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第一轮结束的时候，外门赌局彻底炸了。
庄家钱多多，蹲在丹斗场后面的墙根底下，脸绿得跟青菜似的。
他手里攥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押注的名单和灵石数。
"押林小满输的，三百七十二份……押赢的，三份……"
钱多多一边算一边哆嗦。
七颗极品聚气丹。
七颗！
他开盘的时候，赔率开的是一赔十。
本来想着稳赚不赔——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丫头，炼丹怎么可能赢玄丹峰的弟子？
结果。
林小满赢了。
钱多多算到最后，"啪嗒"一声，小本子掉在了地上。
"完了。"他面如死灰，"这个月的零花钱……全没了。"
不仅没了。
还倒欠。
钱多多蹲在墙根，抱着脑袋。
他爷爷给他的零花钱，一个月才五十颗下品灵石。
这一把，他赔了两千多颗。
两千多颗啊！
他得攒到什么时候去？
……
旁边路过两个外门弟子，一边走一边聊。
"哎，你听说了吗？符道比试马上开始了！"
"符道？那林小满参加吗？"
"参加啊！报名名单上有她！"
"真的假的？炼丹厉害，画符也厉害？"
"谁知道呢，反正我押她输。"
"我也押输，丹道那是运气，画符总不能也靠运气吧？"
钱多多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符道？
林小满也参加符道？
钱多多眼睛一亮。
有了！
丹道输了的，从符道赚回来不就行了！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对对对！"他自言自语，"画符讲究稳，手稳心稳神稳，那丫头毛手毛脚的，画符肯定不行！"
"这一把，我要翻盘！"
钱多多攥紧拳头，斗志昂扬地往符道擂台的方向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他摸了摸下巴，"这次赔率开多少好呢？"
"一赔十肯定不行了，丹道刚输过，大家可能会犹豫……"
"一赔五？不对，太低了没人押……"
"有了！一赔八！既显得有赚头，又不会亏太多！"
钱多多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
他嘿嘿一笑，掉头往自己的房间跑。
得先把小本子找着，还有装灵石的袋子。
……
半个时辰后。
符道擂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
钱多多摆了个小摊子。
摊子前面挂着一块布，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符道开盘"。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钱多多扯着嗓子喊，"符道第一轮，林小满对赵小符！押林小满满赢一赔八！押赵小符赢一赔二！"
旁边围了一圈人。
"真的假的？一赔八？"
"钱多多，你小子上次丹道赔了多少啊？"
"就是，你别到时候赔不起跑了！"
"放屁！"钱多多一拍胸脯，"我钱多多是那种人吗？我可是玄丹峰少峰主！我爷爷是火云子！我能差你那两颗灵石？"
众人一想，也是。
火云子那么有钱，他孙子总不至于赖账。
于是。
"我押赵小符赢，十颗下品灵石！"
"我也押赵小符，二十颗！"
"我五十颗！那丫头炼丹是厉害，画符总不能也离谱吧？"
"就是，画符跟炼丹能一样吗？我押赵小符！"
钱多多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一边收灵石一边记账，手都快忙不过来了。
"好嘞好嘞！都记上都记上！"
心里乐开了花。
稳了。
这一把绝对稳了。
画符又不是炸炉，难道还能炸出极品符箓不成？
钱多多美滋滋地想。
……
正忙着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庄家。"
钱多多头也不抬："押多少？押谁赢？"
"我押林小满赢。"
"好嘞，林小满赢，一赔八……"钱多多下意识地记上，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押林小满赢？"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个灰扑扑的盆。
不是林小满是谁。
钱多多："……"
他嘴角抽了抽。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参加比试啊。"林小满一脸理所当然，"顺便押自己赢。"
钱多多："……"
他干笑两声："那个……参赛者不能押自己赢吧？"
"为什么不能？"林小满歪着头，"规矩里写了吗？"
钱多多："……"
好像……没写。
他开盘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
"那个……"钱多多挠挠头，"多少？"
"十颗下品灵石。"林小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钱多多，"我全部家当了。"
钱多多："……"
十颗。
一赔八的话，赢了他得赔八十颗。
八十颗……好像也不多。
小钱多多大手一挥："行！给你记上！林小满，十颗，押自己赢！"
林小满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抱着盆，慢悠悠地往擂台那边走。
钱多多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
还押自己赢。
你以为画符跟炼丹一样，炸一炸就成了？
做梦。
……
符道擂台在广场东边。
人还挺多的。
林小满走到候场区，找了个角落蹲下。
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折来折去。
折了个小纸船。
又折了个小纸鹤。
又折了个小纸盆。
旁边的弟子们："……"
这丫头是来比试的还是来折纸的？
……
很快，裁判来了。
张长老清了清嗓子。
"符道比试，第一轮。"
"题目：火球符。"
"时间：半个时辰。"
"成符数量多、品级高者胜。"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
参赛的弟子们都动了起来。
铺符纸、调朱砂、拿毛笔。
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只有林小满。
慢悠悠地把手里的小纸盆放好。
然后拿起符纸，铺在桌子上。
拿起毛笔，蘸了蘸朱砂。
接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符符符，听话。"
"画得圆一点哦，火球嘛，圆的才好看。"
台下的钱多多："……"
他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
炼丹跟丹炉聊天，画符跟符纸聊天？
这丫头有病吧！
……
林小满的对手赵小符，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
画符画得又快又稳。
一刻钟不到，已经画了三张。
都是中品火球符。
钱多多在台下看得连连点头。
这才叫画符嘛。
再看林小满。
还闭着眼呢。
符纸上一笔都没动。
钱多多松了口气。
果然。
符道不行吧。
术业有专攻。
他就说嘛。
怎么可能什么都厉害。
钱多多美滋滋地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袋。
稳了。
这一把稳赚不赔。
……
就在这时。
林小满睁开了眼。
她拿起毛笔，蘸饱了朱砂。
然后。
落笔。
速度快得吓人。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钱多多："……"
嚯。
速度倒是挺快。
就是不知道画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伸长了脖子，想看清。
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
但隐约能看见……
歪歪扭扭的？
钱多多笑了。
果然。
画得跟狗爬似的。
这要是能成符，他钱字倒着写。
……
结果。
下一秒。
"嗡——"
林小满面前的符纸，亮了。
红光一闪。
一张歪歪扭扭的火球符，就这么……成了？
钱多多："……"
他揉了揉眼睛。
成了？
这都能成？？？
不对。
一定是他看错了。
钱多多又揉了揉眼睛。
再看。
还是亮着的。
而且灵气波动……
强得离谱。
比上品火球符还强。
钱多多："……"
他嘴巴张得老大。
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
林小满可没管别人怎么想。
她画完第一张，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个圆。"
然后拿起第二张符纸。
继续画。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一张比一张歪。
一张比一张抽象。
但每一张，都成了。
而且每一张，灵气都强得吓人。
钱多多在台下看着，脸越来越绿。
这合理吗？
这符纹完全不对啊。
为什么能成符？
而且还都是极品？？？
钱多多的手开始哆嗦。
他哆嗦着掏出小本子，翻到押注那一页。
赵小符赢……三千二百四十颗下品灵石。
林小满赢……一百二十颗下品灵石。
不对。
加上刚才那十颗，是一百三十颗。
一赔八的话……
钱多多算了算。
"一千零四十颗？"
他眼前一黑。
差点栽倒在地。
……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议论了。
"我靠！那符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居然是极品？"
"而且还一口气画了五张？"
"这也太离谱了吧！"
"归一峰那个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丹道炸炉炸出极品，符道乱画也画出极品？"
钱多多听着这些议论，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来是来开盘赚灵石的。
结果。
灵石没赚到。
反而要赔一千多颗。
一千多颗啊！
他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时间到！"张长老宣布。
所有人都停了笔。
张长老开始一张一张检查。
检查到赵小符的时候，点了点头。
"五张中品火球符，一张上品。不错。"
赵小符松了口气。
然后。
张长老走到林小满面前。
他拿起第一张符。
眉头皱了起来。
"这……这画的是什么？"
"火球符啊。"林小满说，"圆的那个。"
张长老："……"
他仔细看了半天。
符纹歪歪扭扭的，完全不符合标准。
但灵气波动……
确实是火球符的波动。
而且极强。
张长老："……"
他拿起符，灵力一催。
"轰——"
一个巨大的火球飞了出去。
圆滚滚的，跟个小太阳似的。
砸在擂台旁边的空地上。
炸出一个大坑。
尘土飞扬。
整个擂台都震了三震。
台下一片哗然。
钱多多也被吓了一跳。
这威力……
比极品火球符还大吧？
可是这符纹……
完全不对啊。
……
张长老缓了半天。
拿起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每一张，符纹都不一样。
每一张，都歪得各有特色。
但每一张，都是极品火球符。
而且威力一张比一张大。
张长老："……"
他沉默了半天。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小满。
"你……你这些符，都是怎么画的？"
"就那样画的啊。"林小满挠挠头，"想到什么画什么。"
张长老："……"
想到什么画什么？
画符还能这么玩？
……
主席台上。
墨千尘"啪"地一下合上了扇子。
"好！"
喊完才发现，周围的长老们都在看他。
墨千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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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一声，重新打开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还行吧。"他一脸淡定，"勉强能看。"
火云子："……"
装。
你就接着装。
刚才谁眼睛都直了。
……
张长老清了清嗓子。
"符道比试，第一轮……"
"林小满，五张极品火球符。"
"赵小符，五张中品，一张上品。"
"林小满胜！"
台下又是一阵喧哗。
赵小符站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
输了。
居然输给了一个画符跟鬼画符似的小丫头。
而且输得这么彻底。
赵小符推了推眼镜。
他决定了。
回去之后，他也要研究研究"想到什么画什么"的画法。
万一呢。
……
林小满高高兴兴地把五张歪歪扭扭的火球符收起来。
揣着符，蹦蹦跳跳地下了台。
刚下台，就被文柏叫住了。
"林师妹。"文柏笑着说，"画得不错。"
"嘿嘿。"林小满挠挠头，"就是随便画画。"
文柏："……"
随便画画就五张极品。
认真画那还得了。
"我在第二轮等你。"文柏说，"到时候，认真比一场。"
"好！"林小满点头，"我一定画个最圆的！"
文柏："……"
他嘴角抽了抽。
最圆的？
行吧。
他还挺期待的。
……
林小满蹦蹦跳跳地走了。
刚走出没两步。
就看见大树底下。
钱多多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旁边的小摊子已经收了。
装灵石的袋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小本子扔在一边，上面画着个大大的叉。
钱多多蹲在那儿，嘴里念念有词。
"一千零四十颗……一千零四十颗……"
"这个月完了……下个月也完了……"
"爷爷会不会打死我……"
林小满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钱多多。"
钱多多抬起头，看见是她，眼圈都红了。
"你……你还来干啥！"他声音都带着哭腔，"都怪你！我零花钱全没了！"
林小满："……"
她想了想。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十颗下品灵石。
"给你。"她把灵石推过去，"赢的还没拿到，本金先还给你。"
钱多多："……"
他看着那十颗灵石，又看了看林小满。
"你……你这是啥意思？"
"可怜你呗。"林小满说，"你都快哭了。"
钱多多："……"
他脸一红。
"谁……谁哭了！我才没哭！"他嘴硬，"不就是一千多颗灵石吗！我钱多多还赔得起！"
林小满："……"
行吧。
她把灵石收回来。
"那我走了啊。"
"等等！"钱多多赶紧叫住她，"那个……你赢的八十颗……什么时候给我？"
林小满："……"
她指了指自己。
"我赢了，你赔我八十颗。"她说，"搞反了。"
钱多多："……"
哦。
对哦。
他是庄家。
林小满赢了，他得赔林小满八十颗。
钱多多："……"
他眼前一黑。
差点厥过去。
……
林小满看着他那样，有点不忍心。
"算了。"她摆摆手，"八十颗不用你赔了，就当……抵你上次欠我的一百颗吧。"
钱多多猛地抬起头。
"真的？"
"嗯。"林小满点头，"反正我也花不完。"
钱多多："……"
他看着林小满，眼神复杂。
这丫头……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不对不对不对！
他是玄丹峰少峰主！怎么能被一颗糖衣炮弹收买！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
"那……那我也不占你便宜。"他说，"剩下二十颗，我慢慢还你！"
林小满："……"
行吧。
随便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走了啊，下午还要去墨符峰玩。"
"等等！"钱多多又叫住她，"你……你画符真的是瞎画的？"
"不是瞎画啊。"林小满摇摇头，"我是想好形状再画的。"
"形状？"钱多多懵了，"画符还看形状？"
"当然啊。"林小满一脸理所当然，"火球符就得画圆一点，飞起来才转得快嘛。"
钱多多："……"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
飞起来才转得快？
这是什么歪理？
可是……
她确实赢了啊。
钱多多看着林小满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
画符真的可以不按规矩来？
……
那天晚上。
玄丹峰弟子房。
钱多多的房间里。
"轰——"
"噼里啪啦——"
"哎哟！"
一阵爆炸声过后。
钱多多满脸黑灰地从烟雾里走出来。
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
他看着手里烧了一半的符纸，一脸郁闷。
为什么啊。
为什么圆的不行？
钱多多不信邪。
他又拿出一张符纸。
蘸了蘸朱砂。
认认真真画了个圆。
然后。
"轰——"
又炸了。
钱多多："……"
他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手，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
第二天一早。
玄丹峰的弟子们，看见钱多多顶着一张黑脸去了丹斗场。
都以为他炼丹又炸炉了。
没人知道。
他是半夜偷偷研究"圆形火球符"，把自己炸成这样的。
更没人知道。
他一边炸，一边还在嘴里念叨。
"圆的……不对吗……"
"那方的呢？"
"三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