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莹听了这话后心中一沉。
若孙建安老家真有人得了病疫,那就说明这病疫正在快速蔓延。看来她必须即刻启程去朔延县才能救助更多的无辜百姓。
苏锦莹将陆仁泽拉到一边,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李钰忧郁阴沉的脸。
她和皇帝的约定目前只有几人知晓。陆仁泽是婚约中的男方,苏锦莹并不想向他隐瞒此事。
陆仁泽知道苏锦莹心底不满与此婚事,他自己亦然。所以他听到苏锦莹和他说起此事后,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朝堂上无人不知皇帝一言九鼎赏罚分明。得了皇帝的赏识好处自然多多,但稍有不慎惹恼了皇帝轻则账责重则脑袋搬家。
之前大殿上陆仁泽虽撒谎出面替她解围,但心中仍有芥蒂,担忧皇帝将此事放心里,日后搬出此事刁难他。
苏锦莹将自己和皇帝约定两月内解决病疫之事也一并说出,直言自己对此事的担忧。
“此事你打算一人去做?”
苏锦莹点头,“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执意不愿嫁与你,多次请求皇上收回成命,皇上也不会心软答应我此事。”
“可你明明知道此事并非易事。”
“是啊,此事并非易事。但人心所向不可移。若从了父母帝王之命嫁与他人,郁郁终生不得欢,困于四方宅院,岂不是白来世间走一遭,负了生命,负了自己。”
陆仁泽瞠目,苏锦莹眼神坚韧有力。
苏锦莹时常怀念离开苏府的那三年里同师父和阿木在清风山上的逍遥日子。
万花草木皆有灵,飞鸟林中自由行。
“苏姑娘的心意我已然知晓,只是你一人行动恐怕会遇危险,这婚事也与我有关,不如我陪你一同前往疫区了结此事。”
“你身为陆家独子,倘若你同我去那丢了性命陆家定会于苏家结怨。陆兄好意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自己去比较好。”
李钰站在远处脸上虽看不出喜怒但还是被周彩瑶看出了端倪,周彩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苏锦莹和陆仁泽正在交谈。
周彩瑶走到他们身边,“你们在聊什么呢?”
苏锦莹笑了笑,她不想让周彩瑶知道这件事,不想让她担心,便用笑容掩饰心中的慌张。
“我们在聊近日街上时兴的布料,苏姑娘想做身合身的衣服。”
苏锦莹身上穿着的是李钰命人买来的衣服,虽不说完全合身但布料看着就是上乘的好布料。
周彩瑶一听便知陆仁泽在说谎。买布料做衣服这种事,自然是女人更加了解,苏锦莹不问她而是去问陆仁泽,想想便知不合理。
但周彩瑶没拆穿他们,而是顺着话将苏锦莹拉到一边,“你喜欢什么样式的?不如先去我屋里看看你喜欢哪种布料,然后我们再去街上的制衣坊让老板好好给你量量身长给你做衣服。”
不等苏锦莹拒绝,她便被苏锦莹拉出了房间跑去隔壁看衣服,留陆仁泽和李钰两人在房间。
陆仁泽看到李钰冷酷的眼神后这才心中警铃大作。
方才他光顾着同苏锦莹聊那些事,全然忘了自己与她的距离。恐怕刚刚在李钰和周彩瑶眼里,他们二人在耳鬓厮磨,靠得十分亲近。
房间只有他们二人,现在跪下还来得及吗?
陆仁泽扑通一下跪在李钰跟前,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钰皱眉。
“太子陛下,我错了。”
之前李钰调查得知苏锦莹就是同他有婚约的镇国公嫡女时就面露难色。陆仁泽怎会不知李钰对她的心思。
李钰让他坐到自己身旁将方才他同苏锦莹说过的话都和他复述一边。
没有被责罚的陆仁泽连忙坐到李钰身旁将刚刚他和苏锦莹说的话事无巨细地一一说出。
解除婚约?也就是说她并不心悦于陆仁泽。
李钰的面色稍微和缓,嘴角也不自觉上扬起来。
陆仁泽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杯水,看到李钰阴转晴的脸,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皇后他们背后近日有何动作?”
“你是指太傅他们那一些人在病疫区的动作?他们好像确实在掉包朝廷分发下去赈灾的粮食。”
“后日我们带些吃食和草药一同去孙建安老家那。”
“太子陛下的意思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嗯。”
陆仁泽知道李钰心里除了想去收集太傅他们压迫百姓的证据外还想去护着苏锦莹。
苏锦莹独身前往疫区确实不妥,周彩瑶是刺客武力高强,他们俩也自小习武,四人一同前往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陆仁泽将此事告诉周彩瑶后,周彩瑶连忙将苏锦莹拉到街上的制衣坊加钱让老板给苏锦莹多做了几件衣服。
苏锦莹正疑惑时,陆仁泽开口解释说他们刚好也要去朔延县一带调查事情,和苏锦莹一同启程。
周彩瑶许久未离开丹花楼,第一次准备出远门自是满脸高兴。
苏锦莹见她一脸兴奋的样子,便也不好再次拒绝。
他们收拾了些行李,清早出发。
为了不让朝廷中太傅的人知晓他们前往朔延县,李钰和陆仁泽穿着朴素,看上去像寻常男子。他们只雇了一个马夫,四人乘坐同一架马车前往朔延县。
从丹花楼去朔延县约莫路程数百里,路途遥远需走上三日。
因为知道苏锦莹喜欢吃窝丝糖,所以上车前李钰带了些窝丝糖。
“锦莹,吃些窝丝糖吧,快到午时了,估计车夫找酒家还需要花上些时间。”
马车不算特别大,李钰坐在苏锦莹身旁两人靠得很近。李钰将装着糖的布袋摊开端到苏锦莹面前。
苏锦莹昨夜想了很久治疗这病的方法,将之前的药方重新写着纸上带着身上。距离上次上街施粥已过去很久,倘若这病更加厉害,药方失效的话她就必须自己重新再配一种药方。
苏锦莹上马车后就一直在心中想着这事,故而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注意到李钰轻柔的话语。
周彩瑶见苏锦莹没有动静,不顾规矩,连忙伸手拿了块窝丝糖将糖送到苏锦莹嘴边。
“锦莹,你在想什么呢?快吃些糖垫垫肚子。”
窝丝糖沙沙地沾到苏锦莹的嘴上,她这才反应过来,将周彩瑶送来的糖一口吃下。
“谢谢。”苏锦莹笑着对周彩瑶道谢。
周彩瑶连忙将她往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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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那推了推,“这糖是朱有财带的,你要谢就谢他吧。”
苏锦莹与李钰相视,红着脸点了点头。
虽说平日里她同李钰还算亲近,但想此刻如此靠近还是头一回。
李钰的右肩紧贴着苏锦莹的左肩。
夏日本就炎热,男子的体温也向来比女子的更高,紧贴着的肩膀让苏锦莹感受到他如火般的体温。
苏锦莹向右边挪了挪,将肩膀移开。
“再吃几个。”
李钰将糖放到苏锦莹手上,让她继续吃。
苏锦莹点头后,将窝丝糖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宫里做的窝丝糖向来甜而不腻,多吃几块也会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李钰见她将袋子里的窝丝糖都吃完后才露出满意的笑脸。
马夫找到一处酒家后停下,等他们下车用完膳后再启程赶路。
舟车劳顿,苏锦莹和周彩瑶都有些犯困,闭上眼后进入了梦乡。苏锦莹将头靠在周彩瑶肩膀上,闭眼酣睡。
刚吃完饭喝饱水的苏锦莹嘴唇红润得像颗樱桃。
李钰不自觉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唇。
睡梦中的苏锦莹还以为是蚊虫在碰她,便微微皱眉,抿嘴。
见车上其他三人都闭眼入睡,李钰便伸手将苏锦莹靠在周彩瑶肩膀上的小脑袋往他的肩膀上靠。
他的动作很轻,苏锦莹并未察觉依旧睡得香甜。
李钰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将她耳鬓的碎发往后撩。
他壮着胆子轻轻将头往苏锦莹靠,也闭目养神起来。
送他们去朔延县的马夫是京城驾车能力数一数二的马夫,所以去朔延县虽路途遥远但他们一路上在马车上坐得平稳。
“还有一日便能到朔延县了。”陆仁泽将出门前他命人画的地图从口袋中拿出。
“陆兄,可否先去孙建安老家一趟,我想见阿木。”
“孙家村在朔延县的东边,如果你想去的话,那我们先去他那之后再折返便是。”
“嗖!”
“小心!”一支箭从马车窗外射入,李钰下意识扑向苏锦莹将她护在身下,陆仁泽眼疾手快用手边的佩剑将箭打下。
马夫将车停下,车外传来一声惨叫。
李钰和陆仁泽两人跳下马车,发现马夫被人杀害了,头颅被挂在马的胸前,身子倒在血泊里,俨然一副惨死之状。
“什么人敢做出这种事,出来!”陆仁泽冲旁边树林里喊却无人回应。
许是贼人逃走了。
苏锦莹虽被刚刚的箭吓了一跳,但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掀开马车的门帘想要出来。
李钰见苏锦莹开了门帘,连忙上前用手将她的双眼捂住,他不想让她看到马夫惨死如此残忍血.腥的惨状。
但他终究还是动作慢了一步。
苏锦莹看到倒在血泊中马夫的尸体,尸体里鲜红滚烫的血从脖颈处不断涌出,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流出的血液汇聚成小小的红色水泊,让人生畏。
苏锦莹虽只看到一眼,但场面对她冲击太大,出于本能的生理反应让她身体微微颤抖。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先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变成了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