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穷千里霂 > 19. 第十九章
    “假的,都是假的……陈雨!你别装了,你们根本不是来救我哥的!你们……你们绕了这么大一圈……我不就是偷了点明水吗,就想让我死?”

    “三六你!……你说啥胡话,我怎么可能!”陈雨情绪激动,说话也磕磕巴巴的,“……林北他们不会害我们的,这里面肯定…..肯定有误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此时三人吊挂在崖壁上,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更别提心里的想法,黑暗从虚空一点点向他们身体里漫延,即使要对峙也得先想办法回到地面再说。

    桂悬玉打着手电在岩壁上找了一圈,没看到洞穴或者隧道之类能暂时躲避的空间,周围除了几棵树什么都没有。陈雨的位置最低,她便让他往下看看,能不能看清现在离崖底有多远。

    陈雨低头瞅了好一会儿,叹口气说他的手电刚才掉了,底下太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水声听着好像比原来要大。

    桂悬玉鼻尖微凉,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树干,树皮湿润,应是空气湿度较高所致。

    难道这和地面间的距离并不像她想的那么远?

    二十米……?或者五十米?垂直来看,再怎么着也是几层乃至十几层楼的高度,该怎么下去?

    “桂摄……桂小姐……”

    陈雨突然在下面喊她,桂悬玉问怎么了。

    “你看左边那几棵树,是不是跟咱们之前爬的那一棵长得有点像啊……?

    桂悬玉往左侧看,手电光柱打在一两米外的一棵斜树上,树干纤细,冠下挂着几根白藤。这棵树她刚刚就看到了,不过没往之前的事上联想,经陈雨这么一说,觉得确实很像。

    她又照了照周围其他几棵树,发现它们都已经枯死,而且两两之间相隔并不算远。她让黄荆看看他附近的是不是也这样,黄荆说是。

    桂悬玉想到个办法——或许可以借力于这些树。

    包里有飞虎爪和尼龙绳,可以固定在树干或树枝上,思路类似攀岩,不过是向下移动。

    她把想法和黄荆、陈雨说了,好在两人不恐高,表示只要能赶紧从悬崖上下去,什么办法都愿意试试。他们按桂悬玉说的,将绳子和挂环系在身上,然后等她找好飞虎爪的钩点,慢慢往下降。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根据体力和体重三人的位置在下降中调换了顺序,陈雨在最下面,然后是桂悬玉,最后是黄荆。陈雨本来想做最后一个,但是因为黄荆不信任他,怕留他在最上面又要坏事,便被排在了第一个。

    两人虽然没再争吵,但只要陈雨的动作慢了点,就免不了要挨黄荆几句抱怨。

    陈雨忍了他一会,后面越来越生气,让他少放屁,臭味在底下都能闻到。黄荆一听火气也上来了,问陈雨什么意思。

    桂悬玉夹在中间,不胜其烦,懒得出言阻止,反正大家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打是肯定打不起来的。只要打不起来,随他们怎么吵都无所谓。

    她其实也闻到了陈雨说的臭味,一开始猜测是枯树上腐烂的树枝发出来的。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发现空气中这股味道越来越浓了,像蜘蛛网似的缠在脸上,有风也吹不散。

    这味道似曾相识,像死鱼被扎进塑料袋里,隔了十天半个月后再打开一样,她心中涌起不详的感觉,沉声让黄荆别说了。

    黄荆又气又委屈,说怎么连阿玉都不信他,他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肚子里啥也没有,想挤个屁也挤不出来。

    陈雨见桂悬玉站他这边,声音更大了:“人桂小姐也闻到了,还说不是你,这还没到底呢,你别夹不住屎啊。”

    “不是,我真没有……”黄荆小声嘟囔着,桂悬玉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突然心觉不对,视线一转,抬头顺着黄荆的背影往上看。

    崖壁上趴着一个大黑影。

    此刻黑影就在黄荆头顶,几乎和他的身形融为一体,从底下乍一看,还以为他变胖了一圈。

    “别出声!”桂悬玉低呵道。

    黄荆一听,终于后知后觉出不对劲,觉得头皮上有热气在吹,腾出一只手把胸口的手电筒拔出来往上照。

    这一照,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张浮肿的白脸出现在他眼前,正大头朝下正对着他探过来,这张脸有正常人脸的好几倍大,上面本应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全都变成了黑漆漆的洞,皮肤近乎透明。

    黄荆呼吸急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想张嘴大叫,发出来的却都是气声,仿佛黑暗当中有只手掐在他脖子上。

    “吴……吴达……!”

    陈雨听他支支吾吾的,以为他还没吵够,不耐烦道:“你说什么?”

    “吴达……是吴达!”

    黄荆的喊声在崖壁间撞来撞去,回声像一口嗡鸣的大钟把陈雨敲得心里一突。

    他猛地抬头,看见黄荆头顶有一个姿势怪异,极度臃肿的影子。影子后背高高拱起,比铁锅还厚,甚至把衣服都撑破了。破口里露出来的皮肤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好像大大小小的肉瘤,有的瘤子甚至还在动。

    黄荆被吓得胳膊发软,手一滑掉了下去。

    陈雨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到“咻”的一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跟着黄荆一起飞了下去,赶紧扭头往下看。

    一道光柱在黑暗中左摆右摆,上一秒还在头顶的桂悬玉转瞬便出现在几米之下。她两腿弯曲挂在一棵树上,身体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下扭着,手上拽着一根带有金属光泽的细丝,细丝另一端连着黄荆。

    “三六!桂小姐!”

    黄荆半吊在空中,看见抓住自己的是桂悬玉,脸因为倒挂而充血涨红。

    桂悬玉让他尽量不要晃,一边手紧紧抓着细丝,一边想办法怎么把他稳定住。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臂力,黄荆一米八的个子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斤,根本不是她能拉得住的。而且刚刚情急之下选的树扎根潜,抓住人时就已发出了断裂的声响。

    桂悬玉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和树一块猛地沉了一下,下面的黄荆也跟着沉了一下,紧接着两人一树往下一歪,掉了下去。

    不多时,黑暗中传来“嗵——嗵——”两声。

    陈雨一看他俩都没影了,心里更慌了,回头那个像吴达的怪物还在逼近,一咬牙闭眼跳了下去。

    ****

    身体沉入水中的一瞬间,桂悬玉的胸骨快要被压断了,眼前一片浑浊,鼻子耳朵都在咕噜噜冒泡。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反复从指缝里溜走的水。突然,右脚蹬到一个硬物,提供了弹力,她双手用力往上划,终于把头探出水面。

    空气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很可能是悬崖上那个“吴达”跟他们一起掉了下来。桂悬玉闻到后胃立马皱了起来,喉咙呜咽,强行用舌根抵住上颚,四处寻找能上岸的地方。

    这里不是河水,而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水池,池中漂着很多又白又绿的东西。在她和黄荆掉下来后不久,池面上涌现了大片红光。

    桂悬玉不愿细想那些红光是什么,看到不远处有块空地,赶紧喊黄荆一起过去。两人刚上岸,就听见顶上传来陈雨的叫喊,随后,喊声没入水里。

    他们只好又折回去捞人,等把陈雨拉上了岸,三人一顿猛咳,快要把肺咳出来了才呼吸顺畅。

    黄荆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得,吓得,还是伤口在水里泡后疼得,可一想到自己还活着,就觉得什么难受都能忍了。神智回笼后,看见桂悬玉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水池边,跟过去看了看。

    不知看到什么,他突然大叫了一声,叫声把陈雨吓了一跳,原地弹了起来,心惊胆战地到处找。

    四周一片漆黑,又没有手电,陈雨什么也看不清,一个劲儿地问:“啥东西?在哪?三六,你看见啥了?”

    连问了几遍,喊声在黑暗中回荡,另外两人却没有半点回应,陈雨心里更毛了,也不管方向对不对,顺着刚才黄荆声音所在的位置摸了过去。

    隐隐约约的,他看见前面有一片细碎的红光波动,像一簇簇炸开的小烟花在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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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去,十分绚烂。

    他浑身上下本就冷得打颤,正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躲躲,一见有光,急忙走了过去。

    但没走几步,胳膊被拽住,回头一看,是桂悬玉。

    “不能再往前了。”桂悬玉对他说道,脸色冷峻。

    陈雨又惊讶又疑惑,“桂小姐?你啥时候跑我后边了?”

    “我一直在这,”桂悬玉回答他,抓他的手更加用力,“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啊?前面暖和……不信你跟我一块过去。”说着又要走,不料另一条胳膊也被拽住。

    这把拽他的人是黄荆,气哄哄地朝他吼道:“你是瞎了吗?!看不见水里的东西?”

    陈雨纳闷:“我看见了啊,村里在放烟花呢……你怎么也没去开珠宴,快点,村长知道要说了……”

    黄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桂悬玉看了看陈雨,转头对黄荆说:“扇一巴掌。”

    黄荆:“啊?”

    桂悬玉又重复了一遍:“扇他一巴掌,估计是出现幻觉了。”

    黄荆一听,明白过来,赶紧扇了陈雨一巴掌。桂悬玉把备用的高流明手电从包里拿出来,打开开关。

    四周的黑暗一下被驱散。

    这里不是悬崖最底端,而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壶穴,形态类似蜂窝状的蓄水池。水池里的水很深,可见存在的年限不短。

    陈雨眼里的烟花顿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白花花的重影,等他看清重影是什么后,捂住嘴巴退了几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水池里漂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还有不少奇形怪状,像呕吐物一样恶心的东西。他们都被水泡得发胀,皮肤黯淡如蜡,有的甚至已经腐烂,表面出现一片片暗红色的肿块,这些肿块和“吴达”身上的一模一样,里面似有东西在动。

    陈雨刚刚看到的“烟花”,其实是肿块在水下破裂后释放出来的,桂悬玉怀疑它们和隘谷中的红液是一个东西——虫卵。

    在自然界中,任何一种动物最难忘的气味便是同类死亡的气味,因为这类气味的记忆会随着进化被刻在DNA里。当被迫面对死亡时,动物身体往往会先于思想作出反应,陈雨的呕吐便是反射的一种。

    过了几分钟,他吐得差不多了,两眼发晕,颤巍巍地问黄荆怎么不吐。黄荆没好气道:“吐不出来了,再吐就得把肠子也给吐出来。”

    看来是之前已经吐过了。陈雨心里平衡了点,本来还想问问桂悬玉,话到嘴边忍住了。

    “……诶,你们看那,那些是不是……?”

    桂悬玉和黄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在岩壁和水池交界处看到几条比人还粗的树根,根须半插在液面下,形如蟒蛇。沿着根须朝上看,整面崖壁上都是隘谷里见过的那种怪树,不同的是这些树尚未开花。

    黄荆头皮又凉了几分。

    “咱们……是不是应该赶紧跑啊?”陈雨问道。

    桂悬玉依旧面色冷峻,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回答道:“没地方跑,除非游到水池对面跳下去。”

    水池下面依旧是悬崖,从池中溢出的水都顺着梯状瀑流进崖底的河水里,如果河水里也有虫卵,她认为跳或者不跳没什么区别。更何况就算真的要跳,也要先游过整个水池,其中利弊傻子都能算清楚。

    焦灼之际,余光中有东西从水池侧边爬上了岸,三人齐齐扭头,看到“吴达”全身滴水站在岸边。

    他耷拉着脑袋,慢慢朝他们走来,两条腿看上去非常不灵活,一步一顿,像刚学会走路一样,连带着身上那些布袋子似的的肿块也跟着晃来晃去。

    与其说他在走,不如说是那些肿块里的东西在牵着他向前,陈雨顿时觉得自己的胃和肠子搅在了一块。

    “达子……?”

    吴达停下脚步,却仍未抬头。

    陈雨见状,轻轻往旁边挪了两步,看他没反应,小声让黄荆和桂悬玉跟着他一起挪。谁知话音刚落,吴达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