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颂脸上表情露出一丝错愕,他没来得及阻止眼前的男生将T恤一点点地掀起,脱得一干二净,一副白皙漂亮的身体就这么展示在他眼皮底下。
少年露出劲瘦的腰、平坦又有点线条的腹部,以及略微挺的胸脯,再到他过于瘦削而分明的锁骨。
锁骨下有一道明显的白疤。
像是被某种利器所伤。
这道疤转移了江有颂所有的注意力,他顿了一下,还没看清那道疤痕长什么样,周以绥就重新套上了衣服。
白色被黑色代替,让他看起来更瘦了。
江有颂收回视线,扭过头,开口:“你把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衣柜里,四个格,有个还空着。”
周以绥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大衣柜,隔在两张床的中间,铁做的,有四个门,每个门都贴着独属的床位号,还配了个连接扣孔,买个锁就能锁上。
正好他行李箱可以找个角落收起来,不用放在书桌底下碍位置。
他笑了一下,点头:“好。”
他动作利索地把行李箱里常用的衣物收拾出来放进了自己的衣柜,再看了眼床位,他和江有颂的床靠里边的阳台,床和墙壁之间隔开了个缝,有个黑色行李箱塞在里面,估计是江有颂的。
他顺手就把自己的行李箱送了进去,跟那个黑色行李箱贴在一块。
江有颂站在一旁耐心等他。
周以绥又返回拎起那件换下来的衣服,走到阳台,丢进脏衣桶里,淋上洗衣液,灌水,用手快速地搓揉了几回,换水洗涤干净后再拧干挂起。
虽然他不明白江有颂为什么不喜欢他穿这件白色T恤,但他为他管了自己的穿着而高兴。
这是江有颂心里有他的表现。
周以绥喜滋滋地把这个当作剧情的推进,他离完成任务更进了一步。
五楼阳台的风有点大,但天气太热,连风都是暖的,吹在脸上有点痒。
周以绥把衣服挂好后赶紧进了宿舍,他脚步透着愉快,走路都像踩着风,也不知道心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江有颂看了他一眼,回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
他不过就是让他换了件衣服,还叫他把行李的衣服放进柜子里而已。
“走吧,我们去食堂,别晚了没东西吃了。”
周以绥把书包拿上,推开宿舍门,回头朝江有颂喊道。
江有颂抿了一下唇,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宿舍楼走廊外都是鞋架,有个别宿舍摆放得随意,鞋子和袜子乱飞在路中间,周以绥顺手把那些鞋子踢到鞋架旁,省得有人被绊倒。
江有颂默然看他做着这一切。
两人很快到了食堂。
因为是周日,来吃饭的学生要么是留宿的,要么是家远提前来的,食堂里的人数比往常少了一半。
饭菜也比往常少,一楼只开了8个窗口。
周以绥先让江有颂打饭,他站在一旁留意了一下他喜欢吃的菜,瞥见一道菜里边的肉被抖得快没了,江有颂眼也不眨。
他扭头笑嘻嘻地跟打饭的阿姨说:“姐姐,这道菜你打多点肉给他呗,我等会儿也想夹点吃。”
他长得白净,说话又甜,那张充满少年感的脸上一旦笑起来就特别漂亮。
掌勺阿姨一听,乐呵地眯起眼睛应了一声:“可以呀,多大点事,我给你们多打点,你们长身体,能吃就吃。”
说着真就又舀了一勺盖了上去,那一勺几乎都是肉。
周以绥笑着道谢:“谢谢姐姐。”
江有颂眉心跳了跳。
两人找了个风扇对着的地方吃饭。
周以绥吃饭速度快,但他有点挑食,不吃葱蒜也不吃韭菜类味道大的东西。
江有颂上次和他吃过一次饭就知道了。
他看着他熟练地把葱蒜挑到一旁,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把饭菜塞进嘴里。
脸塞得鼓鼓的,快速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活似有人给他计了时。
也不知道从哪养成的习惯,失忆了还保留着。
没两下,他的餐盆见底了,江有颂还剩三分之一,他干脆也加快了速度。
周以绥撑着下颌看他进食,心想慢点吃饭对胃好,江有颂身体弱,他下次应该放慢速度等他。
食堂回教室路上要经过一段长廊,早年这里还没建设,现在搭了个深绿色的PC阳光板,还架着几块太阳能板,下边是一排接着一排的石柱子,石柱子边上还有个古铜色的壁灯,人走在底下像被养在温室里的花。
这条路有个很直白的名字,叫风雨长廊。
既能遮风又能挡雨。
还一路连接食堂到教学楼。
周以绥走在路上也不安分,一会儿去拽从阳光板上爬下来的藤蔓,一会儿又拿着掉落的绿叶在江有颂跟前晃悠。
肩上背着书包跟着他的动作也没老实过。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放易碎的东西。
江有颂在他第三次想把手挂在他肩上的时候,终于开了口:“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周以绥顿了一下,做出思考的表情后点头:“能。”
江有颂松了口气。
“你陪我多说点话,我就安静点。”
江有颂:“……”
他脚步一转,加快了去教室的速度。
周以绥看着他慌张的背影笑了一下,这一看就是又害羞了。
真是不经逗。
一中晚自习的点是六点四十分开始。
两人进门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起。
宋侯在忙着和几个男生夺食,他弯着身体横跨两张桌子,脚不着地,伸手掏进薯片袋里成功剥夺走了一把薯片,急忙塞进嘴里,正打算遁走,扭头就看见了周以绥和江有颂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他下意识开口叫周以绥,喉咙一张险些被薯片杀死。
身旁几人见状立即放下手中的薯片,手忙脚乱勒他脖子,想让他吐出来,还有人给他灌水。
眼见越帮越忙,宋侯不是要被噎死就是要被勒死。
周以绥快步冲上前,走到他后背抱住了他,将他整个人往前倾,一手握拳用拇指顶着他的腹部,另一只手抱住拳头,往内向上用力一怼,宋侯当场把喉咙里的薯片咳了出来。
得救了。
他滑溜一下坐在了椅子上,露出‘果然我命不该绝’的表情,脖颈上还有红痕。
随后仰头看向周以绥:“我的哥,你简直就是天使下凡,我刚差点就见到我过世的姥姥了。”
周以绥松了口气,随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叮嘱:“下次吃着东西别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不敢了。”
宋侯举手投降,这次经历让他一辈子都难忘,“对了,绥哥,听简简说你住宿了?”
周简简就在前排坐着,听到她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瞥见周以绥和宋侯一堆人呆在一起,估计也不是叫她,转回去时,目光又经过角落里的江有颂。
这人虽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没坐下,而是偏头盯着周以绥他们那个方向。
周简简眨了一下眼。
“对,我在502,有空可以上来找我玩,我室友都挺好相处的。”
宋侯和方寸他们都知道502有谁,几人讪笑了一下说:“一定一定,绥哥有空也下来3楼,3楼全是我们班的。”
几人叽叽喳喳聊了没一会儿,周以绥就抱着包薯片回到了座位。
看样子聊得很开心。
江有颂瞥了一眼,就戴上了耳机做题。
周以绥见状,干脆把薯片打开递到他手肘下,“同桌,吃吗?”
江有颂视线从眼尾扫过去看一眼,淡声道:“不吃。”
这声回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周以绥感觉到他不太开心。
为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安静了下来。
一班晚自习每节课都会安排一个任课老师过来监督。
说是监督,其实是方便他们问问题。
实验班的学生大多自律性比较强,没人看管的情况下也不会浪到哪去。
这节课是语文,一班见到人又开始‘妙哉妙哉’地叫,不知道以为集体在学猫叫。
周以绥趁着混乱跟前桌借两张纸巾。
前桌转过头时还在捏着他那语文试卷当草稿,听到周以绥只是要两张纸巾,啪地一下把整包纸巾都丢了过来,“拿去,不用客气。”
真大方。
周以绥发出感慨。
下一秒,前桌就被揍了。
“那是你的吗你就说不用客气?”
周以绥:“……”
他手里拿着的纸巾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
说这话的人是他前桌的同桌,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周以绥记得他好像也是其中一个科目的科代表,没记错的话,是数学。
他见周以绥拎着那包纸巾看他,摆了摆手:“你随便用,不用客气,我只是单纯想打他。”
周以绥抿了下唇,在前桌的苦哈哈的注视下,他憋出一句:“多谢大哥舍身相助。”
前桌:“……”
沉默过后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也不再和周以绥客气,把手搁在他桌沿上,半个身子转过来,乐道:“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
周以绥笑了下:“你也不遑多让啊。”
说着他顺手抽了两张纸巾垫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了眼语文老师的动向,一班学生很少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学语文,因此这位大诗人去了走廊外溜达。
前桌就这么看着他把纸巾铺开,正诧异他要做什么,周以绥就从桌底下拿出了一包薯片,然后把薯片慢慢倒在了纸巾上。
他恍然大悟。
周以绥把剩下的纸巾还了回去,问:“要吃吗?”
前桌搓了搓手,“来一片。”
周以绥抬了下手,“等一下。”
前桌礼貌停手。
周以绥把没倒完的薯片递给他,“你吃这里的,顺便问你同桌吃不吃。”
前桌疑惑接过,但也没多说什么,喜滋滋地掏了片薯片塞进了嘴里,还拿了片去挑逗他同桌。
然后余光瞥见周以绥转头用手指戳了戳江有颂,他顿了一下,悄悄看了过去。
江有颂正看着一道题出神,感受到手臂的动静后视线从题目上抬起。
周以绥把薯片往他那边拉了拉,没越中间那条三八线,“同桌,可以吃了。”
江有颂蹙眉:“我说过了,我不吃。”
周以绥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你看一眼嘛。”说着,又用两根手指做了下跪的姿势,仿佛又在说“求求你。”
江有颂笔头一顿,在草稿纸上留下了一个突兀的黑点。他把耳机摘下,压下心里的一丝浮躁望了过去。
两张纸巾上面铺满了薯片,对着他的方向摆出了一个心的形状。
明显是刻意的。
江有颂心里的那丝浮躁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冲刷干净了,他无语片刻,问:“这是什么?”
周以绥:“薯片呀!”
江有颂感觉他是故意的,他掀起眼皮看他,那对异色的瞳孔里映照着周以绥弯眉对他笑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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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刚刚进教室时周以绥救宋侯的场面,他和他们谁都能打成一片。
这人无论走到哪,总能让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在的地方永远不缺热闹。
后知后觉他盯得有点久了,江有颂倏然垂下目,“为什么把薯片摆成这样?”
周以绥勾了一下唇,理所应当地道:“你心情不好,我把我的心送给你,希望你能高兴一点,江有颂,我的心里只有你!”
江有颂错愕抬眼,“你说什么?”
坐在前面两人掐着彼此的大腿险些叫了出声。
周以绥根本没想藏着掩着,对江有颂这样敏感的人,直言才更能抓住他的心,他要给他明确的,独一的,偏袒。
在发现他心情不好之后,周以绥很快猜出了原因。
他刚刚抱了宋侯一下,虽然是为了救人,但他却在救完人之后没有立即回到他身边,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完全忽视了他们是一起来教室的,江有颂不开心正常。
周以绥认为江有颂不仅要不开心,还要生他气,好好地骂他一顿。
可是他的小白花老婆性子软,不舍得生他气,选择自己独自不开心。
周以绥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这对他的追求任务来说可是个很大的阻碍。
他指了指纸巾上的薯片,“你吃一片呗,剩下的不想吃的话交给我解决,保证不会便宜其他人。”
差点成为那个‘其他人’的前桌摸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这家伙到底说些什么啊!?
面对眼前人自以为是的体贴,江有颂脑子有点混乱。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
周以绥这个人,貌似因为摔坏了脑子导致现在不仅失忆了还有点病。
晚自习下课后,那堆薯片真的如他所说,一片不剩的都进了他嘴。
宋侯和方寸等人过来抢都没抢过,几人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江有颂在他百折不挠的骚扰下,勉强咽下了其中一片。
事后还要被逼着回答是不是很甜。
他沉默地看向前桌手里拿着的烧烤味薯片包装袋,想问问他味觉是不是也跟着脑子一起摔坏了。
有这时间不如担心一下自己那忘得一干二净的知识点,难道他忘记了他把高中学过的所有内容都清空了吗?
这个问题没能问出口,班主任黄娟踩着晚自习即将放学的点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人数。
见他们都安分守己地在座位上等着放学,欣慰地笑了。
“表现不错啊,刚刚听说有个班的学生放学铃声还没响人就在风雨长廊被校领导抓到了。”
“还好你们都在。”
她口吻轻松,嘴里的话是这么说,可他们一班人心里都清楚,黄娟根本就不会担心他们会提前开溜。
谁敢开溜,第二天一早纪委就会把名单交到她办公桌上,到那时,迎接他们的就是晚自习考试的噩梦。
“好,我讲一件事啊,五分钟,不会耽误你们放学。”
刚说完,一班所有人把收拾到一半的书包放下。
黄娟拿起手上的资料:“我收到通知,和往年一样,学校要求我们班所有人都要参加的数物化三门科目的竞赛,无论哪一门都好,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报上其中一门,三门一起报上也行啊,你们要是有这个精力,我不阻止,但是要是被我发现你们逞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就请你到办公室来喝茶,知道吗?”
她的语气非常严厉,最后一句话虽然听着像玩笑话,但一班这帮人没一个敢真当她说笑。
黄娟在正经事上从来都不会跟她们嬉皮笑脸。
于是所有人集体大声回话:“知道了——”
黄娟说完这件事后,脸上忽然露出了个迷之微笑。
这时候他们就知道,她接下来说的事代表学校要开始‘整’他们了。
周以绥听见他前桌两人在交头接耳地说什么“完了”,“学校又要不做人了”等等命苦的话,他忽然扭头看了眼面无涟漪的江有颂,一脸认真地看着讲台上讲话的人,不为所动。
不愧是他同桌,跟他一样,遇事从来不慌。
“鉴于我们竞赛的残酷性,我们实验班接下来的月考难度全部向竞赛题看齐,而且——”
黄娟高抬双手,拍了个掌,“以后月考考完不仅要移座位,还要把退步的人拆散,比如说,我们班原来的规定是一次月考挪动一次座位,第一组和第三组互换,第二组和第四组互换,然后座位的第一排往后挪到第二排,最后一排再上去这种模式,一般情况下不会调动同桌。”
黄娟说到这不知道为什么瞥了眼周以绥那边,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像只是不经意扫了一眼,也没人留意到,她接着把后半句说完:“特殊情况下才会进行换同桌的调动,”
“现在不同了,只要你退步了,你就会被换走,不管你和你同桌关系多好,多亲密,你同桌多舍不得你。”黄娟用力拍了下资料,“你都得进行一次调座。”
她这个新班规让一班集体哀鸿遍野,哭嚎声透过窗传了出去,不少男生突然跟同桌来了个深情拥抱,大喊:“儿子我舍不得你啊——”
很快,隔壁文科实验班也跟着一起嚎叫。
看来这个新规定真是学校定的。
周以绥原以为这和他没什么关系,现在还是剧情前期,江有颂根本不会退步,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他自己。
等等。
月考?
竞赛难度?
他才刚把物理必修一前面两个章节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