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潇潇没有参与他们的对峙。
从进入这间内室起,她的目光就被棺椁后方那座高台牢牢牵住了。
她绕过棺椁慢慢走过去,在石台前站定。台面上那幅图案她看了很久,几点短线,几个圆点,不知所云。
"这是什么?"谢临安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
封潇潇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这些图案似乎能够转动。"
她说着将那机关轻轻转动。
齿轮声随着她的动作响起,又随着她的停止消失。似乎没有别的变化。
其他人听见动静,陆陆续续的凑到她的身边。
"这又是短线又是圆点的,是什么?"陆惊弦仔细打量着那图案问道。
左亦尘瞧了那图一眼,心中有了猜想:"可否让我一试?"
封潇潇连忙让出身侧位置,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左亦尘走到台前,竹枝般的手指轻轻移动着。
不一会儿,石台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台面中央缓缓向上弹开,露出一只嵌在石中的锦盒。
左亦尘浅浅一笑:"这是洛书河图,八卦图就是以此而来。我们九云山弟子都知道。"
封潇潇点了点头,将锦盒取了出来。
盒盖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石头。那石头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微光。
封潇潇将石头托在掌心,一股温热的灵力正从石心往外渗,那灵力醇厚得像化不开的蜜,和在甬道中感受到的灵气如出一辙。
洛河长老忽然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封潇潇掌心里那块石头,那双被血丝填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一簇近乎疯狂的火苗。
他猛地朝封潇潇的方向扑来,一只手已经抓向那块石头。
只是他身受重伤,还未来得及撤离,傅轻狸一只手已经按在他的肩头,将他硬生生地按回了石壁上。洛河长老的挣扎在傅轻狸的手下像是被钉住了的虫,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不甘地转动。
"这是什么?"陆惊弦走上前来,看着掌心里那块石头。
谢临安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石头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若是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天石。"
他见几个人脸上都出现疑色,耐心解释:"千年前,天降律师,引发滔天洪水。为了不让天石为祸四方,六大门派合力将天石分割为六块,各守一块,镇于不同的方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回那块暗金色的石头上:"名剑山庄的那块天石,被筑成了一把镇山剑,供在祖师堂中。其他门派也各有安排。只是我没想到,九云山这块天石放在了祖师陵墓中。"
如此重要东西竟然放在这里。不过也是,谁会闯入陵墓里呢?
封潇潇小心地将它放回锦盒之中,盒盖合拢的瞬间,石台内部重新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高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脚下的石板微微一震,整座陵墓都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天石重入机关,看来一切都在重启。
洛河长老靠坐在石壁上,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他灰白的面色反而因殷红的嘴唇,多了几分血色。
洛河长老抬起眼来看了左亦尘一眼,声音沙哑:“快走。机关重新运转了,若是迟了,石门就会永久封死。”
左亦尘弯下腰,把洛河长老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将人从地上半扶半拖地拽了起来。
甬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又一盏一盏地在他们身后暗下去。脚下的石板在每一次落地时都传来极轻的震颤。
封潇潇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具墨黑色的棺椁。它安静地立在昏暗的石室中央,随着灯盏的熄灭,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左亦尘拖着洛河长老。这一路并不算短,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可他的手却始终稳稳地架着洛河长老的胳膊,没有放松。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所幸,他们走到墓穴大门时,身前的石门还剩下一道窄缝。
封潇潇从窄缝中侧身出来,鞋底刚踏上墓外的地面,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门轰然合拢,那声巨响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整个陵墓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外面日光正盛。山间的风裹着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将方才的紧张与沉闷吹散了大半。
左亦尘将洛河长老放在石阶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靠着石壁喘着粗气。
洛河长老的面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已经全然没有了血色。但他人还是清醒的,那双被血丝充满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边那轮刺目的日头,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释然的笑容。
几个人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去了玄虚掌门的逐云殿。
玄虚掌门面色凝重的听左亦尘复述完在墓穴中发生的一切。
"如今,洛河长老重伤,已经送去河清殿休息了。"左亦尘单膝跪在地上,始终低着头。
玄虚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疲惫的开口:“是我没尽到掌门的职责,让洛河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也让你们身处险境。"
话毕,他朗声道:"洛河长老违背门规,擅闯祖师陵寝,意图伤害同行道友。即日起,押入后山黑室禁闭,无令不得出。”
这几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捏了捏眉心,朝堂下的一行人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接下来的几天,天机城一点一点地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机。
封潇潇站在望月楼的窗前,看着重新修葺好的高桥,看着缓缓转动的水车,看着一颦一动的木偶。整座城市又响起了细小规律的机械声,像是这座城均匀的呼吸声。
"在看什么?"温沉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
封潇潇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能这样平淡无奇的度过一生,也是一种幸福。"
温沉萸微微一笑:"是啊,都说蜉蝣一瞬,我却觉得若能像蜉蝣一般平淡而安稳的度过一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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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音刚落,陆惊弦就跟在陆惊玉的身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惊玉走的飞快,发间系着的两条鹅黄色的缎带随着脚步上下舞动,像两只蝴蝶。
她瘪着嘴,气冲冲的,不知道在和谁怄气:"我才刚出了多长时间,你都快一年没回家了。我还没玩够,不想回去。"
陆惊弦手里把弄着那只竹笛,语气也不大好:"哈,还没玩够?再玩几天你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陆惊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一红,挺直了腰杆虚张声势道:"什……什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姓陆。"
她一屁股在封潇潇旁边坐下来,指着陆惊弦的鼻子道:“倒是你。我看你是乐不思蜀。”
她说着,眼睛不住的往封潇潇身上瞥。
陆惊弦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的甩了下右手,将陆惊玉的手指弹开。"小丫头!"
封潇潇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不过一会儿,人都到齐了,就连左亦尘都来了。
这几日,天机城刚刚恢复运转,左亦尘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协调城中的机关修缮,又要处理洛河长老留下的那一摊子事。
左亦尘站起身,朝在座各位拱了拱手:"诸位,多谢各位对天机城、九云山施以援手。左亦尘敬各位。"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下。
封潇潇也随他站起身,捧起酒杯喝下:"如今天机城的事也已经了结,我们打算明日启程。"
左亦尘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了陆惊玉。"我……我最近有些忙,修复天机城一事,师父交给了我。所以……议亲之事可能会推迟一些。"
烛火将他的脸映的格外的红,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陆惊玉:"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提亲的。"
陆惊玉低着头,红透的耳尖却出卖了她。她懦懦怯怯的点了点头:"我……我等你。"
这还是陆惊弦第一次看见自家妹妹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他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
陆惊弦拉过妹妹的胳膊,让她乖乖坐好:"今年的仙道大会泠音谷也会去。届时还请左道友多加关照。"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正抬头望着自己的陆惊玉。
陆惊玉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透着无限的希冀。
陆惊弦无奈的叹了口气:"到时候,家妹也会去仙道大会。"
陆惊玉笑的得意,似乎对陆惊弦的言语十分的满意。她朝左亦尘弯了弯眼睛,笑意里满是开怀。
左亦尘也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的一脸傻样。
左亦尘拱了拱手,朝几人道:“几位道友一路顺风。天机城和九云山,欢迎诸位随时再来。”
他站在窗边,月光从窗外射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正而端正。
封潇潇望着这座机关巧妙的城池。机关塔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着,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让人莫名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