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仨像被保龄球撞飞的瓶子一样快速散开,气还没喘匀乎,吴达又追了上来,直直拱向陈雨。
陈雨的镰刀早不知掉到哪去了,没了防身的家伙,又被环绕的岩壁围住,无头苍蝇似的乱跑。桂悬玉这时正好位于吴达斜后方,想也不想从冲锋衣里抽出针锥,瞄准吴达的脖子掷了出去。
针锥一击即中,扎进肉里,吴达却像没有痛觉似的,只是微微朝她的方向歪了下头,紧接着又转了回去,继续扑向陈雨。
陈雨面如菜色,急得满头大汗,边跑边喊:“扔绣花针有什么用,你们倒是扔点沉的啊!”
他的体力几近透支,越来越跑不动了,眼看着就要被吴达抓住,黄荆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朝吴达后脑勺砸了过去。
和对桂悬玉的反应不同,吴达的注意力立马被黄荆吸引,放弃陈雨,转头朝他扑了过去。
黄荆直接傻眼,骂了句脏话撒腿就跑,边跑边让他们快想办法。桂悬玉心中惊急,可不论她如何攻击,吴达始终只盯着黄荆或陈雨,根本不理她。
情急之下,她加速冲到吴达身后,一个高跃踩蹬上背,把尼龙丝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又迅速跳回地面,用尽全力向后扯,这才终于拉住吴达。她盯着面前异常膨大的头颅,又看了看陈雨和黄荆,几秒间心绪百转。
吴达现在虽然模样骇人,但反应其实比常人要迟钝一大截,她身上还有针锥,如果趁这个机会扎进内脏或者大血管,可以立马终止眼下的危机。
不过看到吴达身上的肿块,桂悬玉又犹豫了。里头十有八九都是先前那种会咬人的红虫子,早就把吴达的身体当成了“家”,万一这么做破坏了它们的“家”,引得它们倾巢出动来报复怎么办?
陈雨大声喊黄荆:“愣着干啥,快找东西砸他啊!”
黄荆当然在找,不管是石头还是别的什么,但是那也得有啊!水池周围不管是地面还是石壁都光滑得不得了,刚才捡到一块已经是撞大运了,天上就算掉馅饼也不可能掉两回啊!
这时,桂悬玉眼角瞥到石壁上有几根白藤,脑中如有电流通过。
“用白藤!”
她把打火机丢给黄荆,喊道:“石壁上有白藤,拔断烧了扔过来!”
黄荆听罢也不多问,管他三七二十一立马跑过去拔,陈雨呆在原地,没明白桂悬玉怎么想的,急哄哄道:“不是,烧那玩意儿有啥用啊?!”
他嘴上反对,可见黄荆已经去了,还是跟过去一块拔。
白藤是枯藤,水分早都已经风化干了,内部非常脆,一掰就扬起许多灰粉。几秒的时间,两人就掰下来四五根,拢在一块用打火机点。
但藤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易燃,由于环境湿度高再加上有风,他们试了好几次,怎么点都点不着,最后好不容易有了火苗,赶紧冲回来帮忙,却迎面撞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吴达的脖子慢慢转动,拧毛巾一样绕了一百八十度后面朝桂悬玉,两个空洞的眼眶盯着她,摸了摸脖子。下一秒,突然伸手拉住绷直的尼龙丝,猛地一扯。
桂悬玉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一个不防就被扯了过去。这下是真的贴脸开大,再近一点都能喝交杯酒了。
吴达此时没了五官,颧骨和额头都像塞了棉花似的肿得老高。桂悬玉强忍恶心,掏出一根针锥,用力刺向他的心脏。在锥尖距离对方不到一公分之际,忽见抖在眼前的一块肉瘤马上有爆发的趋势,立时双目圆睁,黑曜石般的瞳孔中燃起焦灼的火焰。
就在这档口,尼龙丝突然断开,桂悬玉一屁股摔在地上,左肩被重重踢了一脚,顿时滑出去两三米。她仓皇抬头,只见一道快如闪电的人影肘擒吴达,在肉瘤爆发之前将他按进了水池。
夜云舒薄,人影身形修长,应该是个男人,右手拿着一把匕首,漆黑的衣裤上尚挂着一层未干的水珠,在幽暗的月光下如同素濑缠身。
吴达身上的肿块在触水的同时破裂,一下子飞出来十几只红色虫子,这人非但不跑,反而以极快的速度将盘旋在半空的虫子杀个精光。
削成渣的飞虫尸体“噼里啪啦”地掉进水里,陈雨和黄荆都看傻了,举着藤条做成的火把站在岸边,像两个门神。
吴达很快挣脱人影的禁锢,再次从水里爬了出来,目标仍然是岸上的人。可能是“刚卸了货”,他的动作比之前敏捷很多,转眼就奔到黄荆和陈雨身前。
桂悬玉急色吼道:“捅他脓包!”
黄荆和陈雨慌不择乱,本来要跑,但又想起来跑也没用,就照桂悬玉说的用燃烧的白藤去捅吴达。他们又惊又惧,也不知道位置对不对,反正就是一顿猛戳。
吴达发出几声凄惨的哀嚎,似乎被伤到痛处,疯狂挣扎起来。嚎声近在咫尺,黄荆心里一抖,想起自己面前的怪物实际上是个人。
这一愣神,便被吴达抓住,手里的火藤也被夺走扔到了水池里。
吴达张开嘴,许多虫子从他嘴里飞了出来,桂悬玉挺身抢过陈雨的火藤,直接塞进吴达嘴里,随后一脚踹开他抓黄荆的那只手。
这一招果然有用,吴达的动作又变得迟钝,桂悬玉应付得来,却也无法完全将其制伏。她不敢用针锥,因为用针锥就可能会让吴达流血,如果流血,难保虫子不会顺着伤口出来。
思前想后间,动作处处受限,水池里的人追了出来,沉声说道:“刺他期门穴和脑户穴!”
听到这两个穴位,桂悬玉眸色一凝,知道对方是要下死手,仓促间想看看说话之人是谁,然而被吴达挡着,一直没能看见。她并不赞同男人的策略,更倾向于继续用白藤,这样至少可以避免虫子在吴达倒下后大量爆发。
见她不动,男人又说了一句:“刺涌泉穴,我做诱饵。”
涌泉穴是痛觉敏感穴位,暴利重击会引起剧痛。
桂悬玉一怔,避开吴达的飞扑后快速偏头,看到岸边站着一人,正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臂。血流如注的同时,追她的吴达停了下来,和周围的虫子一块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脑海中顿时浮现起碎片般的画面:血、泉边、虫鸣、落水……
桂悬玉眉头顿蹙,紧盯着岸边之人,在吴达距他仅一步之遥时,拔下吴达脖子上扎的那根针锥,并没刺进涌泉穴,而是反手刺向男人。
局势瞬间变成“二打一”,男人步步后退,对桂悬玉“临阵倒戈”感到惊讶,但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心思多半都在吴达那边,想要赶快把他引到水池里。
“你到底是谁?!”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答非所问道:“我记得你,但不认识你。”
桂悬玉唇角绷直,忍了忍,“四个月前,京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男人一脚踩进水里,面无表情地说:“没印象。”
“没印象?”
桂悬玉冷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突然收力,停止攻击。她站在岸边,稍稍落后于男人和吴达,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那你就下去好好想想吧!”
说罢,连着挑破吴达背上五六个肿块,把他朝男人狠狠踹了过去。
吴达摇晃着往前走了几步,紧接着,大批红色飞虫烟雾般从他背后涌了出来,密密麻麻聚成红墙,将男人团团围住。
桂悬玉冷漠地看着吴达将他扑倒,随后二人一起缓缓沉入水池,水面上鼓了一阵气泡,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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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剩了几只从吴达嘴里飞出来的红虫,光是对付它们,陈雨和黄荆就已经焦头烂额。他们一不会功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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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保护自身的工具,好在记得桂悬玉之前的“妙计”,又跑去折了几段白藤,点着了,使出浑身解数把虫子都逼到一块,烧了个干净。
消灭“敌人”后,两人筋疲力尽,做梦似的瘫坐在地上,见桂悬玉独自走回来,往她身后看了看。
咋回事?怎么只剩她一个了?
陈雨问道:“桂小姐,吴达呢?还有刚才帮你那人呢?你们把吴达也烧了?”
桂悬玉没搭理他,径直走过他和黄荆,到石壁前一股脑把能薅下来的白藤全都薅到了地上,然后拖着一大把藤条回到岸边坐下,也不说话。
陈雨看她脸色不好,又看了看水池,适当地发挥了一下联想,琢磨着可能人已经没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说:“咱们怎么这么倒霉……”
“倒霉?你管这叫倒霉?!我看你是吓糊涂了吧。”黄荆反问他,“你想想今晚发生的事,吴达还有水池上那些……这根本是早就盘算好了要害我们!”
“害我们?谁要害我们?”
黄荆眼睛一瞪:“你问我?不该我问你吗?!人是你带来的,说要帮忙找我哥,结果呢,不仅没找到我哥,还掉悬崖底下来了。就你这样的人还配当捞珠队队长?我哥就是被你害死的!”
陈雨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很差,“什么叫被我害死的?他自己违反村规怨谁?再说我哪知道林北他们会把绳子切了,这能怨我吗,你要没去偷明水,压根儿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我偷明水……”黄荆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我偷明水还不是因为你们骗我说明水都用完了?!村里……”
两人在背后吵得不可开交,桂悬玉一句没听,脑子里一团乱。本来就因为搞不清楚龙漦珠和虫子的关系而焦躁,刚才那个男人出现后更是心烦意乱。
他从哪冒出来的?为什么要帮忙?
前山遇见那次可能是偶然,这一次却不像,他肯定是知道些关于龙漦珠的事情才会出现在这里。
算上今晚,他间接救了自己两回,虽然手掌上也有刺纹,但招式动作却和当初的黑影人不太一样,会不会认错了?
桂悬玉记得他落水前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一脸平静,还和上次见面一样,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所谓。这种淡然的神情莫名令桂悬玉窝火,犹如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她看出来男人的血很特殊,对飞虫有吸引力,于是故意挑破吴达背上的肿块,想看看他打算如何反击,没想到他却任由吴达将他扑倒,连挣扎都不挣扎。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面临生命危险时仍旧如此冷静?
桂悬玉认为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一心想死,要么是清楚知道自己不会死。具体是哪一种,只有亲眼看了才知道。
桂悬玉决定下水。
黄荆和陈雨吵了一会儿就停了,因为两个人都口干舌燥,觉得这么吵下去嗓子非得冒火不可,索性背对背坐着,谁也不看谁,眼不见心净。
他们刚歇没多久,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好像是桂悬玉发出来的,一齐扭头看向她。
瞧动作应该是在往身上抹什么东西,黄荆便问:“阿玉,你在干什么?”
桂悬玉扔了几根白藤过来,说:“藤上的粉末可以防虫,你俩要是吵完了就往身上抹一点,免得一会儿被咬。”
陈雨脸色一白,“桂小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一会儿还会有虫子飞出来?”
“嗯,有可能,有备无患吧。”
陈雨头皮又麻了起来,认命地把灰粉从藤上搓下来,抹到胳膊、腿和脸上。
“三六……?”
忽然,黄荆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循声望去,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两只眼睛眨了又眨,几乎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