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走廊外人声鼎沸。
一班教室也一下空了。
周以绥写道题的功夫,他同桌人也不见了。
招呼都没打一声,看来是很赶时间。
他忽然想起原书里写到,每到周五放学,江有颂就要到一个老城区的网吧打工。
而剧情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江有颂就会遇到一些下三滥的混混。
这次也会遇到吗?
没有他,江有颂岂不是会被人欺负?
一想到这个,周以绥二话不说把笔丢一旁,打算过去看看。
结果脚步一抬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不知道那个网吧在哪,原书没写具体的地址。
正犯愁时,他目光瞥向了坐在前排的周简简身上。
有了。
“干什么?”周简简看着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哥,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茜在一旁收拾东西,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就告诉我嘛,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原书里,原主妹妹可是后期帮他追妻的大帮手,周以绥认为他妹肯定会支持他。
“哥哥保证。”周以绥义正言辞,“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伤。”
“你保证有什么用?”周简简皱眉指着他,“你失忆前也这么和我说过,结果呢?”
“结果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吗?”
周以绥在她心里的信任值低得离谱,周简简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不行,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出远门,被妈妈知道了到时候被说的人是我,而且你不是都失忆了吗?怎么会知道江有颂在网吧里打工?”
周以绥心说我不仅知道他在网吧打工,我还知道他是你未来嫂子。
“那肯定是他告诉我的啊。”
“那他怎么不告诉你他在哪个网吧打工?”
“……”
“人家不告诉你不就是没打算让你去吗?”
“胡说,我只是没问。”
见两兄妹争执不断,何茜看了眼时间,淡声道:“你陪他去不就好了吗?”
周简简和周以绥两人同时顿住,目光一并挪了过去。
何茜拎着书包,“怎么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周以绥眼睛一亮,要是他一个人过去可能还会被江有颂怀疑他是在跟踪他,但是带多一个人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说他只是碰巧去那附近逛。
那个老城区周简简也只是听失忆前的周以绥提起过,离一中不算近,倒是离附中比较近。
三人穿过一片繁华的商业街,再经过连排的高楼小区,才窥得见被高墙包裹得密不透光的街道。
街道很窄,勉强能过一点五辆小三轮,路边停满了破烂的小电驴,周简简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也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过来这里,是其他地方没有网吧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本人都回答不出,周以绥怎么知道原主为什么来这上网,但原书既然这么写,肯定是为了和江有颂发展感情线,这些小说写起来才不管你什么逻辑,统统都为了两人爱得死去活来。
他高深莫测地来了一句:“你懂什么,我来肯定有我的道理。”
周简简呸了一声:“你以前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你肯定是怕妈妈知道。”
何茜瞥了眼这两人,要是知道她只是提个建议就会被周简简拉着一起过来,她肯定不会开口,眼见这两人又争执不停,她面无表情道:“可能是因为你哥未成年吧。”
周以绥:“……”哈?
周简简:“对哦!未成年不是不能去网吧的吗?”
何茜:“你看看这个地方有人管你成不成年吗?”
她指了指前边乱停的破三轮,人家门口的路都被挡得水泄不通,就连旁边的水管都险些被压。
稍有不测,爆了都没人知道。
一路走来,每家每户都是敞开的生锈铁皮门或是发霉的木门,里面的陈设很简陋,有些都能直接看到床,地板几乎都是污垢,还有长了青苔的水泥地。
看到最多的店面是棋牌室和茶馆。
偶有几家小面馆,外面的牌子是掉了油漆的木匾,里面的椅子桌子也都是旧得发黑的木具。
“这……”周简简突然明白过来了,她抿了一下唇,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双肩背着的背带,回头去看她哥。
她哥脸色也不太好。
他没想到,原书轻描淡写的破烂不堪,是这样的破烂不堪。
周以绥心想,在这个环境住久了,江有颂身体容易生病也正常。
三人找了一阵才找到那家网吧,说是网吧,其实也就是居民楼改的一家娱乐场所。
一楼是台球厅,烟云弥漫,气味熏得站在门口都能闻到,地板还有胡乱爬走的蟑螂。
旁边不到一米宽的楼梯上去就是那家网吧,三人穿着校服在这些人当中不算起眼,这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刚放学过来的学生,其中附中不在少数。
他们一中的校服和附中校服长得很像,但还是能轻易看得出区别。
一中的女生校服衣领是白色的,袖子是深海的蓝,男生校服和女生校服的不同点在衣领,他们的衣领和袖子是统一的颜色。
附中也是蓝色,但比他们的还要浅一点,像广阔的天空。
周简简扫视一圈这里的环境,不想上去,拉着何茜有点后悔过来。
何茜倒是对这里一副司空见惯模样,她看向周以绥,问:“现在知道江有颂工作的地方,你还上去吗?”
她们都不知道周以绥死活要来这里找江有颂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关照熟人的生意吧?
让网吧老板知道江有颂拉了客人?然后给他涨工资?
还是让江有颂打个折?
周以绥也不能把实情告诉她们,只能含糊地说:“我去看一眼,你们在外面等我,我确认一下就回来。”
走上楼,前台处果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材单薄,校服领口的纽扣开了一个,露出白皙的锁骨肌肤,他表情严肃,面对着一个光膀子大哥,似乎在说些什么。
周以绥听不清,又担心他遇到麻烦,干脆走上前几步。
下一秒,身后就有人叫了他一声,“绥哥?”
周以绥一顿,江有颂听见声音也抬眼望了过来,这一眼带着些凉意。
周以绥心里一咯噔,感觉完了。
这人脸皮薄自尊心强,要是给他知道他专门过来找他的,估计又要发动他那制冷的本领。
他转身就想跑,刚叫他的那人一手拦住了他,手臂勾住他的后颈,情绪激动:“哥你居然醒了?你醒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靠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这人面孔顶着一个憨字,算不上帅,但耐看,他皮肤黝黑,发型有点非主流,斜刘海,后边铲了一块,笑起来有两枚酒窝,跟周以绥讲话时那口水险些飞溅。
这臂力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勾得周以绥动弹不得,跑都跑不掉。
江有颂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跟眼前人说话。
周以绥下意识一巴掌止住他往里凑的脸,“等等哥们,你让我喘口气。”
得到释放,周以绥叹了口气,解释:“我现在出了点状况,说出来你别惊讶,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男生愣住,眼眸倏然瞪大。
“绥哥你不认识我了?”
周以绥举起手,“打住,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失忆了。”
几分钟后,男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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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绥的情况。
周以绥也了解了他是谁。
在附中和他同班的,叫郭广涛,对他而言,郭广涛和之前在医院碰到的那个林谦是两个路子的朋友。
林谦是三好学生,周以绥只会在学校里和他走一起,出了校门,郭广涛就是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就连这个地方,第一次也是郭广涛带他来的。
“绥哥,你真一点记忆都没有了?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郭广涛一边说一边走到前台,他原本就是过来买水的,没想到撞见了周以绥。
周以绥有了伴,面对江有颂时少了几分心虚,他抬手刮了下鼻尖,目光落在江有颂身上,朝他挑了一下眉,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Hi~
江有颂没理他,还在和那个光膀子大哥沟通。
周以绥也不在意,转头去回答郭广涛的那个问题,故意放大声量:“我妹和她同桌非要过来这边逛,我放心不下才跟着过来的。”
“你妹?”郭广涛回忆了下,“简简?你现在是和你妹同班吗?”
周以绥点头。
郭广涛挑了两瓶运动饮料,付钱时看了眼前台的人,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哎那你岂不是也跟他同班了?”
他拿着饮料指了指面前的江有颂,江有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郭广涛见怪不怪,完全把他当透明,把饮料递给周以绥,“你们这还挺有缘分,我跟你说,你之前还为他打过架你知道吗?”
周以绥接过他递来的饮料,闻言拧开瓶盖的动作停住,又不着痕迹地笑了下,心说这我肯定知道,但可惜的是,那个人不是我。
郭广涛也没管他究竟有没有印象,正兴奋着把话说完,转眼就看见站在江有颂面前的那个光膀子大哥忽然扬起手,他一心急,大叫:“哎——你想干什么?”
周以绥身体比脑子快,转身抬手迅速把那人的整条胳膊掰向后背钳制住,那大哥哎哟叫了一声,破口大骂:“我操你妈,这是我跟这个死扫把星的事,关你们屁事?”
他被压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在说着各种肮脏的词语。
什么‘克死全家’,什么‘有妈生没妈养’。
周以绥听得满腔怒火,“你他妈再说一遍!?”
郭广涛看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出,手臂发颤,看上去快压不住这人了,他急忙上前,“绥哥,你小心你的身体。”
他话刚落,周以绥猛地被那人掀翻在地,喉咙发出剧烈的咳嗽,郭广涛“草”了一声,也顾不上别的,转头一脚踹向那人的胸膛,将人一个猛推两米远,撞在墙上。
江有颂从前台走了出来,他快速走向周以绥,脸色阴沉,“你怎么样?”
周以绥感觉头有点晕眩,这几天的身体算是白养了,他靠在前台下,一想到等下被他妹知道了还会斥责他,他忍不住露出苦笑。
“周以绥。”这道声音充满怒意,周以绥抬眼望过去,眼前的少年一改往日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脸上满是着急和愤怒。
他心想,还说你不在意我,你明明在意死我了。
郭广涛也急匆匆赶过来,“绥哥,你感觉怎样了?你别死啊!我这就就打120!”
周以绥看着他眼眶蓄满的泪水,掏着口袋拿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抬手按住了他,“我没事,就是有点晕,扶我起来吧。”
随后,他看见刚刚被郭广涛踹倒在地的那个男的,起身后又快步走了过来,他立即看向江有颂:“你快去躲躲。”
江有颂垂眸扫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感激,也没有担心,而是像某种在内心深处蛰伏了很久的怒火,一瞬间爆发,令周以绥浑身一颤,他感知到他的身体比刚刚被掀倒在地带来的还要惊恐。
他怎么这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