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将就着解决午膳,等绯辛夷洗净碗后竟不知不觉过了午时。
她回房把仅有的几件能拿出去当的首饰拣出来,用布包好贴身藏着,心里无比想念席钰之前拿给她的金叶子。
早知道要经受这么一遭,就不把钱都喂给系统了。她心里嘀咕,转念一想又不对,就算没给也会被抄家抄走吧?就这仅有的几件首饰还是她偷藏的。
认命地把能换银子的物件都带上后,绯辛夷又去看过绯辛然,见她已经睡沉了后便没把她叫醒,自己去院门处跟韵娘碰头了。
韵娘不是京城人氏,但也在京城住了好些年。
她不说具体,路上闲聊便让绯辛夷猜。
绯辛夷打量韵娘外貌,觉得她年纪不过双十,又不是京城人氏。想必家中父母及笄前是不肯放人的,便猜了个三年。
韵娘挑眉笑道:“绯姑娘猜错啦,我在京城已经住了十五年了。”
见绯辛夷吃惊,她背手走得缓慢,踢着路边石子:“也不怕绯姑娘知道,我是小时候被拐来卖到青楼的。”
“那会楼里妈妈嫌我年纪小还得养好几年才能接客,转手又把我卖给地痞做扒子。”韵娘笑容变得勉强,语气有些哽咽,“行窃时我遇上了一个姐姐,她只比我大一岁,天真好骗。每回我装作饿极了的样子她便把身上的钱都给我,压根不用偷,也因为她才让我不常被头子打骂。”
绯辛夷看她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只静静听着她讲完。
“后来我好些天都没再见过她,直到有官府的人把头子抓了,我才知道她居然为了救我出去死在地痞手里。”韵娘语毕,脸颊还是滑下热泪,“我早就比她大了。”
她偏过头去看绯辛夷,眼神灼灼:“绯姑娘,你长得很像她。我……可以唤你姐姐么?”
绯辛夷觉得感触,轻轻点头。虽然她不知道韵娘为什么会同自己这么个才见过几面的人吐露心声,但她向来愿意以最大的善意去看待别人。
韵娘得了首肯破涕为笑,亲昵地挽着绯辛夷向街上去了。
她们住的地方在阳和巷,巷口首尾分别衔接湖衡街和南琅街。胡衡街顾名思义临近湖水,故而有不少渔家晨起摆摊卖鱼,一来二去腥味颇大,成了附近街坊都认同的‘菜街’。南琅街则是开满大小的首饰、成衣、糕点铺等等,是娘子姑娘们都爱逛的地方。
绯辛夷和韵娘便是去的南琅街。
街上还算热闹,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身份惹出麻烦,两人都戴上了帷帽。
绯辛夷先去找了两家当铺问问价格,见给的数额差不多便挑了家合眼缘的拿东西换了死当。
因着首饰品相不算好,几件加起来也才当了三十七两,加上剩下的东西,统共得了四十二两。
韵娘推荐了家价格实惠的成衣店,只是店铺的位置偏了些,需得走到南琅街另一头去。为了省点银子,绯辛夷觉得费点体力不是什么问题。
绯辛夷看见有家店铺门前被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心里好奇便去问韵娘:“哪家店是卖什么的?竟然有这么多人围着。”
“哦,这店铺是岐王殿下设下专用来给灾民分发口粮的。”韵娘看了一眼解释道,“每日午膳、晚膳各一回,一人一碗稀粥、一个馒头,已经发了好些日子了。这些人约莫是怕来得晚领不上,便先提前排上了。”
绯辛夷讶道:“灾民竟逃到京城来了?”
通常发生天灾或是饥荒虽有灾民会向附近城池迁徙,但是少有会逃难到京城来的,更别说数量还有这么多。皇帝为了稳定民心,一般会派遣救灾官员去发生灾难的地方安顿灾民,绝大多数的灾民也会选择在另一个安稳的地方扎根。
可如今京城的灾民都这般多,那别的城池岂不是……
韵娘看着城墙语气讥讽:“城墙边上还有不少灾民被拦着不让进呢,若不是岐王殿下阻拦,城里的这些只怕也会被赶出去冻死饿死的。”
“朝廷为何不派遣钦差赈灾?”
“朝廷?皇帝如今沉迷修仙问道不问国事,天下谁人不知?只怕是一心想登九重天,哪里有空想着我们这些贱民。”韵娘说得激动起来,忍不住啐了声。
绯辛夷没想到胤朝已经烂成了这样。
韵娘嫌恶地摆手:“罢了罢了,不提这些烦心事,留着让那些大官操心去吧!咱们先去挑两身成衣将就着穿,等会再去选匹好料子拿回去,我给你们裁衣裳。”
绯辛夷笑着多谢她,接着往成衣铺去。
店铺不算大,掌柜不在,只有个伙计看店。
两人闲适地逛了几圈,按尺码挑了两件绯色、两件嫩绿色的衣裙,顺带又买了几双鞋和换洗里衣。
绯辛夷还打算买点胰子和别的用品,便继续去逛别家店铺。
往回走又能看见施粥的铺子,只是这会铺子前不再乱哄哄挤满了人。再一看,原来是府兵正把控秩序。
岐王亲至,自然不能让有心之人浑水摸鱼。
“诶,这阵仗好像是岐王来了,咱们要不过去瞧瞧?”韵娘起了兴致,扯着绯辛夷袖子问道。
绯辛夷心里也想去看看,见韵娘先于她开口,便顺水推舟地跟去了。
店前铺了层木架将地基垫高,上面放了太师椅和案桌,岐王正端正坐着,笔耕不辍。
他神情冷漠,偶尔抬头询问身边站着的手下什么事。
绯辛夷藏身在围观百姓中间,掀起纱帘看过去,点评道:“长相俊美,外冷内热,事必躬亲。完全的高富帅总裁人设啊。”
“何为高富帅?何为总裁?”韵娘疑惑。
绯辛夷摆手:“这不重要。”
她看着眼前场景,想起系统商城里卖的菜苗和肥料,突然想出一个接近岐王的好办法。
“热闹看够了,咱们走吧?”绯辛夷重新放下纱帘,拉着韵娘从人群里挤出去。
而岐王也正好抬头向下方人群,余光扫到两个带着帷帽离开的背影。他没多想,收回目光又垂首书写灾民名单。
一个时辰后,绯辛夷总算买完了想要的东西。
再回到阳和巷已是申时。
宅子里原先只有韵娘住着,即便加上绯辛夷和绯辛然也不过三人,自然犯不着置办仆人。绯辛然卧床、绯辛夷厨艺不好,做饭的事通常交给韵娘。
绯辛夷将购置来放在厨房的东西统统搬过去,又给韵娘打下手将菜洗净择好。韵娘是知道她们来历的,十分稀奇绯辛夷竟然会做厨房里的活计。
她只得干笑,绯大姑娘自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她绯辛夷身为优秀单身大学生,当然得会在厨房打下手巩固自己的家庭地位啊。
她将杂事做的差不多了便同韵娘打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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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回到自己房间收拾去了。
刚关好房门,绯辛夷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商城查看菜苗和肥料的价格,她也知道身上的钱估计买不了多少,可看了心里才有底。
果然。
她把菜苗种类选为土豆苗,底下标着一两银子一株,而肥料底下写着五两银子。
抢钱么!
绯辛夷愤怒地关了商城,翻出荷包里的银子来回地数,怎么算都是那些数。
她只好又拿起笔给席钰写信了。
叮——
席钰熟练地去拿纸条看。
纸条上写着绯辛夷的打算,她想用献上土豆苗和肥料的方法接近岐王,也帮助受天灾而流亡在外的灾民吃饱饭,但是她现在缺钱。
席钰觉得她的方法很好,便也给绯辛夷回信。
两人一来一回,约好了席钰来搞钱,绯辛夷先买一株土豆苗种了试试水。
直到绯辛夷吃饭去才停笔。
库房里的东西倒是有不少值钱的,可都打着皇家印记,直接拿去外面当铺换钱压根没人敢收。
席钰扑进被子里打滚,心里十分纠结,上午陈镜棠的话又开始在她耳边打转。
她还没跟绯辛夷说起这件事,也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有点开不了口。
本来还想躲着陈镜棠几天,可现在她没有别的地方搞钱。为了早日回家,只好再去薅点陈镜棠的羊毛了。
想着便唤来秋梨,让她去请陈镜棠来。
席钰想着司礼监事忙,估计他要到晚上才能过来,干脆自己拆了发饰想先睡个午觉。
梦中她觉得脸上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抓,却好似抓到只宽大的手掌,吓得席钰惊叫着弹跳起身。
她睡姿向来不好,发髻已经被折腾散开,乌发顺滑地坠在肩头。
陈镜棠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坐在床沿温和地看她。
“你、你进来怎么不出声?想故意吓我吗!”席钰原本被请安磨平的起床气重新冒了出来,柳眉倒竖地瞪他。
陈镜棠连忙摇头,低声细语地哄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吓娘娘的。娘娘大人大量,莫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隔着门有人扬声问道:“奴婢在外面听见声响,娘娘可是出什么事了?”
是沉素的声音。
“没事,你不用担心。”席钰一边答,一边冷冷地看陈镜棠摆出一副委屈讨好的模样。
他想去勾席钰的手却被躲开,语气哀怨:“听闻娘娘唤我过来,我可是半点不敢怠慢,飞似的赶来了。见娘娘在午睡,便以为是娘娘诓我的,这才……娘娘能否别不要奴才?”
席钰是真的很吃他这股怨夫的气质,对陈镜棠的冷脸也保持不住了。
她扬起下巴,语气却柔和下来:“那这回就算了,下次不许在我睡觉的时候过来。”
陈镜棠唇角一勾,又偷摸着去拉她的手,见席钰这回没拒绝,连忙握住:“嗯嗯,下次不会了。”
他握着席钰的手蹭蹭,又问道:“娘娘找我来是什么事?可是想答应我了?”
席钰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排斥陈镜棠的接触,但也没想这么快答应他,哪有追人进度这么快的。
她轻哼一声,强硬的语气跟说话的内容完全不符合:
“咳,那什么……我想找你借点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