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卑微小白花是万人迷 > 5. 第五章
    因余外宾客已散,裴寂明此行离府,温辞一路相送。

    暮色渐起,夕阳橙红的余晖穿枝拂叶而来,落在一行四人身上。

    裴秀虽因一时顽劣避在绿绮院,致使兄长亲自来寻,但见兄长并无怪责之意,加之年幼,一路上左瞧右看,甚是活泼。

    张巡为免再出差错,始终随侍裴秀左右。

    温辞同裴寂明走在前列,眼梢不时掠过裴秀,见她一路玩心甚重,面上不由现出一丝笑意;待临近府门,见裴秀站在不远处一栽种着睡莲的水缸前,似被缸中莲花吸引,正低头细瞧,不禁停下脚步。

    裴寂明眼望裴秀,自也停步相候。

    “我今日在绿绮院,的确是无意之举。”温辞在这时说道。

    裴寂明不意他会提及此事,微一抬眉,转头看向他。

    温辞未有隐瞒:“此前我因她伤重,虽未怪责,心中到底有所介怀,两年来,虽同在府上,却再未与她相见。反是今日,因太子强求温璟一事,心事重重,未留意行至绿绮院外,偶然同她碰面。”

    停顿一阵,轻声叹道:“两年过去,她再不若当日激愤。因而心中虽知她邀我入院稍坐,晚间一道用膳庆贺生辰,并非出自真心,只为做给旁人瞧,好让府上恶仆知晓她尚有兄长可依,不至受人欺辱。但见她日子难过,掌覆薄茧,一时心软,仍是随她一道进了去。”

    “你确是心软。”裴寂明不明意味地评判道。

    温辞闻言,沉吟半晌,说道:“并非只因心软。”

    “何意?”裴寂明问。

    温辞道:“有一事是我家中隐秘,且事涉我父母,所以一直未曾向你提及……”

    裴寂明猜度温辞将提及之事与温云渺有关,面上神情淡淡,微一偏头,一面眼望裴秀,一面安静听着。

    云渺母亲许知潼原是温氏家族学堂一夫子之女,正熙一年,寡居回京,因祖上同温世安祖母有旧,得幸以二嫁之身入府为妾,为温府开枝散叶。

    但若细究,方知许知潼、温世安二人实则渊源颇深。

    温世安虽出自百年世家温氏,且是温氏主支唯一的嫡传公子,但早在他出生前,家族几番兴衰起伏,早不复当年兴旺;待他出生,父亲因言获罪,出狱不久即病重而亡,母亲亦随之而去。

    自此,府上便只祖孙两位主子。

    许知潼同温世安虽身份有别,但一则老祖母甚为怜爱许知潼,认定她是未来孙媳;二则许知潼、温世安自幼相识,是青梅竹马;三则温家势微,许温两家结亲,虽非门当户对,许家却也绝不至拖温家后腿。

    是以两家虽未过文定,互相却知待温世安高中,二人便会成婚。

    奈何温世安入仕不久,一场皇家夜宴上,因酒醉同乐安郡主裴瓷有染。

    为免事情传出,于乐安郡主名声有损,皇帝当日便为二人指婚。

    圣命难违;再则温世安非始乱终弃之徒,既与裴瓷有夫妻之实,自需担负责任。此事于情于理,乃至为仕途着想,温世安皆无从抗拒。

    而既娶乐安郡主为正妻,尚未进门的许知潼自然沦为妾室。

    许知潼自是不愿。

    而欲与正妻平起平坐,以平妻之名入府,作为皇室郡主、心气甚高的裴瓷又不允。

    此后三人一番纠葛,其中细节,外人无从知晓。

    最终,许知潼未入府为妾,在裴瓷诞下双生子之日,负气之下,狼狈出走,自此在外地成婚生子。

    十年后,寡居回京,因缘际会,与温世安旧情复燃。

    其年,正值新帝即位,温世安作为功臣,一年内三次擢升,最终官至丞相。

    许知潼虽为妾室,但因老祖母对其甚是爱怜,温世安对其既有青梅竹马之谊,又问心有愧,是以入府最初几年,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荣宠加身,便是正妻乐安郡主亦礼让她三分。

    奈何许知潼出走十年归来,心性早不似当年拙朴,入府之初,便使计离间温世安裴瓷二人夫妻感情,令温世安长达半年未踏入正妻房门,而专宠她一人。

    却犹不满足,接连两次小产,虽经各方名医诊治,乃因其气血两虚,方才至怀胎三月遗憾流产,她却因妒恨之心认定自己小产是裴瓷暗中指使下人所致;以至正熙七年,顺利诞下一名男婴,这个这个孩子却又在五月龄时染病夭折,心如刀割之下,恨意突起。

    前情旧怨累积叠加,最终,许知潼积恨成仇,在正熙八年家宴之上毒杀裴瓷。

    “她其实已然成功一半。”温辞回忆道,“若非父亲警醒,察觉许氏神情有异,在母亲饮下那杯掺有毒药的酒水之际,一把夺过酒杯掷下,母亲当夜便会身亡。”

    “只虽未饮尽,毒已入口,母亲虽侥幸留得一命,身子却自此亏损,此后两年一直在设法清除体内余毒不得。”

    “父亲对许氏有青梅竹马之谊,无男女之情,当年那桩停留在口头上的婚事亦多为老祖母积极促进而成。只因母亲自持身份,不欲与许氏同为平妻,许氏负气之下,出走京城。许家人对外声称许氏在外地成婚生子,实则是许氏音讯全无下,顾全她名声的权宜之计。”

    “一个姑娘家,无武艺傍身,流落在外,处境可想而知。”

    “在那十年中,父亲一直心怀愧疚,对许氏念念不忘,以至忽略了与母亲渐入佳境的夫妻情谊。”

    “当年二人成婚,确是因势所迫。但许氏出走京城十年,父亲虽最终官至丞相,一路走来却并非一帆风顺,宦海沉浮、帝王更迭之际,皆是母亲相伴在侧。”

    “十余年夫妻,二人早已互生情愫。直到母亲毒发,濒死之际,父亲才认清对母亲的情意。”

    温辞说着,对上裴寂明不知何时看来的目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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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敛眉,沉默一阵,说道:“事发后,许氏承认毒杀我母亲的事实,言语中却毫无悔改之意,反诸多怨怼。父亲震怒,不顾老祖母求情,下令将其处死。”

    “她死是罪有应得,但云渺不应受其牵连。”

    裴寂明听至此处,淡淡道:“既如此,何不将她送回外祖家,留在温府,岂不尴尬?”

    温辞叹息道:“你既有此种想法,曾祖母洞察世事,怎会未曾想过这般处置。只云渺外祖父外祖母均已去世,舅舅虽在世,却是京城有名的赌徒酒鬼,家中一向由舅母当家。许氏在世时,一家人便多有依赖许氏生活。”

    “当年,初初将云渺送归许家不久,云渺便被其舅母送回温府。左右一想,便知她是存着借由云渺与温府攀扯上关系的心思。”

    “云渺并非是我父亲的亲生骨血,且许氏是妾非妻,云渺若就此回返许家,便是顶着温姓,时日一久,同温府也再攀不上什么关系。但若待在府上,无论境遇如何,皆担得一个温府二小姐的名头,更莫说日后从温府出阁——”

    这时,原本安静听着的裴寂明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温辞话语一止,猜得他因何而笑,不禁低叹出声:“云渺舅母如此行事,确实下作,毫不顾及云渺幼年失怙、少年失恃的处境,只图从中得利。”

    从许家出阁,与从温家出阁意义决然不同;再则云渺出嫁之日,曾祖母看在早年的情分上,必定会从私库中拨出一大笔银钱作为云渺的嫁妆——也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但曾祖母既年迈,稍等几年,待老人离世,云渺便只得许家这一房亲戚。

    届时,千方百计、卖惨求怜,总能从她手上讨得一二利处。

    这不比云渺待在许家,家中平白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强?

    “曾祖母便是看出许家人的心思,担心强行将云渺送归,时日一长,许家人见无利可图,私下苛责她。思来想去,仍旧留云渺在府上长住。”

    “只一来自身八十高龄,二来对许知潼这个自己爱怜数十年的小辈心性不善,竟至行毒杀一事,终归心怀芥蒂。两年来,曾祖母一直住在京郊别庄养病,对云渺倒未如何护佑,好似忘却这人一般……”

    “所以这护佑之事,便落到你身上?”裴寂明微一挑眉,不急不缓地接话道。

    温辞一怔,对上裴寂明淡淡打量的目光,无奈笑道:“我倒未曾这般想过。”

    二人说话间,裴秀不声不响走上前来,站在两人中间,微微偏头,也在跟着倾听这桩旧事;但终归是小孩心性,不多时,便似耐心耗尽,抬起头,眼睛在两人脸上移来转去,似无声催促。

    裴寂明温辞二人余光瞧见裴秀,未在多言,两人甚为默契地转身朝温府正门走去。

    直至厚重的朱红大门被门卒打开,裴寂明一行人离去,温辞这才转身回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