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禾透过青色的帽纱看向走在前面的姜铭,他的背影一如当时带她去石室。
关押元禾的是他,放走元禾的也是他。
而且都是因为一个人——薛镜怜。
可是一直到小说最新的剧情,这两人的感情都没什么实质性发展,姜铭求爱之路坎坷,元禾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锦衣,心想既然这次她承了姜铭的情,不如就把薛师姐那件外袍留给他,可是她也很想收藏薛师姐的衣服......
就这么一路纠结着,元禾跟着姜铭抄小路往西行,他们当然不能走正门的万里玉阶下山,只能去西侧峰的偏门。
幸而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弟子,两人顺利来到侧门。
释一宗西峰侧门并无正门那般白玉长阶,只有一道嵌在崖壁间的青石拱门,门外山道依山势蜿蜒而下,常年鲜少有弟子途经。
姜铭看看布满青苔、陡峭曲折的石阶,又回头看看跟在他身后一脸无辜的元禾,默默掏出了飞行法器。
两人乘飞行器至山下时,天色已渐暗。
姜铭并未在山脚将元禾放下,而是一路飞至山郊的一处城隍庙,刚至庙口还未落下,庙内便出来两个修士。
姜铭跃下飞行器,扶了一把没站稳的元禾,朝两人问道:“都办妥了吗?”
元禾借着姜铭手臂稳住身形,站在他身后打量两人,他们衣服上都绣着和姜铭身上一样的云纹,似乎已经在庙内等候多时,衣服下摆上有不少褶皱,想是等候时在庙内席地而坐。
那两人也扫了一眼姜铭身后的元禾,回道:“都办妥了,现在就送她去云京么。”
姜铭朝两人颔首,转过身拿出一个大钱袋,朝元禾道:“他们会一路护送你去云京,这些钱够你安身了,贴身收好。”
元禾简直要感动哭了!她决定了,不向他索要薛师姐那件袍子了!
她感激涕零地伸手去接,眼看要落在她掌上的钱袋却被提了提,她不解抬头,迎上姜铭眼神,只见他眉梢微挑,意味明显:用魔髓消息交换。
“离妄山,魔教总坛,瑞月教主身殒后将魔髓传进一把普通的剑里,由圣女带回总坛,埋于地下,具体方位我也不知……”
为了演得像一点,元禾甚至深呼了一口气才说。
虽然这句话里只有前七个字是对的,而且还和魔髓的下落无关,但她作为魔教教徒都把魔教总坛的位置卖给仙门了,仁义这一块无需多言。
姜铭眯了眯眼点点手腕,“别忘了,如果你骗我,无论你躲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他说完不等元禾反应,便把钱袋交给她,示意一旁的两人带她走。
那两人解开拴在庙前的马,载上元禾前往云京城。
马蹄扬起的灰尘在逐渐浓郁的夜色里一起即散。
那抹杏色身影很快就看不清了,但姜铭还固执地站在城隍庙前。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马上回宗门,不出意外的话,山上应该已经发现元禾不见了,他越早回去就越能减少些嫌疑,只是这怅然的情绪一时把他钉在这里迈不开脚步。
若她也有修为傍身就好了,哪怕是修魔也好过赤手空拳行走江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姜铭猛地摇了摇脑袋,懊恼地暗骂自己大逆不道。
另一边,赤手空拳走江湖的元禾完全不知多愁善感怎么写,怀里的钱袋子在马背的颠簸中存在感尤为强烈,若不是现在腾不开手,元禾只想立马就解开钱袋,看看这些钱够不够她在云京逍遥一阵。
元禾正幻想着自己坐在花楼里,左手搂着一位柔弱可人的男侍,右手抱着一位温柔妩媚的郎君,再叫上一排风格各异的美男任她观摩把玩一番,喔哈哈哈哈哈——
正美着呢,前面的修士突然猛地勒紧缰绳,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元禾几乎整个人悬空了一瞬,要不是紧紧抓着那个修士的衣服,估计已经跌下马去,怀里那一袋子颇有份量的灵石财宝也同样悬空,重重落在她胸口。
她差点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这一大袋子钱砸死……
坐在她前方的修士紧紧攥着缰绳稳住躁动不安的马儿,独骑的那位修士驭马挡到他们身前,将手摁在腰侧的剑柄上,朗声道:“贵方有何见教?怎不现身说话?”
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林道两旁的树林漆黑一片,回应的唯有微弱的风声和元禾急促的喘息,
马儿逐渐平复下来静立不动,元禾惊恐地环视着四周,越是寂静她就越是不安,难道是伏赢杀过来了?还是释一宗的人追上来了?总不能是仙门把她知晓魔髓下落的消息放了出去招来了别的势力?
不可能的!
仙门的人最忌讳魔髓重新出世,绝对不可能走漏任何关于魔髓的风声;而魔髓又一直都是魔教的宝物,魔教也没理由泄露消息,让外人来夺取本门的宝物。
近日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元禾,似乎此时才终于发现问题的关键,她后背一阵发凉,浑身汗毛直立——
她逃得太容易了……
从住进石室发烧到搬进没办法锁窗也没办法改造的旧寮舍,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元禾回想她今天逃跑的过程,哪怕没有姜铭,她一个人在宗门比试期间只要不被发现,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摸索到西峰侧门,然后顺着石阶下山。
有人在故意放走她。
突然右侧树林里寒光闪动,几发暗箭射向身在明处的三人,打断了元禾的思路,两个修士立即挥剑抵挡,一时间暗箭打在剑上的叮叮声不绝于耳,可暗箭却越发密集。
“噗嗤——”
暗箭射进皮肉的声音令人忍不住牙酸,被打中的马儿嘶鸣不已将元禾他们甩下马去,元禾打了好几个滚摔在林道边上,灌木丛里瞬间翻出四五个黑影,姜家的两个修士立马与他们缠斗起来。
兵戈相击迸出的火花照不亮漆黑的林道,元禾刚刚被甩下马摔得七荤八素,抬起头就听见已经打起来,她连忙伏低身体准备往林道旁躲去,一只手猛地抓住她左肩往后一扯,元禾被扯得摔倒在地。
姜家修士有心来救,但他们一人缠斗两个刺客此时都已经受了伤,显然分身乏术。
把元禾拽倒的那个人逆着月光,元禾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行为身段颇为粗鄙,并不像师出名门。
那人将剑横在元禾颈侧,蹲下身来,“就是你身上带着魔髓?交出来!”
元禾心神俱震,消息果然已经被走漏出去,而且甚至还是她身怀魔髓的消息!只是不知为何,眼前的刺客似乎消息有误,他以为元禾身上带着魔髓,并不知道其实元禾就是“魔髓”。
刺客的耐心只有两秒,他见元禾恍神,便一把提起她,将剑逼得更近,“还不开口,我看你真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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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尾音未落元禾便叫道:“我给你!我给你行了吧!”
刺客稍稍放开抓着她的手,但剑丝毫没有挪动半分,元禾伸手往怀里掏去……
就在刺客聚精会神之际,元禾掏出那袋颇有份量的钱袋,想也不想朝他当头砸去!
那刺客并非刚入江湖的毛头仔,在元禾掏东西的时候他就有所防备,只要她一撒毒粉之类的暗器,他便立马撒手抵挡,但偏生林道昏暗,那大小可观的“暗器”揣在元禾怀里时他看不清,直到掷到眼前才大为受惊。
他下意识挥剑砍去,但那钱袋材质特殊,寻常兵刃竟没法割破,掉在地上他才发现不过是一个钱袋,恼羞成怒的刺客立马握紧手中剑直直朝着想要逃进灌木丛的元禾刺去——
剑尖离元禾后心只有两寸!
千钧一发之际,密林深处一道划出银线的剑光闪过!飞剑直直刺进刺客体内,将他整个人掼出,摔到几米之外,连声响都来不及发出就咽了气。
其余的刺客一见此状,救也不救那人,纷纷收剑便逃。
元禾瘫在地上,得救了……
几分钟前她注意到手钏上的红玉亮了一瞬,知道姜铭又在定位她了,所以她才舍得丢了钱袋拖延时间。
姜铭赶到时,元禾正在帮那两个修士包扎。
姜铭快走几步确认她没受伤,又看到其余两人并无大碍后,慢慢走向那个倒地的刺客。
事发时他还未回山门,隐约察觉到林中似乎有灵力波动,便火速赶来,待看到刺客挥剑那一幕,想也未想长剑脱手飞出。
姜铭从刺客尸首上拔出剑,在储物戒中掏出夜明珠查看他的衣着,看起来并不是任何一门有名有姓的宗门校服,应该只是江湖上的散修。
元禾也凑过来查看,和姜铭说了这些人是来找她要魔髓的,姜铭闻言紧紧皱起眉头。
事关魔髓,元禾的事只有释一宗和听剑阁的人知道,此时走漏了风声,如果不是魔教干的,那就一定是仙门中有叛徒……
放走元禾的叛徒头子——姜铭,此时一脸苦大仇深,他看向元禾。
元禾也正好抬头看他,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他的疑虑,“我不认识这些人!”
既不是往日仇家,又不是魔修,那有内鬼的概率就很大了……
姜铭独自思索的空隙,元禾又跑到林道边把钱袋子捡起来了,他听见动静转过头,视线扫过元禾和一旁受伤的家丁,沉吟几息,伸手拿走了元禾的钱袋子,“别抱着这重东西了,我与你同去云京。”
元禾:?
*
主殿暖阁。
轻纱层层垂落,模糊了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亮。
梳妆台前,薛镜怜长发委地,伏身在桌案之上,她脊背微微弓起,左臂伸出抓着桌沿,枕在上面的半边脸颊苍白至极,可唇珠却殷红如血,如若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那镜中映出的好像真是一具艳尸……
纱幔间人影晃动,来人缓缓伸出手,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
薛无琢垂眸看着身前的女儿,拢起青丝的动作放得极轻,“何苦如此勉强自己,这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薛镜怜没有应声,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兀自咬紧牙关抵抗不适,眉宇间带着几分倔强的意味,薛无琢瞧向镜中,许久,又继续帮她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