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六提到的过往陈雨和黄荆都知道,龙尾村的人打小就是听这些故事长大的,桂悬玉之前借拍摄视频素材打探消息时也听村民说起过,但他们并没九六讲得清楚。
而他接下来说的话,才是三人真正闻所未闻的秘密。
时间又过了一两年,这年秋天,村民们发现山上的雾气变浓了。
虽然他们这地方本来就多雾,不过通常都是海雾,太阳一出来就散了。山上的雾却不一样,即使到了中午日头高照也没有要散的意思,这大大增加了捞珠的难度。
路都看不清,还怎么捞珠?
大家把这个事告诉李升,李升说他会想办法解决。之后他进山转了好几次,也一样找不到雾气变浓的原因。
村民们还等着他给说法,李升心里越来越着急。
有一回,他独自一人在山里呆了三天三夜,后来太困了就直接在河边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想着用河水洗把脸精神精神,没想到洗完后反而觉得眼前的雾变淡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雾自己散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他的眼睛发生了变化,能看清白雾里的东西了!
他想来想去,猜可能是河水的缘故,这水保不齐有明目的作用。于是赶紧下山回家,叫外甥和养女一起跟着进山打水。
再上山时,李升多了个心眼儿,并没有随便找个位置就打,而是带着两个孩子一直沿河走,每隔段距离就装一瓶,大概装了三四十瓶,三人实在背不动了,才下山回家。
回家后他便白天连着晚上不停研究,期间又进山几次,发现不同位置的河水也不一样,越靠近林子深处的水越好用。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是终于能给村民们答复了,李升喜不自胜。
可临到要告诉村里时,他却突然改了心思,觉得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谁都知道了,岂不是谁都能当这个村长了?
他警告外甥和养女把嘴闭紧,河水的秘密只限于他们三个之间,其他人谁都不能说,包括他们天天一起玩的几个小崽子。
过了段时间,李升把打来的河水改名为“明水”,说自己的太爷爷以前当过郎中,在家里留了几个滋肝补肾,填精明目的药方,前几天他翻箱倒柜找到了,几天几夜没睡,终于按方子把药熬了出来。
以后大伙只要上山前把明水往眼睛里滴一点,保准看什么都清楚得很,白雾根本不会影响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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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村里人就都信了?”
桂悬玉觉得不可思议,再怎么着也是往眼睛里滴东西,村民们就不怕万一明水有问题,伤了眼睛?
九六说:“肯定有不信的,但架不住珠子值钱啊,不捞哪来的钱花?”
“不是还可以到海里打鱼吗?这么长时间过去,海里的鱼应该变多了不少吧?”
九六看看她,奇怪的笑了一下。
“桂小姐,一看你就是没过过苦日子的人,根本不知道打鱼有多苦。对我们来说,进山捞一回珠就能在家好吃好喝几个月,风吹不着,太阳也晒不着,谁不念着那点舒服日子?”
桂悬玉听罢,觉得自己确实想当然了,但还是有疑问:“就算明水是好用的,那没人纳闷雾怎么会突然变浓吗?”
九六回答:“李升说那是“龙神吐雾”的原因。雾变浓就说明珠子以后会变得更多,是吉利的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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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那边姑且应付了过去,李升还在想河水到底是怎么回事。龙漦珠也是在河里找到的,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直到有一次,他半夜去山上打水,撞见一头挣扎的野猪。
那天晚上他绕了远路,想到麟粼河更上游的地方看看,突然,听见林子里有动物嚎叫的声音,听上去像野猪。他们这一带山中野猪很多,有时候村民会在山上布置陷阱抓一只来吃。那时候虽然上面有法律规定禁止猎杀野生动物,但是龙尾偏僻,村民们对病毒什么的也不太有概念,偶尔还是会这么干。
李升本来没在意,但是听那野猪叫的声音太凄厉了,就还是过去看了一眼。
一看吓了一跳,抓住野猪的不是捕兽夹,而是一棵开花的树。
那颗树长得非常古怪,树皮上有很多绺章鱼触角似的东西,红红的还会动,在野猪身上缠了一道又一道,快要把它勒死了。紧接着,那些红色的触角突然合成一大片流动的红胶,紧紧裹住野猪,下一秒,树底下就只剩几块野猪的骨头渣了。这一切发生的特别快,李升眨了几下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听老猎人讲过,野猪是一种很凶猛的动物,而且皮非常厚实,这棵树竟然能在短短几秒间就把野猪吞掉,它……它还是树吗?
李升在远处坐了快一个小时,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靠近那棵怪树。还没等到树根底下,就看见地上散落着许多龙漦珠。
此时,草地上仍有几条红色的触角在蠕动,蠕动的速度很慢,似乎要慢慢萎缩。萎缩的同时,不断有红色的,长得像蜻蜓一样的虫子从里面飞出来,直奔旁边的宽河,然后一头扎进河水里。很快,河水里多了很多红色的小圆点,几乎把他眼前这一截河湾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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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痒,下意识用手揉了揉,揉时想到九六刚讲过的话,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黄荆:“……哥,村长看见的怪树,不会就是我们遇到的那棵吧?”
陈雨抢着否定道:“肯定不是…..咱们看见的那棵旁边没河。”
桂悬玉注意到陈雨的脑门上出了很多汗,“会不会是山上有很多这样的树,只不过我们遇到的那棵旁边恰好没河?”
黄荆觉得他们说得都不对,“不是,你们老纠结有河没河干啥,我看这都不重要,它不是会动么,把自己搬来搬去还不容易?”
陈雨眉心狂跳,“那不是成精了吗?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我怎么没动脑子了,这叫合理发挥想象力,阿玉之前说过,看问题要用打……打伞思维。”
陈雨没懂:“啥思维?”
桂悬玉也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发散性思维,却把“发散”误记成了“打伞”。不过他说的不无道理,九六的话确实令她联想到一些东西。
先前她就觉得隘谷里的虫子长得很像蜻蜓,经过九六的叙述,她越发怀疑这种红色的飞虫和蜻蜓具有相似的习性——水中产卵。
蜻蜓是一种离不开水的昆虫,虽然成虫具有飞行的能力,但在生命早期,如卵和稚虫阶段必须完全在水中度过,否则会脱水死亡。当然,就算留在水里,也不能保证就一定没事,还是有可能因为环境等因素而死亡。
黄荆一脸认真地问她:“那为啥非得是蜻蜓,蚊子不行么?”
越初在岸边笑了一声。
桂悬玉无语,幽幽道:“蜻蜓和蚊子的大小差得还是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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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升对虫子和龙漦珠到底是不是一个东西非常在意。
他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去弄清楚这件事,每次进山都特意往林子深处走,去任何人都没去过的上游寻找类似的怪树。而且如他所料,越往麟粼河上游走,这样的怪树就越多。
最后,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龙漦珠就是飞虫。
这个结论令他大为慌乱,却毋庸置疑。
经过观察,他发现飞虫只出现在两个地方,一是麟粼河里,二是怪树上。
河水里的大多是没长大的幼虫或者虫卵,雌虫产卵后就会死亡,躯壳随即变成虫卵的保护壳,而成虫会飞到树上安家。它们是肉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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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尤其喜欢吃活物,吃饱了之后就会进入休眠状态。
他给这种虫子起了个名字,叫“龙甲虫”。
李升发现,龙甲虫的“休眠状态”和“死亡状态”具有非常强的相似性,在这两种状态下,它们的翅膀都会融化,包裹并保护蜷缩成球的身体。
唯一的区别是,完全死亡的龙甲虫尸体表面会生出圆形回纹,很容易被河水冲到下游,而进入休眠状态的龙甲虫不会。
李升心神俱震,而就在他惊慌失措之时,村里发生了件大祸事——前天去捞珠的队伍里,好多人都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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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好多人失踪,不如说只跑回来一个,而这个人还变成了疯子。
他就是黄家兄弟的爹——黄应。
天刚朦朦亮,村西头临街的几口人就被吵醒了,外面有人在喊,比公鸡还勤快。披上衣服打开大门一看,这不是前老村长的儿子黄应嘛。一大清早鬼哭狼嚎的,不知道发什么疯。
“出什么事了?”有人问。
“不知道啊,谁说话都不理,念叨些听不懂的……什么‘钻出来了’,还喊‘救命’,吓死人。”
大伙儿都被折腾得没了睡意,也不睡回笼觉了,都凑到门口看热闹。
这时,有人说:“不对啊,黄应他们不是前天上山的吗,怎么就他自己回来了,其他人呢?”
大伙一想确实不对,觉得可能要出事,赶紧去喊李村长。
李升正焦头烂额,听村民们颠三倒四讲了半天也没抓到重点,烦上加烦,末了“黄应”的名字蹦出来,脸一黑,立马摆手说不管。
他和黄应虽算不上是仇人,但积怨颇深,明眼人都知道他俩不对付。
前老村长卸任之后,村民们都推选李升当新村长,而在此之前,最佳人选本该是黄应。板上钉钉的事就这么泡汤了,黄应便对李升怀恨在心,有事没事经常找茬。但李升毕竟已坐上了村长的位置,每天要操心一箩筐的事,平时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这会儿一听“发疯”的人是黄应,李升就知道他一定又是在没事找事,完全不想搭理,但见村民们一个个表情认真,最后还是跟着一块赶去了黄应家。
等到了才发现,黄应这次真没作妖,疯癫的样子不像假的,一会儿大叫一会儿自言自语,根本没办法正常交流。李升于是让村民们先把他送去诊所,等人镇定下来了再说。
镇静的药一输进去,黄应终于安静下来,一觉睡了过去。他睡觉的时候李升没闲着,去另外几户上山的人家里问了情况,确认了除他以外,其余人都没回来。
村里从来没一下丢过这么多人,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猜是碰到野兽了,有人说是撞邪了,说什么的都有。大家伙自发去山上找人,找了很多天,一个人或者尸体都没找到,后来把村里仅剩的那点明水都用完了,短时间内没办法再进山,久而久之就放弃了。
黄应醒来后神智依然跳脱,说不全个囫囵话,遇人便喊什么“雾”啊,“吃人”啊什么的。疯子讲的话自然没人相信,甚至很多人都猜他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他这人小心眼又爱嫉妒,没准是捞珠的时候盯上了别人的珠子,在抢的过程中失手杀了人,后来良心又上过不去,遭了天谴才变成了疯子。
也有人替黄应说话,说他有那心也没那能耐,怎么可能一个人杀六七个人。他虽然疯了,但那什么“白雾吃人”绝对是真的。
还有人发现,那段时间李升去黄应家的次数频繁了许多,估摸着是他可能是可怜黄应两个儿子没人管,想帮忙多照顾照顾。
“他不是为了我和三六,而是为了他自己。”九六说道,他在门外偷听过李升和黄应的对话。
“他想知道失踪的那些人究竟出了什么事,而我爹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