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小满吃完早饭就往青囊峰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语微在后面喊她练剑，她假装没听见。
"林小满！"沈语微气得跺脚，"你给我回来！"
林小满跑得更快了。
"大师姐我去青囊峰学医了——"
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沈语微："……"
她深吸一口气。
行。
学吧。
反正师傅都不管，她操什么心。
……
青囊峰。
林小满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六个弟子，三男三女，正在院子里分拣药草。
看见林小满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过来。
"你就是……林小满？"
说话的是个穿青色衣裙的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眼温柔。
"嗯！"林小满点头，"我是林小满！你是谁呀？"
"我叫苏晚。"姑娘笑了笑，"是青囊峰的大弟子。"
"苏晚姐姐好！"
林小满嘴甜得很。
苏晚被她喊得心花怒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真乖。"
旁边几个弟子也围了过来。
"我叫李昭，二师兄。"
"我叫陈念，三师姐。"
"我叫周岚，四师兄。"
"我叫云溪，五师姐。"
"我叫苏小棠，六师妹。"
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小满围在中间，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
林小满："……"
她有点懵。
怎么都盯着她看？
"你们……看我干嘛？"
"看你长什么样啊。"苏小棠——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我们都听说了，归一峰来了个小师妹，混沌灵根，走到哪儿炸到哪儿！"
林小满："……"
什么叫走到哪儿炸到哪儿。
她那叫探索。
不叫炸。
"我不炸。"林小满一本正经地说，"我那是……在做实验。"
苏小棠："噗嗤。"
她笑出声来。
"好好好，实验。"她憋着笑，"那小师妹今天来做什么实验呀？"
"闻姐姐说教我制毒。"林小满眼亮了，"她说毒也能做成甜的！"
六个弟子："……"
他们面面相觑。
完了。
峰主又开始忽悠人了。
……
正说着，闻秋棠从屋里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衣裙，头发松松挽着，插了根木簪。
看着温温柔柔的，像个邻家大姐姐。
就是说出来的话，不太温柔。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她笑着说，"药都分拣完了？"
六个弟子瞬间作鸟兽散。
各回各位，假装忙得很。
闻秋棠："……"
她摇了摇头。
这群孩子。
"小满，跟我来。"她朝林小满招招手。
"好嘞！"
林小满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
进了药房，闻秋棠从柜子里拿出一排小瓶子。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
五颜六色的，跟糖豆似的。
"这些都是毒。"闻秋棠指着瓶子，温柔地说。
林小满："！"
她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甜的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闻秋棠拿起一个红色的小瓶子，"比如这个，'醉红颜'，甜的，跟蜜糖一个味儿。"
"那这个呢？"林小满指着一个绿色的瓶子。
"这个啊……"闻秋棠笑了笑，"这个是'碧落黄泉'，苦的，跟黄连一个味儿。"
林小满皱起眉头。
"为什么毒还有苦的呀？"
"因为下毒的人不一样。"闻秋棠说，"有的人喜欢甜的，有的人喜欢苦的。有的人喜欢让对方死得舒服，有的人喜欢让对方死得难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
但林小满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闻姐姐好可怕。
比大师姐还可怕。
大师姐打人都是明着来的。
闻姐姐……
笑着就把人毒了。
……
"来，我教你辨毒。"闻秋棠把瓶子一个个摆开，"毒分很多种，有吃下去的，有闻的，有碰的。"
"吃下去的最常见，也最好防。"
"闻的就麻烦一点，一不小心就中招。"
"碰的最阴，沾到皮肤上就会中毒，防不胜防。"
林小满认真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那……有没有糖味的碰毒呀？"她问。
闻秋棠："……"
她沉默了几秒。
"你要糖味的碰毒干什么？"
"万一有人抢我糖呢。"林小满理直气壮，"我就在糖上涂毒，谁抢谁倒霉。"
闻秋棠："……"
她突然觉得。
这丫头。
比她想象的还适合学毒。
……
教完辨毒，闻秋棠教她配毒。
"配毒跟配药是一个道理。"闻秋棠说，"讲究的是相生相克。两味无毒的药配在一起，可能就成了剧毒；两味剧毒的药配在一起，反而可能解了毒。"
林小满听得似懂非懂。
"来，你试试。"闻秋棠把一堆药材推到她面前，"随便配，想怎么配怎么配。"
林小满："？"
"随便配？"
"嗯。"闻秋棠点头，"我想看看，你配出来的毒，是什么样的。"
她其实是想看。
这丫头的"炸"属性，在制毒上会不会也有奇效。
毕竟炼丹炸出天品丹药，画符炸出抽象符箓，刻阵盘炸出随机阵盘。
制毒嘛……
说不定也能炸出点什么来。
……
林小满可没想那么多。
她听说可以随便配，眼睛都亮了。
跟玩泥巴似的。
她抓起一把药材，一样一点往药炉里扔。
扔完了，盖上盖子。
然后。
她蹲在药炉旁边，又开始碎碎念。
"毒毒毒，快出来。"
"做甜一点哦。"
闻秋棠："……"
她扶了扶额。
这丫头。
跟药材聊天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是吧。
结果。
一刻钟后。
"砰——"
一声巨响。
药炉炸了。
黑烟滚滚。
闻秋棠早有准备，一挥袖，一道灵力屏障挡在前面。
黑烟散尽。
药炉碎成了八瓣。
地上撒了一堆……粉色的粉末。
闻秋棠："……"
粉色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
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
桃子味的？
她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
甜的。
真的是甜的。
而且……
闻秋棠眉头皱起来。
这毒……
怎么说呢。
不致命。
但是。
她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行速度慢了三成。
闻秋棠："……"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过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林小满。
"小满啊。"她说，"你刚才……都放了什么药材？"
林小满掰着手指头数。
"桃花、甘草、当归、黄连、金银花、薄荷、还有……还有那个红红的果子。"
闻秋棠："……"
这几味药。
单独拿出来，没有一味是有毒的。
甚至大部分都是补药。
配在一起。
怎么就成了能让人灵力运转变慢的毒了？
还是桃子味的。
闻秋棠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就是混沌灵根的力量吗？
连制毒都跟别人不一样。
……
"闻姐姐？"林小满小心翼翼地问，"我配的……是毒吗？"
"是。"闻秋棠回过神，点点头，"是毒。"
"甜吗？"
"甜。"
"耶！"林小满蹦起来，"我也会做甜的毒了！"
闻秋棠："……"
她看着兴高采烈的林小满，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大门。
……
消息很快传遍了青囊峰。
归一峰那个小师妹，第一次制毒就炸了药炉，还配出了一种桃子味的毒。
六个弟子都围过来看热闹。
"桃子味的毒？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峰主亲口说的。"
"厉害啊，第一次制毒就能配出新药……新毒？"
"可不是嘛，混沌灵根就是不一样。"
苏小棠挤到最前面，看着那堆粉色粉末，眼睛亮晶晶的。
"小师妹，"她凑过去，"你这毒……有名字吗？"
林小满想了想。
"还没。"她说，"你要给它起名字吗？"
"我想想啊。"苏小棠摸着下巴，"桃子味的，能让灵力变慢……叫'桃醉'怎么样？"
"桃醉？"林小满念了一遍，"好听！"
"对吧对吧。"苏小棠得意地说，"我起名字可厉害了。"
旁边的苏晚敲了她一下。
"就你能。"她说，"还不赶紧去分拣药草。"
苏小棠吐了吐舌头，跑了。
……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天天往青囊峰跑。
上午练剑，下午去青囊峰学医制毒。
日子过得充实极了。
当然，也炸了不少药炉。
据青囊峰弟子不完全统计。
林小满来青囊峰七天。
炸了十二个药炉。
配出了八种奇奇怪怪的毒。
有吃了会让人不停打喷嚏的"喷嚏散"。
有闻了会让人笑个不停的"笑春风"。
有碰了会让人皮肤变蓝的"蓝精灵"。
还有一种最离谱的。
吃了会让人屁股冒烟的"一骑红尘"。
闻秋棠给起的名。
据说是因为吃了之后，跑起来屁股后面一股烟，跟骑马似的。
林小满觉得很形象。
青囊峰的弟子们。
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反正小师妹来了，炸就完了。
炸着炸着，习惯了。
甚至还有弟子偷偷记笔记。
记录林小满每次炸炉配出来的毒药成分和效果。
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
这天下午，林小满又在药房里捣鼓。
她面前摆着一堆药材，还有一罐子蜂蜜。
她打算做一种蜂蜜味的毒。
正捣鼓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满。"
林小满抬头。
是苏清雪。
她师傅来了。
"师傅！"林小满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苏清雪靠在门框上，拎着酒葫芦，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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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师傅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我好着呢。"她撅着嘴，"我还做了好多毒！"
"哦。"苏清雪扫了一眼满地的药炉碎片，"看得出来。"
闻秋棠从里屋出来，看见苏清雪，笑了。
"稀客啊。"她说，"什么风把苏峰主吹来了？"
"看看我徒弟有没有被你卖了。"苏清雪说。
"瞧你说的。"闻秋棠笑着走过来，"我像是那种人吗？"
苏清雪上下打量她一眼。
"像。"
闻秋棠："……"
她笑骂道："滚你的。"
两个大人在那儿斗嘴。
林小满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师傅也有跟人拌嘴的时候。
而且还拌不过闻姐姐。
……
斗了几句嘴，苏清雪看向林小满。
"练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林小满点头，"我学会了好多毒！"
"剑呢？"
林小满："……"
她瞬间蔫了。
"剑……剑也挺好的。"
苏清雪挑了挑眉。
"是吗？"她说，"那回去练给我看看。"
林小满："……"
完了。
躲不过去了。
……
临走前，闻秋棠塞给林小满一大包东西。
"这些都是你配的毒，"她笑着说，"收好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林小满接过来，沉甸甸的。
她打开看了一眼。
五颜六色的，跟糖似的。
"谢谢闻姐姐！"
"乖。"闻秋棠揉了揉她的头，"下次来，姐姐教你做毒药丸子，跟糖豆一模一样。"
林小满眼亮了。
"好！"
苏清雪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闻秋棠这女人。
又用吃的拐她徒弟。
太过分了。
……
回去的路上，苏清雪拎着林小满的后领，跟拎小猫似的。
林小满怀里抱着那包毒药，美滋滋的。
"师傅。"她突然说，"你说宗门小比的时候，我能不能用毒啊？"
苏清雪："……"
她低头看了林小满一眼。
"你想干什么？"
"我就问问。"林小满一本正经地说，"万一他们打不过我，我就给他们糖吃。"
苏清雪："……"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
宗门小比，剑拔弩张。
林小满掏出一把糖豆。
"来，吃糖。"
然后对手吃了，要么笑个不停，要么屁股冒烟，要么皮肤变蓝。
苏清雪："……"
她突然有点同情参加小比的弟子了。
"随便你。"她说，"别毒死人就行。"
"放心吧师傅！"林小满拍胸脯，"我做的毒都不致命！就是有点……有点好玩。"
苏清雪："……"
好玩。
行吧。
她徒弟做的毒。
确实挺好……不对，挺缺德的。
苏清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算了。
缺德就缺德吧。
反正不是缺她的德。
……
回到归一峰，已经是傍晚了。
谢昀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香气扑鼻。
林小满放下毒药，洗了手，坐下来就吃。
吃得狼吞虎咽的。
谢昀在旁边看着，直叹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林小满嘴塞得鼓鼓的，点头如捣蒜。
沈语微坐在对面，看着她，眉头皱着。
"林小满。"她说，"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练剑？"
林小满："……"
她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
"我……我练了啊。"她小声说。
"练了？"沈语微挑眉，"那明天上午，我考考你。"
林小满："……"
完了。
要露馅了。
她这几天光顾着往青囊峰跑，剑确实没怎么练。
怎么办。
林小满眼珠转了转。
有了。
"大师姐，"她眨眨眼，"明天上午，火云子爷爷叫我去玄丹峰，说有新的丹方要试。"
沈语微："……"
她当然知道这是借口。
但她还真没法说什么。
火云子找她，她总不能不让去吧。
"后天。"沈语微面无表情，"后天上午，我考你。"
林小满："……"
行吧。
后天就后天。
大不了后天再找个借口。
比如墨千尘叔叔找她画符。
再比如陆机哥哥找她刻阵盘。
再比如闻姐姐找她做糖……啊不是，做药。
林小满在心里盘算着。
反正借口有的是。
总能躲过去。
……
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抱着一碗。
她从那包毒药里拿出一颗粉色的"桃醉"，放进碗里。
"一碗啊一碗，"她小声说，"你说我参加宗门小比，能拿第几呀？"
碗安安静静的。
"算了。"林小满翻了个身，"第几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一个月假。
嘿嘿。
林小满傻笑着，闭上了眼睛。
梦里。
她拿着一把糖豆，追着各峰弟子跑。
追上就塞一颗。
追得全宗门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