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卑微小白花是万人迷 > 6. 第六章
    暮色渐浓。

    静雅堂,书房。

    半个时辰前,温辞着人唤来清平,简单嘱咐几句后,趁着休沐日余下的空闲着手处理府上要务。

    如今府上只他与温璟两位主子,二人一人主内一人主外。

    他鲜少过问府上诸事,除非涉及官场人情往来,方才会坐下同温璟商议一二。

    简单看过各类簿册,正自沉吟,相府总管申悯忽然急急来禀:“公子,太子着人送来生辰贺礼,你可要去瞧上一瞧?”

    温辞闻言微讶,将手中簿册放置一旁,问道:“来人是如何说的?”

    申悯回道:“来人传话说这份贺礼乃太子亲自为公子与小姐二人备下。但老奴粗略一扫,只觉……这与聘礼无异,未敢就此收下。只一行数人浩浩荡荡将贺礼送来,金器彩缎、珍奇异宝,一箱箱一匣匣堆满厅堂,老奴未及向你禀明此事,一行人已放下贺礼,径自离去!”

    太子此举无异向世人昭告他“非温家小姐不娶”之意,颇强横无礼,且意在强娶。

    奈何太子势大,皇帝又最为看重这个儿子;既知太子空悬正妃之位,膝下三年无子,说不得太子一番操作,步步紧逼,皇帝便真的允了这桩婚事。

    届时,便是温相与夫人回京,此事亦再无丝毫回转的余地。

    温璟是申悯自小看着长大的,他虽是奴仆,心中对这位小主子却也颇为爱怜,知温璟绝不欲入东宫为妃,不由愁容满面。

    温辞亦在思量此事,约莫片刻后,他做出决断:“将贺礼原路送回。”

    申悯迟疑回道:“厅堂诸多礼品形制规格虽与聘礼无异,但终归是以公子与小姐生辰贺礼的名义献上。若将贺礼原封退回,简单一两样礼品或许便于处置,但诸多物件,便是趁着夜深人少之际送回东宫,亦不免惹人注目。再则以太子今时今日强悍之态,东宫自不会就此收下,若因此一番拉扯,消息传开……反于小姐名声有损。”

    “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送出去的东西自然再无收回的道理。”温辞面色平常,淡然道,“如此,不必寻夜深人少之际行事,明日天亮人杂之时,带上贺礼从东宫府门前经过,言明我二人谢意,再提及两月前南方水灾,朝廷开仓放粮一事,盛赞天子圣明体恤苍生。”

    “如今丞相与夫人不在京城,我与温璟作为小辈,见近来有灾民陆续北上,感伤民生疾苦,思索之下,欲借花献佛,典卖昨日收下的诸多贺礼,换作银钱赈济灾民,同时做主从府上库房拨出一笔与此等价的银钱,以助赈灾。”

    申悯闻言大喜,心想此计甚妙,既妥善处置“聘礼”,以正小姐名声,同时点明相爷与夫人不在京城家中,太子此举轻狂无理,有仗势欺人之嫌。

    如此,便是皇帝慈父心切,应下太子请求,有意指婚,在相爷与夫人回京前,也断不会颁下圣旨赐婚。

    一切待温相回京再做定夺。

    温辞看向申悯,“其中细节你自己斟裁,只赈灾一事非是儿戏,钱粮衣物,皆需落实到灾民个人手上。”

    “公子放心,老奴必定将这事办的妥妥当当。”申悯回说。

    “只……”

    “还有何事?”温辞问。

    申悯道:“今日老奴见小姐面色不佳,早早歇下,未向她禀明太子着人送礼一事,不愿她病重之际仍为此烦忧。但她掌管府中事务,这事想是瞒不了多久。”

    “她并未染病,只是对外如此宣称罢了。再则她虽是女子,自小却极有主张,非是柔弱无助之人,你无须担心。”

    “公子这般说,老奴便放心了。”说着,向温辞一揖行礼,“公子若无他事,老奴便先退下了。”

    言罢,一抬眼,却是对上温辞微带思索的目光。

    申悯心中微异,坐在上首的温辞却已沉缓开口:“申伯,自年中我父母北上后,府中事务一向由你与温璟共同打理,我鲜少过问。如今有一事,我不便问询温璟,但想来你作为府上总管,应知之甚详。”

    申悯垂首道:“公子请讲。”

    温辞右手两指在书案上缓缓敲着,目光凝向申悯,“近段时日,府上涉及官场人情往来的交际与支出,簿册上皆有记载。但是否有人身负官职,只因性质特殊,与府上频繁往来,是温璟知晓,而我却不知的?”

    申悯迟疑片时,回道:“公子问的,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赵鼎臣与府上往来之事?”

    温辞虽早有预料,闻言,心下仍是一沉。

    这事原由小姐温璟示下,知晓之人不多,如今温辞既问起,申悯自不敢隐瞒。

    “去年秋,小姐找到老奴,说是赵鼎臣日后会不定时暗中上门拜访,让老奴届时无论如何需得行个方便。老奴初时不解其意,直到亲见小姐将赵鼎臣领至绿绮院,在他入院后,关闭院门,与贴身丫鬟惜春在外为二人把风,方知赵鼎臣与许氏之女私会一事。”

    “那时相爷与夫人尚在府上,我私下以此事探询夫人口风,但公子应知夫人体内余毒未清,一向病重,且事涉许氏遗孤,闻言,只摆手令我退下,似不欲插手此事。”

    “但若将这事告知相爷,又恐相爷恼怒小姐行事无度,责罚于她。思来想去,暂将这事掩下。”

    “好在赵鼎臣初时不至频繁出入温府,直到……今年年中相爷与夫人离京,小姐掌管府中事务后,他暗中前往内宅的次数方才多了起来,但至多一月不过三五次。”

    “三五次。”温辞面上仍是一派清雅之色,言语中却隐含机锋,“三年前,皇上亲自为苏应浓赵鼎臣二人赐婚。赵鼎臣娶苏应浓原是高攀,苏应浓又是有名的烈女,三年来,赵鼎臣莫说纳妾,身边连婢子都没见一个。”

    “你可曾想过,以苏应浓的性子,若此事事发,温家该如何自处?”

    申悯亦知此事不妥,闻言,脸色凝重,回道:“公子放心,赵鼎臣生母是温府远亲,即便被外人察觉他与温府有所往来,亦不引人注目;再则他为人机敏谨慎,多是暗中登门,兼之府上有人照应,这事至今只老奴、小姐、惜春、文定四人知晓。”

    温辞闻言,久久未语。

    他虽有所预料,但自申悯口中得到确切回答,不禁微有恼怒,脑海中蓦然浮现不久前,少女站定在樟树下,抬起眼眸,小心翼翼观望他脸色的一幕。

    他微一蹙眉,待这不合时宜的一幕自脑海中挥散,却又忆及上午时分,谢长盛那句调笑之语:

    “还是赵鼎臣同你们议定好,私下养在你府上……”

    温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谢长盛那句未尽之言,不必想,也知晓是为何意。

    ——外室。

    ——瞒着苏应浓,私下养在温府的小外室。

    “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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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说过,为何如此行事?”许久之后,温辞开口问道。

    他面色已恢复平常。

    申悯反应了一会儿,方知他是指小姐温璟。

    “小姐说赵鼎臣此人心机手段兼备,虽目前在锦衣卫中职级不高,且有背靠镇国公府之嫌,但实则为人深得皇帝信任,日后定大有作为;再则他生母本便是温府远亲,如此行个方便,卖他一个人情,长远看,于相府有利,公子在官场中行走时,暗中也多一个相帮之人。”

    申悯说完,温辞长睫微垂,掩下眸中神色,良久,低低的道:“我竟不知她何时生出了这等心思。”

    申悯虽未听清公子在说什么,但观其面色,猜他许是因此与小姐有了嫌隙。

    沉思片刻,到底未说什么。

    “在父亲回京前,为免太子再生事端,小姐对外称病在家,避不见客。”一阵静默中,温辞抬眼盯向申悯,“府上不待客,若再让我知晓有人私下潜入内宅,总管一职,你也不必担任了。”

    申悯心下一凛,忙垂首回道:“老奴知罪,此事日后定不再犯。”

    “下去罢。此事我会向温璟道明,你不必理会。”

    “是。”

    ……

    书房外,清平自绿绮院返回时,因见申伯正在屋中向公子回话,未立时上前。

    他候在屋外廊下,因此番回返并非独自一人——二小姐跟随前来,说要为公子庆贺生辰;清平念及公子夜间并未前往绿绮院与其一道用膳,自是婉拒;但脚长在二小姐身上,他身为下人,到底奈何不得,只得一路任由二小姐跟随在侧,时隔两年有余,再度踏入静雅堂。

    因毕竟未得公子首肯,正自忐忑思量,蓦然听闻“直到亲见小姐将赵鼎臣领至绿绮院……”一段,一瞬愣怔,抬眼朝身旁人看去。

    云渺反应比他更快,因心性使然,刚站在廊下,便竖起耳朵倾听屋内谈话。

    待清平视线看来,她早已将头深埋,好似屋中一番对话,所涉及其中一人并非她,而是另一人。

    清平目瞪口呆。

    过得一阵,申悯走出书房,见到屋外二人,亦是微微一讶,视线在云渺端着的托盘上一碗长寿面和一小碟萝卜咸菜上落定片刻,未说什么,微垂眼睑,转身迈步离去。

    清平与云渺并未直面书房门扉站立,以屋中温辞的视角,自是未瞧见二人身影。

    但申悯踏出房门时,背影一瞬的滞涩,落入温辞眼中,知晓应是清平回返,一瞬默然后,平声唤道:“清平。”

    “奴才在。”清平立时应道,眼睛却看向云渺。

    云渺此前甚是积极,又是拉拽着清平的衣袖,不让他走,一时撒娇一时故作蛮横,央他带她去后厨借用厨具食材,亲自为公子做一碗长寿面;又是指挥他返回绿绮院,从她自用的咸菜坛中挖一小碟咸菜,快快同她汇合,二人一道尽快将长寿面呈给公子,以免因耽搁太久,面食风味欠佳。

    她这般上心,这时,却是低眸垂首,一声不吭。

    清平心情复杂。

    “清平。”屋中温辞又唤了一声。

    似是察觉到清平的目光,云渺暗暗抬眸,看了清平一眼。

    清平出声应答之时,两人目光对上,她不言不语,乌黑眼珠却倏地一转,像只滑溜的耗子,一瞬垂了下去。

    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