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床上有点乱,饶湘不知道自己昨晚睡着后做了些什么,本该好好放在床头的枕头竟然都被她抱在怀里。
不过想起昨晚半夜被冷醒又莫名其妙睡着,觉得应该是这个枕头的功劳。
外面天气不算好,她醒过来坐了会儿,才下定决心起床穿衣服。
娄放走后第二年,谢雪燕突然说要到她家里来,她才终于有时间把别墅里有关他的东西都收起来,衣服,鞋子,水杯,剃须刀等生活用品。
看着是没多少,但仔细一收,还是塞了有大半个杂物间。
他的衣服都腾开,卧室的衣柜就又空出许多,这些年饶湘买了不少东西添置进去,终于又塞得满满当当。
春夏秋冬各一个衣柜,这个季节,正好是换新衣的时候。
饶湘在衣柜里选了选,找了件大衣穿着,简单化了个妆后开车出门。
股份收回来后,她的工作事项增多,但压力断崖式下跌,每天只用想怎么把公司安排好,再也不用和谁斗来斗去,吃个饭都怕人下毒。
她和王树礼的对赌协议能提前获胜,少不了陈其礼手下一个叫lake的人的功劳,饶湘好几次提出想和对方见面,但都不了了之。
听陈辛薇偶尔说起这人,也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项,饶湘只知此人性别是男,别的一概不知。
既然对方做好事不图回报,饶湘也就不上赶着了,专心经营饶氏和枫糖。
枫糖近年来杂志销量持续走高,公司上下也都齐心协力,饶湘不用花太多心思,白天朝九晚五上三休四,晚上就敷敷面膜睡睡觉。
眼看又一个月过去,除了还是总觉得东西放的地方前后不一致以及误以为自己丢东西外,她还多了些洗澡换衣服被人窥探的感觉,但让人来排查,结果依然什么都没有。
连着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她不好总让小涵她们跟着她提心吊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她索性也就不再关注这些细节。
十一月中,又到了林晨康办生日宴的时候。
去年八月,他和钱家小姐终于修成正果,饶湘作为林氏合作伙伴参加婚礼。
林晨康比起之前成熟很多,这次的生日宴,饶湘感觉到他的重心明显放到了事业上,和迎来送往的宾客侃侃而谈,颇有林氏话事人的气度。
祁墨这次在海城待上一段时间,但眼看就要赶上生日宴,公司又出了点紧急的事需要她回去处理,饶湘只好又一个人参加。
饶氏近年来势头不错,饶湘在宴会上很受欢迎,一直到宴会中后期,才勉强能闲下来吃点东西。
才吃两口,人群一阵骚动。
饶湘仔细听了听,说是有新人来了。
“谁啊?哪家的新人?”
“feie的新任项目总监,刚从国外回来的。”
“国外回来的?小陈总吗?”
“不是,但好像是和小陈总关系很近,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未婚夫?”
“这就不清楚了。”
“feie不是一直和饶氏合作吗?怎么林氏的宴会也来参加了?”
“都是海城的商圈,饶氏和林氏关系也不差,有什么不能参加的。”
“哎哎哎!快看!来了来了!”
饶湘跟着看过去,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从珠帘后缓缓走来,女士重工蛋糕裙,复古红丝绒色调搭配蔷薇发饰,陈辛薇一直以来的风格,男士衣着相对简单,西装革履,长身玉立,梳着利落干净的背头,胸前有着百合花的丝绸和刺绣装饰。
两人逆着光走来,饶湘仔细看了好久,才终于能从冷白的光线下看清那张脸。
然后咬了一半的蛋糕掉落在盘中。
怎么……会是他?
“小陈总,这位是?”
“这位是feie新任项目总监lake,娄放。”
“娄总好。”
“您好。”
逐渐虚焦的视线里,饶湘只能看清他一人,三年不见,他的脸部线条硬朗不少,待人接物的比起以前也熟练很多,身上已经没有当初在她身边的青涩和拘谨,举手投足都是优雅和成熟。
陈辛薇把他教得很好,他也学得很好。
这是饶湘再次见到他后,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他真的成为了娄总,三年前她送他离开时,陈辛薇只是这么提过一句,但她并没有当真,在当时的她看来,只要娄放能好好活下去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他真的脱胎换骨再次出现在她面前,饶湘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
开心?激动?紧张?忐忑?或者……她应该学着平静。
因为从三年前的那一晚之后,他和她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反正宴会过半,饶湘原本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但陈辛薇看到了她,她又只好拿起香槟过去打招呼。
周围的人已经来过一轮,此刻两人身边不算拥挤,饶湘作为feie深度合作对象过去搭话,懂事的人也自行走开。
“小陈总。”她笑着和她碰杯。
陈辛薇和她碰杯:“饶总。”
一共就三个人,出于礼貌,饶湘还是笑着给他打招呼:“娄总。”
她拿着香槟试图和他碰杯,不想被人扯出前尘往事,故意没说好久不见,但即便如此,娄放依旧只是保持着被陈辛薇挽着的姿势,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后,再无反应。
场面有些尴尬,旁边一个自来熟上前搭话:“这位是饶氏集团的饶总,娄总刚回国,应该还不认识吧?”
不认识?
饶湘抬眼看向他。
娄放垂眸睨她一眼,答得云淡风轻:“是的,我不认识她。”
饶湘咬牙点点头,强颜欢笑道:“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她干了杯,和陈总交换了下眼神,提前离席。
孟兰的车就在外面等着,饶湘一上车就忍不住跟她吐槽:“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股份拿回来后,孟兰鲜少看见饶湘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谁?”
“娄——”她强行咽了回去,“本小姐不认识。”
饶湘身边这个姓氏的人就那么一个,孟兰在场外候着时听到了些风声,原以为是巧合,没想到竟真的是同一个人。
但饶湘不说,她也就没直接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饶湘气得喝了口水,看着孟兰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娄放,我看见娄放了。”
“他和小陈总一起来的,穿得跟贵公子一样,举手投足完全总裁范儿,我知道他现在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本来没想过去跟他说话的,那不是小陈总看见了我不得不去吗?”
“结果你猜怎么着?”饶湘气得冷笑,“我好好跟他打招呼,他不搭理我就算了,别人问他是不是不认识我,他竟然说是。”
“我哎,”饶湘指着自己,“我饶湘跟他在一起两年半,当年整个海城都知道我和他的事吧,就算我后面对不起他,但我那不也是为了他好吗?而且他好歹算是本小姐带出来的吧?现在竟然说不认识我?”
“你说过不过分?”
孟兰连连点头:“太过分了。”
“就是!太过分了。”
饶湘生气靠在车椅上:“而且他竟然就是lake。”
孟兰给她递水:“lake?是在和王树礼打官司时帮了我们很多的那个吗?”
“对,”饶湘接过水喝了口,眉心轻轻拧着,“但愿他是真的不想再认识我了吧。”
“否则我们那么多细节掌握在这样一个讨厌我的人手里,我总觉得哪天会出事。”
“不会的小姐,”孟兰安慰道,“如果他真要用这件事做文章,我们就拿不到股份了。”
饶湘点点头:“嗯,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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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氏庄园出来后,饶湘提心吊胆了半个多月,但公司上下都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她的疑心病和健忘症好像更严重了,不仅总觉得有人跟踪窥探自己,还总是忘记自己的东西放在哪儿,隔三差五丢东西。
但好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发圈,梳子,钥匙扣,围巾,口罩,偶尔也会丢一些贴身衣物。
奇怪的是,这个病只发生在别墅和她出差住酒店的时候,在公司工作的时候一切正常。
十二月的时候,饶湘正准备预约心理医生看看是不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孟兰给她递来一张法院的传票。
饶湘近些年来官司打的多,股份拿回来后,王树礼和秦应城也日复一日孜孜不倦地告她,传票这种东西她见得多了,原本没放在心上,但孟兰的脸色十分不好。
“怎么了?”她还是接过来看了眼,“这回又是谁?”
然后在上面看见了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人——曹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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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湘取消了心理医生的看诊,召集饶氏下半年刚成立的新董事会开会。
传票上说曹峰在今年五月的时候提前出狱,王树礼和秦应城的股份在今年八月才完全转移成功,按照曹峰入狱前和两人签订的合同,饶湘所收到的全部股份均属于无效股份。
而曹峰作为饶氏股份持有人以及饶湘的父亲,有权参与并处理饶氏相关事务。
最让饶湘生气的一点是,曹峰不仅自己要争,还带回来了一个叫曹乐连的私生子,这次打官司的最终目的,也是将饶氏继承权从饶湘手上夺走,转让到曹乐连手上。
新董事会刚成立不久,各股东虽然都是由饶湘亲自提拔,但毕竟上任时间太短,处理相关经验也并不太多,饶湘在会议室从早上九点熬到下午六点,还是只停留在曹峰为什么会有公司这么多机密信息的阶段。
这些年来接触过这些信息的人并不多,她一个,银珠孟兰两个,再然后就是陈辛薇那边的人。
饶湘脑子里有一个答案,但她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如果真是娄放要报复她,那凭他手上掌握的东西,她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曹峰当初签署合同时是前董事会做的见证,只要能找到一个证明他当时签订的合同上没有标注转让无效,那曹峰就告不了她。
第二天饶湘挨个拜访前董事会成员,除了王树礼秦应城几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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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和她作对的人之外,还是有那么几个中立的好人。
郁三南就算一个。
饶湘和王树礼斗到最后的时候,他曾出手帮过饶湘,后来饶湘拿回股份,他的目的也只是想安心退休,再不过问生意场上的事。
饶湘当时答应他,这次突然拜访虽然有些冒犯,但饶湘觉得他应该会帮自己。
饶氏一旦落到曹峰手上,他一样没有清净日子过。
但饶湘在他的别墅外等了将近一小时,第五次按响门铃的时候,郁三南还是出来见了她,但仍旧拒绝说:“饶总,你问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请回吧。”
“只要您能出面作证就可以,不需要帮什么其他忙的。”饶湘很是诚恳,“或者……或者您还需要别的什么?”
“又或者你还有别的朋友可以作证,”饶湘恳请着他,“再不济……您还知道些什么有关的事?一并告诉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这次之后我一定不再来打扰您。”
饶凤霞和郁三南曾是同学,饶湘小学读书时也在郁三南手下学过一阵书法,两人勉强也算是有些师生情谊,郁三南到底是狠不下心拒绝,说:“小饶总,这不是我愿不愿意做证的事,你没有找准问题所在,即便这件事过去,也会有下一件事等着。”
饶湘没明白:“您……什么意思?”
郁三南示意保姆拿来一些照片,递给饶湘:“小饶总自己看吧。”
饶湘打开袋子,看清上面出现的人后,朝郁三南道谢后开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她的车在feie海城分部门口停下,不顾安保阻拦,手持高尔夫球杆一路直上26层,一脚踹开娄放的办公室大门,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娄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郁三南给的照片散了一桌,上面每一张都是娄放和曹峰碰面的画面,紧跟其后追进门的助理和安保见状愣住,抱歉道:“对不起娄总,我们没能拦住。”
娄放领口被饶湘扯歪,撑着桌面轻轻舔了一下渗血的嘴角,示意众人出去。
饶湘看他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更是来气:“所以你承认了?”
“上次见面还好意思装不认识我,结果曹峰提前出狱抢继承权的事就是你偷偷干的对不对!”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娄放啊娄放,别人不知道,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吗?我饶湘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饶氏的股份,你抢什么不好,非要跟我抢股份?你存心报复我是不是!”
“报复?”娄放笑着,“这才哪儿到哪儿?”
饶湘的脸瞬间僵住,轻拧着眉问:“你说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
娄放将散落在桌面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整理好,摸了把被她扇得火辣辣的脸,看着饶湘近乎疯狂地笑着:“我想做什么?大小姐难道不知道?”
“从前大小姐是怎么对我的,都忘了?”
他猩红着眼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饶湘躲避不急,被掐得眼泪都要出来,但他仍是不松手,看着她咬牙切齿道:“强取豪夺,始乱终弃,到头来还想让人把我轰出去。”
“大小姐真是好手段,好狠心!”
饶湘用力打他的手,把他手背都打得泛起红紫,娄放才终于放开她。
饶湘捂着胸口喘了口气,问他:“胡说八道,本小姐什么时候让人轰你出去了?”
“而且我们那是和平分手,你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我虽然对不起你,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对你不差,说好了两不相欠的。”
“两不相欠?”娄放嘴角噙着血冷笑道,“大小姐确定要这样跟我算这笔账?”
饶湘有些心虚:“是又怎样?你走的时候明明也默认了的。”
娄放点点头:“好啊。”
他坐在桌沿上扯了扯领带:“那大小姐就等着股份被抢走吧。”
饶湘瞬间严肃起来:“你什么意思?”
娄放看着她:“大小姐说过的,跟我两不相欠,所以我并不是在报复,你也不用补偿我什么,回去等死就好了。”
“你敢!”饶湘气得推他一把,被他握住了手腕动弹不得,“放开我!”
娄放怒视着她,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再敢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谁无理取闹了?”饶湘挣扎,“你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好一阵,依旧毫无用处,妥协问:“那你想做什么嘛?”
“我强取豪夺,我始乱终弃,我让人轰你,我跟你赔礼道歉可以吗?”
“赔礼道歉?”娄放冷哼一声看着她,“大小姐还真够自以为是的。”
他一把把她扔到老板椅上,饶湘被他摔得有点痛,坐起来要瞪他,他的脸却在下一秒忽然靠近,近得她能感知到他呼吸的温度:“不过既然大小姐诚心诚信想跟我赔罪,我当然也不会完全不给面子。”
饶湘见他松口,心里有了些希望:“你愿意原谅我了?”
“原谅当然是不可能的,”娄放玩味地看着她笑笑,“我只是想看看,高高在上的饶大小姐,为了拿回股份,能在我手下俯首称臣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