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师妹竟是合欢宗 > 63. 衰城
    这天夜里,谢临安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似曾相识,却又略有不同。

    梦中,光线很暗,只有一盏被调暗了的油灯在亮着。

    封潇潇穿着中衣躺在榻上,而谢临安就俯身压在她上方,他的掌心撑在她耳侧的榻面上,两个人的呼吸在方寸间交错。

    "谢临安。"封潇潇他的耳侧轻唤了声音又甜又软,像一颗甜的要命的饴糖。

    可就在他想要低头去亲吻她的时候,忽然视角一换。

    原本还在床榻上的自己忽然站在了房间的角落里,以第三的视角看着榻上的两个人。

    而那个压在她上方的人,不知为何变成了傅轻狸。

    绯色的衣袍散落在榻边,他的脸埋在封潇潇肩窝里。那双蜜色的眼睛从她肩头上方抬起来,朝谢临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餍足的笑意。

    周围的场景也变的不同。原先整洁干净的房间变成了简陋的狐狸洞。

    封潇潇靠在石榻上,中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颈侧的皮肤上有一小片淡粉色的痕迹。傅轻狸就压在她身上,一点一点的将中衣的系带解开,动作慢得像是在慢放。

    止水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谢临安的手中。

    他用力朝着傅轻狸的方向刺去。剑尖没入心口时,那双蜜色的眼睛没有痛苦,也没有惊讶。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似的,格外平静。

    谢临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被血色蔓延的双手,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的吸着气,胸口急促的起伏着,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四周黑茫茫的一片,反倒给了他安全感。

    他慢慢的撑起身子,走下榻,到桌边喝了口凉茶平复心绪。

    翌日清晨,封潇潇是被街上的喧嚷声吵醒的。

    窗外的天光还没有亮透,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整个天机城,远处的机关塔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封潇潇推开窗。

    街上的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提着水桶和木盆,朝着城中的几口老井走去。而街边那些机械水车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铜制的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像是一排被抽走了灵魂的骨架。

    一个妇人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空水桶,仰头望着头顶那座悬空的连廊桥。

    桥面的机关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可那些曾经让这座城拥有生命力的东西,此刻都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封潇潇的心往下沉了一沉。她换好衣裳快步下了楼,望月楼的大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老旧的机关图谱,眉头紧锁着。旁边的小二端着空茶壶在来回踱步。

    陆家兄妹已经坐在大堂一角,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

    谢临安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的情形,眉头微微皱起。

    见封潇潇出现,谢临安走上前:"你醒了,今天早上那棋局又有变化了。"

    封潇潇蹙起眉头:"棋局又有了变化?"

    谢临安颔首:"这次棋局又有一枚棋子变了颜色。而且不止是棋局,城里的机关也全都停了。"

    他们俩正说着话,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紧接着,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发生什么事了?"封潇潇睁大了眼睛,看向谢临安。

    谢临安摇了摇头,一只脚已经迈上了楼梯。

    陆惊弦也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

    客房里,傅轻狸和温沉萸不知怎的打成了一团。

    温沉萸拽着傅轻狸的耳朵,傅轻狸扯着温沉萸的胳膊。两个人连法术灵力都没有用,直接近身肉搏。

    "你们做什么!"封潇潇叉着腰大喝一声。

    傅轻狸嘴一瘪,委屈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封潇潇!我还要问你呢,为什么我一大早推开门,这个人躺在你的床上!"

    封潇潇心虚的眨了眨眼:"这个……你们先松开。大白天的,多让人笑话。"

    傅轻狸瞪了温沉萸一眼,松手时还不忘偷偷掐一下他胳膊上的肉。

    温沉萸嘶了一声,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上一口。

    陆惊弦看着他们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险些笑出声来。"我也很好奇,温沉萸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还衣衫不整的。"

    他说着瞥了一眼封潇潇。

    封潇潇被他看的心里更虚。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昨天……昨天我和温沉萸一同研究药材,研究的晚了就在我这睡着了。"

    陆惊弦挑了挑眉:"就只研究了药材?"他说着看了眼谢临安。

    谢临安就住在隔壁,有什么动静一探便知。

    谢临安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封潇潇,手里的止水剑被他攥的发出嗡鸣。

    看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傅轻狸看了看做贼心虚的温沉萸,又看了看说谎不脸红的封潇潇,冷哼了一声:"最好是。"

    陆惊弦学着傅轻狸的样子也哼了一声:"最好是。"

    闹剧落下帷幕,要说点正经事了。

    傅轻狸深深的吸了口气:"这座城要衰了。"

    封潇潇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傅轻狸望着窗外,瞳仁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这就是妖族的本能了。我们九尾狐是天地诞育的灵兽,对灵力的起伏波澜很敏感。"

    他回过头对封潇潇自信一笑:"我能感觉到这座城里的灵力正在消散。从进城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那些机关不只是靠齿轮和铜管在运转,它们每一件都有灵力在维持着。现在那些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泄,像是有人在水缸底下凿了一个孔,水正在慢慢地流走。"

    他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如果那些灵力散尽了,这座城就真的只是一座空壳了。"

    陆惊玉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伸出手拽了拽自家哥哥的衣袖:"哥,这一切肯定和那个陵墓有关。阵眼破了,灵力才会漏。"

    她说着,用力的甩着陆惊弦的手臂,撒娇道:"你想想办法吧,总不能看着这座城就这么消散了吧。"

    陆惊弦低头看着自己被妹妹拽住的袖口,又看了看那双写满了焦灼的桃花眼。

    他抽出手,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管。只是我在九云山的名声你也知道。你哥我自小放浪形骸,不守规矩,那些长老们眼中我就是一个靠家世混日子的纨绔子。我说的话,他们不会信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惊玉沮丧的叹了口气:"是啊,九云山的长老不喜欢我哥,要是我哥去只怕会火上浇油。"

    封潇潇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谢临安和温沉萸的身上。

    这两个人,一个是名剑山庄的剑修,端正清正、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一个药王谷的医修,医者仁心、在城中救了无数伤者。

    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你不行,还有别人。"

    陆惊弦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他慢慢的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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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眉:"你说得对。我不行,还有他们。"

    一行人找到左亦尘的时候,他正站在天机棋局旁边。

    面前那副棋局已经和封潇潇初来时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了。原本严整的布局像是被水冲散的沙画,黑子和白子的边界模糊成了一片。

    左亦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棋局上,眉宇间带着倦意。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见来人微微一愣:"几位前来,可有要事?"

    封潇潇朝他拱了拱手:"自然。天机城发生如此变故,我们想为城中百姓出一份力。"

    她指了指身边的二人:"这位是名剑山庄的首席弟子,谢临安。这位是药王谷的亲传弟子,温沉萸。这几位都是名门正派,也算是自家人。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家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何不把话说开呢?再者说,这位谢临安谢道友一直在追查魔教踪迹,或许能够提供线索。"

    或许是那句"天下苍生"打动了他,也或许是相信谢临安能助他一臂之力。

    左亦尘犹豫了片刻,终于开了口:"好吧,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各位不要外传。"

    他长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没错。九云山祖师的陵墓,确实是天机城的阵眼。九云山和天机城本就是一体。天机城的每一件机关在建造之初都被注入了来自九云山的灵力。那些灵力以陵墓为中心,像脉络一样延伸至城中每一座高桥、每一盏灯笼、每一架木偶人。自祖师仙逝之后,他的陵墓便成了这些灵力的源头和枢纽。可如今……"他抿了一下嘴唇,不情愿的开口,"有人闯入了陵墓,动了阵眼。"

    封潇潇往前走了半步:"可知是何人所为?"

    左亦尘摇了摇头:"不知身份,不知人数,不知目的。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熟悉九云山的巡防规律,避开了所有耳目。"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谢临安身上,"封道友方才说,谢道友一直在追查魔教的踪迹。或许是和此事有关?"

    谢临安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自我下山以来,确实数次遭遇魔教中人行事。在苍梧、南海之地都曾发现过万魔窟与阴罗宗的踪迹。他们行动隐秘,踪迹难寻。"他微微顿了一下,"若说有人会为了某种目的闯入九云山祖师的陵墓,魔教确实有足够的动机。"

    左亦尘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带着审视在在谢临安身上不停的打量着。

    思索再三,他面向几个人,缓缓开口:"我年纪轻,历练浅,恐怕也不能决定什么。我想带几位上九云山,让长老们决定。"

    陆惊弦愣了一下:"上九云山?"

    左亦尘点了点头:"你们已经知道了不少。若是放任不管,我无法向九云山交代;若是将你们拘押起来,亦非待客之道。"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无奈,"不如与我一起上山。"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陆惊玉的脸停了短暂的一瞬:"在下……在下与泠音谷正在议亲……此事应该也不算外传。"

    说着,他的耳朵已经红了起来。他挺直了腰背,一副正派模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出城门,封潇潇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天机城。

    晨雾正在缓慢地散去,那些机关塔依然安静地立在原处,齿轮和铜管在日光下泛着冷寂的光泽。

    街上还有百姓在排着队打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和往常完全不同。

    她转回身,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山路沿着青灰色的山脊蜿蜒向上,通往云层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