师”这一职业上面。不是什么眼高手低,而是实实在在的,在赵方晴的人生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高三那年,赵胜安和颜春荣因为买房的事情意见不合,开始闹离婚。外加校园老师打压,她每天的脑子里想的,都是担心赵胜安和颜春荣去民政局离婚。她一直深陷在这样的恐惧、担忧和害怕中,失眠到难以自拔。

    白天一到上课时间,她便开始打哈欠发困,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心不定,每天过得是云里雾里。最后去医院检查,她得了神经性皮炎,验血过后,查询到了各种各样的过敏源。

    医生开出了个方子,列了很多她不能吃的食物,说是须得靠中医药调养。临近晚上九点时,淋浴的水温才会降下来,许是因为物业通知十点要停水的缘故。赵方晴从外面的水池接了两大盆凉水,把洗澡的东西有序的摆放在瓷砖台子上面。

    她轻轻摘下头上的抓夹,头发自然而然的散落下来,赵方晴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习惯性的抿起嘴巴笑了笑,眼神却是空洞,随即她又将微笑放了下来。

    高中时同学们总说她不爱笑,被议论的多了。后来赵方晴在QQ空间里转发了条说说,关于“脸臭综合症”的。像是在用这种行为,为自己辩解。

    没过一小时,这条自认为矫情无聊的动态又被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