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要早起,娄放定了六点的闹钟起床给饶湘做了丰盛的早餐,但当他敲响书房门时,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小姐?”
“饶总?”
“饶湘?”
“我进来喽?”
娄放轻轻拧动门把手,书房里却没有饶湘的身影。
这么早就走了吗?
娄放看了眼一旁整洁如初的床铺,还是,昨晚根本就没在这儿睡。
兜里手机震动两下,娄放着急拿出来看了眼,但是是娄漫。
-哥,我才看见你的纸条,你怎么没在酒店,是昨晚没回来睡吗?
-你是去看房子了吗?在哪儿啊?我醒了,想过去找你。
娄放拿着手机回复:
-不用,哥没去看房子,之后暂时也不用看了。
-你先去一楼把早饭吃了,哥一会儿就过来接你。
-不看房子?我们之后住哪儿啊?
-暂时先住饶姐姐家。
-?可是哥昨晚不是说——
-哥和饶姐姐和好了对吗?
娄放看着这行字,迟疑两秒。
和好?
他们不算恋爱吧,又怎么能算和好。
-她说可以先住着。
-那今晚饶姐姐会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娄放打字的手再度迟疑:
-你先去吃饭吧。
-哦,好吧。
娄放接到娄漫后先去医院看姜敏,她的情况一如往常,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护工这几天休假,娄放先把娄漫送回家,然后留在医院照顾姜敏。
晚上六点的时候回家准备年夜饭,虽然饶湘说了不回来,但他还是试着发消息问了句,只是她没回。
年夜饭后,娄放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叮嘱了娄漫早点睡觉,打算继续去医院看姜敏,一是姜敏一个人在那边他不放心,二是这毕竟是饶湘的家,饶湘都没回来,他又怎么好意思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和家人一起团圆过年。
出门的时候他再次点开和饶湘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上午他问她中午要不要回家吃饭的时候。
“过年嘛,我聚会很多的,等着吃山珍海味呢。”
饶湘昨晚志得意满的话再度在耳畔响起,娄放收起了手机。
但愿真的如她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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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另一边,饶氏老宅。
饶湘拿着手电打开已经生了些许锈迹的大门,太久没人过来,别墅前的小院已经长满杂草,路上的汀步砖石也几乎要被掩盖。
走到房门口,门锁也生了锈,开锁的时候卡顿异常,饶湘甚至担心钥匙会不会就这么断在里面。
不过断在里面也好,她就可以转身回去了,饶湘这么想着,下一秒却听得咔哒一声,门开了。
整整三年,她不来,也不准别人来,一开门,屋子里灰尘和各种陈旧皮革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连咳好几声,眼泪都差点呛出来。
饶湘偏过头捂着鼻子缓了缓,循着手机的光拉开总闸,短暂的几秒后,整个别墅唰的一下亮堂起来,金灿灿的灯光洋洋洒洒照下来,即便家具家居都盖上了白色的防尘布,也掩盖不了这里曾经富丽堂皇的事实。
“时过境迁了。”饶湘念叨一句,把钥匙放在门口,鞋柜里的鞋都被清空了,地面上肉眼可见的一层灰,换不换鞋都一样。
这个客厅很大,曾经住过三代人,但现在三个挂墙上,一个在监狱,还有一个拎着香蜡酒食来祭祀。
她开了水阀,从带来的袋子里拿了毛巾冲了冲,拧干水后把三人的相框和本该放香炉的台子挨个擦了擦。
饶凤霞去世后,饶湘就从这里搬了出去,本来一年至少三次祭祀,她连墓地都不敢去,更别说回这里上香。
香炉放在台子下面,塑封都没拆,旁边香蜡纸钱长明灯一应俱全,还是三年前谢雪燕准备的。
饶湘拆掉香炉上因为时间久远已经腐朽破洞的塑封,擦干净后摆在台上,又从厨房拿了几个盘子,把自己买来的水果食物放上去。
饶凤霞和外公饶书全爱喝红酒,外婆柳美望爱喝白酒,饶湘拿不同的杯子给她们倒酒,点蜡上香。
多年不见,无数个夜晚以泪洗面,按理说她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才对,但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干脆什么也没说,安静跪在垫子上烧了会儿纸钱,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谢雪燕。
原本今年谢雪燕要留饶湘在C城过年,但吴川戴临时邀约,合作的事项又太重要,关乎到秦应城手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饶湘这才着急赶着回来。
“燕姨,”客厅没多的凳子,饶湘掀起沙发上的遮尘布,激起好一阵灰,她又往旁边走了走,“吃晚饭了吗?”
“吃了,”谢雪燕说,“你呢?又一个人在家?”
饶湘环顾四周,笑着:“是啊。”
谢雪燕听得叹气:“不是说家里包了个小白脸?怎么不让他陪着?”
沙发旁的灰都沉了下去,饶湘走回去坐着:“他在家啊。”
“什么?”
“他在碧桐华庭。”饶湘笑起来。
“那你呢?”谢雪燕那边安静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多了几分意外和担心,“湘湘,你……”
“我没事,回来给我妈和外公外婆烧点纸钱,”饶湘说,“以前都是你烧的,都三年了,我也该表示表示。”
“但墓地太远了,这个点儿也太冷了,我不想去。”她说着低下头,指尖在沙发上轻轻摸着。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燕姨今晚有个应酬,明天过来陪你好吗?湘湘乖乖的。”
“不用燕姨,”烛台上蜡烛快要燃尽,饶湘又从沙发上起来,面不改色撒谎说,“我马上回去了。”
“碧桐华庭吗?”
饶湘点头:“嗯。”
“好,回去也好。”谢雪燕说,“还是上次在电梯遇到的那个穷学生是吗?”
饶湘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谢雪燕说的是娄放:“对,他……挺听话的,就一直留着。”
“听话归听话,重要的是忠心,”谢雪燕说,“现在饶氏上下没有一个人和你是一条心,你一个人要跟五只老狐狸打仗,虽然不求这些男人能帮你什么,但至少别背后捅刀子。”
“他不会的,”饶湘说,“他穷得很,全家指着我养活呢。”
“你能养活,王树礼他们几个难道就养不了?更何况那人你抢来的吧?”
饶湘接不上话。
“湘湘,你听燕姨一句劝,你要真喜欢男人,燕姨可以帮你物色几个知根知底的,像这种因为钱被迫跟你在一起的人,早晚有一天也会因为钱选择背弃你。”
“既然你选择要夺回饶氏的一切,那你就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心软是成不了大事的。”
“湘湘?湘湘你在听吗?”
“在听。”饶湘蹲下去把地上尚未燃尽的纸钱拨弄一下,残存的火光再度燃起,橙黄的火焰吞没掉最后几张碎片。
“那就这么定了,年后C城这边的事处理完,燕姨给你带几个人回来。”
“燕姨……”
“听话,”谢雪燕说,“你现在还在老宅吗?我让金珠过来接你。”
“不用,我开了车。”
“那就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饶湘低头应着:“嗯。”
谢雪燕挂了电话,饶湘跪坐在垫子上,微信上99+的未读消息,除了置顶的谢雪燕孟兰和吴川戴,其余全是公司上下和合作赞助商发来的,都不用点进去,随便一滑,几乎全是复制粘贴的新年祝福,好几个连开场白和添加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她无聊滑动着,看得笑笑,翻到一条没有任何表情的,字数还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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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有意思,又赶紧滑回去。
-你中午回家吃饭吗?
饶湘疑惑皱眉,定睛一看,备注竟是娄放。
他……
她不是都说了这几天都不回去吗?就是因为怕她在家,他和妹妹会觉得寄人篱下不自在,都特地出来了,他怎么还主动问上了?
她点进对话框,对方发消息的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现在晚上十点半,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了。
饶湘抿了抿唇,又退出去,把对话框左滑设为置顶,重新点进去回消息:不是说了不回吗?
已经发送过去,她眼睛眨了眨,勾着嘴角坏笑着发第二条:怎么,才半天不见,这么想我?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907。
娄放的手机连着震动两下,他伸手拿到放在凳子上的手机,半眯着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备注的第一秒,猛然瞪大了眼,噌的一下从陪护椅上坐起来。
饶湘?
她回消息了?
娄放解锁点进去,扑通震荡的心跳在第一时间静止。
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在看她消息的时候无语地笑出来,打字回复道:保姆职责所在,例行公事而已,大小姐想多了。
对方回得很快:
-是吗?
-那我好失望哦。
娄放眉眼弯着,抿着唇回复:那大小姐想让我回复什么?
对话框弹出一条语音,娄放捂着手机,拿上外套出了病房,确定周围没人,才伴着再次扑通起来的心跳声点开:“你,少,给,我,装。”
娄放听得笑起来,都已经按住说话键把手机拿到嘴边了,又松开按键,重新打字。
-你现在在哪儿啊?要回家了吗?
-我在外面啊。
对面依旧回得很快,娄放怀疑她一直盯着屏幕等着自己的消息,再次抿着唇低头咽了咽,指尖捏着走廊的扶手,不自觉地轻轻扣着。
-还不是很想回。
娄放看到这一条,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
-为什么?
虽然饶湘已经解释过昨天的事是个误会,但他还是不禁联想到外面那些男人围在她身边虎视眈眈的画面。
眉心不自觉地拧起,左手紧紧攥着走廊扶手,脸黑得能下雨。
但下一秒,饶湘回他说:
-你又不想我。
他的眉心又一下松开,虚惊一场又无可奈何地靠在走廊墙壁上。
已经打出好几个字,又再次删掉。
他盯着屏幕上饶湘的头像,捏了捏拳头,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嘟声刚响第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然后是饶湘疑惑的声音:“你打电话干嘛?”
娄放浑身绷紧了,左手牢牢撑在扶手上,试图以此平复乱套的呼吸和心跳:“你睡了吗?”
饶湘笑着:“你说呢?睡了我说梦话呢。”
“那你洗漱了吗?”他又问。
“还没。”
“你在海城吗?”
饶湘听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安静两秒,得意地问着:“干嘛?想约我?”
“我就说吧?本小姐魅力很大的。”
“我们去放烟花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一定没去过。”
“啊?”听筒里传来饶湘失望的声音,“怎么是放烟花啊?你就一点不想本小姐吗?”
娄放拿着手机低头笑起来:“烟花很好看的,你会喜欢的。”
“而且,今天除夕。”
“行吧,”饶湘说,“那本小姐就跟你去一趟。”
“那我来接你,你现在在——”
娄放说着,刚准备回病房拿东西,饶湘就已经打断他的话:“不用。”
娄放推门的动作顿住。
“你发个定位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娄放的心慢慢沉下去,低头应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