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玉被押进客栈的后院厢房看管起来。
几个九云山弟子将她围在房间中央,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戒备。
左亦尘站在房门前,背对着房间,似乎这样就能躲开他不想面对的结果。
一名年轻的师弟上前一步,行礼道:"师兄,我们早就觉得这女子来历不明。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必定是有人指使的。师兄,你可不能心软。"
左亦尘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先押起来。等抓到她的同伙,再一起处置。"
陆惊玉坐在榻上又急又气,可她也知道此刻越是辩解越显得可疑。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放在桌案上的那只小包袱,包袱口散开着,露出一截青色的琴穗。
这是她的本命琴,名叫听瑶。是陆惊弦游历九州是特意为她打制的。
听瑶是被做成竖箜篌的样子,为了方便使用,比普通竖箜篌的尺寸要更小一些,只有小臂长短。听瑶通体用蜀桐制成,琴弦更是用的吴丝。
此刻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袱里,像是一个等待被翻开的信物。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陆惊玉忽然道,"我的包袱里有答案。"
左亦尘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在那只包袱上停了一瞬,俯身将琴囊拿了起来。
琴囊的系带的系带被解开,露出温润细腻的琴身。七根琴弦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在烛火下流转如水。琴尾处刻着一行小字——"惊玉"。
左亦尘握着那架琴,眉头先是皱起,而后又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向上挑起。
陆惊玉微微扬起下巴,开诚布公道:"我姓陆,叫陆惊玉。泠音谷的二小姐,你的未婚妻。我此番出谷,就是想亲眼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几个九云山弟子大眼瞪小眼,目光在左亦尘和陆惊玉之间来回移动,神情复杂。
左亦尘的耳根浮起了一层浅淡的红,那红从耳廓蔓延到颈侧,在烛火下几乎藏不住。
他垂着眼看着掌心里那架竖箜篌,指腹在"惊玉"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既如此,那就先委屈陆小姐。"他朝陆惊玉鞠躬道歉,"无论如何,事关宗门,我不能冒险。"
九云山的踪迹很好探查,一夜的时间,陆惊弦就已经摸清了他们下榻的客栈。
天蒙蒙亮时,几个人就已经梳洗完毕,朝着那间客栈走去。
左亦尘听闻泠音谷少主前来拜访,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
"陆少主。"左亦尘从主位上走下来,抱拳。
陆惊弦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绕圈子,将名帖递了过去:"小妹顽劣,也是在下管教不严。还请道友见谅。"
左亦尘笑了笑,面上依旧是温和谦逊的模样:"玉儿……陆小姐,天真单纯、活泼可爱。是我误会了她。"
他说着朝一旁的弟子招了招手:"去把陆小姐请出来。"
封潇潇见他说话做事与谢临安相仿,猜测他也是个好性子的。或许,此行可以知道天机城的变故。
"左道友。"封潇潇甫一开口,左亦尘就已经出声打断。
"几位曾助我稳固阵法,又开设医棚救治百姓。我代这天机城的百姓们感谢各位道友的所作所为。"
他说着举起手边的茶杯,以茶代酒。
"按理来说,诸位有任何请求我都应该答应。只是……我大概猜到了这位道友要问些什么。"
他微微一笑,看了封潇潇一眼。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生人勿近的冷漠:"此事关系到九云山的宗门秘事,不便外人插手。所以……不便回答。"
话音刚落,陆惊玉像一只黄鹂鸟似的扑到了陆惊弦的身侧。"哥!你终于来了!"
陆惊弦抚了抚她的头顶,以示安抚,转而对左亦尘道:"既如此,我们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陆惊玉跟着陆惊弦的步伐缓缓向外走去,只是临走之前略有不舍得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她的目光与左亦尘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两个人似乎都没想到也会有这么一刻,仓皇间,两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
回到望月楼,陆惊玉垂头丧气的趴在桌上,心里愧疚不已:"哥,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不然我一定能探听到更多。"
陆惊弦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啊?你是被人盯上了。我要左亦尘一定是把你当做魔教的奸细了,故意来蹲你的。"
他说着叹了口气:"不过也好,你在我身边我总能安心些。"
陆惊玉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又道:"不过,我听他们说,阵眼若毁,天机城就只是一座空壳了。"
谢临安站在窗边,沉默不语。过了半刻他才道:"陵墓若真是阵眼,那魔教的目标就不只是九云山了。但是,这终究是九云山的内务。我们作为外来的修士,若是贸然插手,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惊玉趴在桌上,那双桃花眼里的失落满满。
封潇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午后,天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医棚那边还排着长队,受伤的百姓来来往往。
温沉萸吃过午饭便又去了医棚坐诊,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了橘色,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封潇潇走到楼梯,刚好看见温沉萸从转角处转过来。
他的面色白得几乎透明,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提着长衫,指节泛着白。
他的呼吸短而急促,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就在温沉萸看见封潇潇的那瞬间,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又把那句话咬了回去。
封潇潇的目光落在他手腕内侧那一截露出来的皮肤上。一条粉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蔓延,像是一株藤蔓。
封潇潇算了算日子,今天似乎是情蛊复发的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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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两次,封潇潇帮温沉萸解了情蛊后,他的情蛊发作已经没有那么频繁了。只是每两个月还会发作一次。
封潇潇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衣料温沉萸的小臂微微发颤。
她扶着他进了自己房间,将门合上。
温沉萸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木门,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进衣领里。
他的手攥着心口的衣襟,呼吸又急又浅像条搁浅的鱼。
封潇潇在他面前蹲下来,掌心贴上他的后背时,那片衣料已经被汗浸透了,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温沉萸忽然抬起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指尖却烫得吓人。
指腹贴上她皮肤的那一瞬间,温沉萸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指腹在她腕间的皮肤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像是有人在深水里挣扎了很久,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许久,他微微抬眼。
睫羽濡着薄汗。那张素来清冷矜贵的面容,被情蛊磨去了所有骄矜,眼底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执拗。
温沉萸微微用力,将封潇潇的手腕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无声的渴求。
封潇潇顺势俯身,靠近他几分。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的呼吸彻底纠缠在一起。他身上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药香,密密地笼罩住她,温柔地裹住她所有的心神。
他松开了攥着心口衣襟的手,那只汗湿微凉的手,缓缓抬起,试探般覆上她的腰侧。
掌心滚烫。
他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指尖小心翼翼贴着她的衣衫,一寸寸缓慢贴合、摩挲。
身中情蛊让他浑身紧绷,唯有触碰到她的这一刻,浑身绷紧的筋骨尽数松软,连灵魂都跟着妥帖安定。
世间万物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他滚烫的体温、微凉的呼吸、轻柔的触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温柔地将两人兜裹其中。
在这绝境之中,封潇潇是他的浮木,是他狼狈天地里,唯一的安稳与救赎。
温沉萸微微偏头,脸轻轻靠向她的颈窝,动作温顺又依赖。滚烫的肌肤隔着衣衫相贴,绵长又缱绻。
他没有说话。所有的挣扎、隐忍、贪恋,都藏在这无声的触碰里,温柔缠绵,沉溺不休。
密闭的房间里,温度缓缓攀升,细碎的情愫在静谧中肆意蔓延,一室温柔沉沦。
隔壁的房间里,谢临安正靠在床头翻着一卷书。
这客栈的墙壁并不算厚,再加上修道之人耳力都不错,他清楚的知道隔壁房间里正发生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那些字迹忽然变得飘忽起来,像是被水浸湿了边角,笔画模糊成一片暗影。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捏着书页的手不自觉的努力。等自己反应过来时,那书页已经变得褶皱不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强行稳住心脉,将周围的一切都屏蔽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