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穷千里霂 > 15. 第十五章
    吴达的惨叫声响彻隘谷,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残酷景象吓得说不出话,面如灰纸。

    陈雨看得最清楚,吴达的脚是被红液里一种动来动去的东西啃烂的,那些东西既像虫子又像小虾,肚肥尾尖,背上的壳是透明的,长着好几只脚。

    他的鞋刚才一碰到液面,底下就涌上来一大群,密密麻麻的,眨个眼睛的功夫就全啃干净了。

    光是一只脚还不够,它们好像没吃饱,竟然继续顺着吴达的小腿继续往上爬,先咬裤子再咬肉,最后直接扎进暴露出来的血管里,极为骇人。

    李辛直接被吓懵了,叫都没叫,神情像被冻住了一样。

    吴达残存着意识仰头,求离得最近的陈雨把他的腿砍断。陈雨五官都扭曲了,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急的,挥了几下镰刀,刀尖始终够不到他。

    怎么办?再这么下去吴达早晚会被啃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节骨眼上,桂悬玉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办法,但这些办法不是太理想化,就是对角度和力度有极高的要求。她甚至想过从藤上荡过去代替陈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一来是怕白藤承受不了这样的大动作,万一断了她也得完蛋。二来是她做不到亲手砍断别人的肢体。

    人的腿骨结构非常坚固,如果想砍断必须多次重复地去砍,这个过程对下手的人和吴达都将非常痛苦。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顾虑,那就是以吴达现在的情况,把腿砍断是否真的有用。

    吴达见他们一个个都指望不上,绝望之际只好自己动手。他右手紧紧握着镰刀,咬牙闭上眼睛,挥向自己的小腿。

    震惊之余,桂悬玉快速劈断身旁一根长藤,藤上的灰白粉末簌簌往下掉。她把手上没拆的纱布统统缠了上去,用打火机点燃后扔给陈雨,让他试试能不能赶走吴达腿上的那些“虫子”。

    其他人不忍看下去,纷纷扭开头,但是耳朵里仍充斥着吴达痛苦的惨叫。

    黑漆漆的隘谷中,浓密的寂静压迫在众人肩上,等一切结束,仿佛已过去漫长的世纪。

    陈雨手中的“简易火把”早已燃尽,和吴达的血肉一起掉进地上的红色液池。刚沉下去不久,下面的液体渐渐停止流动,泛着腥光的液面像是被烤干了似的,变成一层皱巴巴的红皮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变化,也不知道这番变化时好时坏。

    桂悬玉略微思索,又劈了一截藤枝丢下去。藤枝掉在干巴巴的红皮子上,发出脆裂的响声,砸出几道裂缝,隔着缝能看到深处的红液也都凝固了。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白藤上滑下去,滑到藤尾,用脚尖碰了碰红皮子。

    黄荆急忙喊道:“阿玉!”

    桂悬玉示意他别担心,一只脚踩稳后,另一只也站了上去。

    “咔嚓”一声,像是踩碎了一层风干的蝉翼,藤上的人都哆嗦了一下。

    桂悬玉打开手电筒,黄荆看她站得稳稳的,犹豫了一会儿,也大着胆子开始往下滑。

    一个接一个,最后所有人都回到了地面。他们的心脏仍然跳得很快,眼睛到处乱瞟,草木皆兵。

    吴达的腿大量出血,要想保命必须赶紧采取急救措施。桂悬玉从背包里拿出应急的酒精和止血带,让陈雨帮忙按住,加压止血。

    李辛目光呆滞地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他俩忙活,半晌,好像想起什么,突然凑了过来,说自己是护士,可以帮忙。

    护士?

    桂悬玉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红门,水桶,玻璃罐……她想起自己在哪见过李辛了!

    是龙尾诊所,她就是推着婴儿车经过的那个护士。

    难道这就是李升让她来的原因?在搜救队里放一个医疗兵?

    桂悬玉把纱布递给她,李辛二话不说开始包扎。她的动作专业且熟练,桂悬玉不再插手,起身观察周围的环境。

    “桂摄影师。”

    她刚站起来就被林北叫住,“我没认错吧?你怎么在这?”

    桂悬玉脚步一顿,转身眨了眨眼睛,“我来帮你们找人。”

    林北看看黄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不是拍纪录片么,没去参加开珠宴?”

    “哦,本来是要去的,但这不是突然听说九六失踪了吗?黄荆这段时间帮了我不少忙,他家里出事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所以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桂悬玉坦荡地点点头,“是啊,不跟着你们怎么找,难不成先来这摆桌菜等着?”

    林北脸色一黑,黄荆插嘴道:“阿玉,还好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们……”

    林北打断他:“你不知道我们村的规矩吗,外地客人不准进山。”非但没对桂悬玉表示感激,反而质问起来。

    桂悬玉瞥了眼黄荆,发现他两手抓着衣角,表情紧张,似笑非笑道:“那咋办,我已经进来了,要不你变对翅膀给我,我立马飞回去?”

    林北盯着她,眼神不善,像是在琢磨什么。

    “明水是你跟三六一块偷的?”

    黄荆一听,脸色白了几分,陈雨和李辛也抬头看过来。

    “明水?什么明水?”桂悬玉莫名地看着他,“哦,你说这个?”她掏出脖子上挂的小瓶子,“这是我在符允婆婆家院里捡的。”

    “符允婆婆家?捡的?”

    林北冷笑,这女的是把他当成傻子了吗?

    “对啊,早上我和黄荆在婆婆家吃饭,后来陈雨他们来了。当时大家情绪都不太好,拉拉扯扯的,这东西就掉在院里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捡了之后一直带在身上。”

    林北怀疑她还在撒谎,但一时找不出漏洞。

    明水瓶都长一个样,一般由村民们自己保管,真有人不小心掉了被她捡到的确有可能。舅舅说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特别老实,天天只知道摆弄摄像机,估计是被家里人惯坏了,才头脑发热跑来拍什么纪录片,让他随便应付应付,等拜龙神结束就把人打发走。

    可依他看,桂悬玉绝对不简单。她如果真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怎么可能有刚才那样的身手?说不定就连她的身份也是假的,来龙尾村绝对有别的目的。

    不能让她跑了!

    正想着,他听见桂悬玉惊奇道:“原来这东西叫‘明水’啊,挺好用的,谁研究出来的?还活着吗?能不能介绍我认识认识,我把他也放到纪录片里。”

    林北眼角微微抽搐,桂悬玉注意到他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

    这个人不是善类。

    虽然戴着副文绉绉的眼镜,但无论眼神还是全身上下的气质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要想骗过他不太容易。强龙难压地头蛇,还是小心为上。

    这时,吴达的腿被包扎好,陈雨催促道:“林北,先别说这些了,还是赶紧下山吧。九六没了,不能再搭上更多人了,吴达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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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赶紧治,要不然人得废。”

    说罢,扭头让李辛也帮忙劝两句。

    李辛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咱们快走吧,大家带的明水都快用完了,再不往回走就出不去了。北哥,你别揪着桂摄影师问了,她也是好心。”

    ****

    瀑布下。

    两个脑袋一先一后从水中冒出,其中一个对另一个打了个手势,后者点点头,二人再次钻入水中。

    不一会儿,两个人影湿嗒嗒地从湖水里出来,走到岸边,把腰间与皮划艇相连的绳索系在树上。

    越漳脸色有点白,两只手套灌满了水,一并摘了检查手掌的情况。

    越初二话不说拽掉背包的防水袋,找到一个药瓶,把瓶里洁白如冰沙的细粉倒在越漳手上。这细粉是从一个非常干净的水脉里提取出来的,可以缓解腐化带来的不适。

    “没事,我自己来。”

    越初愧疚道:“师兄,这事怪我。要不是我走神儿,咱就不会掉下来。”

    越漳把鞋里的水控干净,并无责怪他的意思,“没事儿,这样反倒快点,没什么不好的。”

    他把速干毛巾递给越初,“你也擦擦,尤其是鼻子。”

    “好……”

    瀑布下白雾不再,月影斑驳的河滩就像一块月光花地毯,山涧中的水声如同耳语,带着潮气吹拂在两颊。

    越漳指尖微颤,感到身体里的东西在涌动。这说明他们离水脉源越来越近了。

    越初快速把皮划艇检查了一遍,重新补了气。“师兄,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越漳摇头,“走吧。”

    水面如镜,镜涵远空。随着水波吞吐,他们继续顺着延伸的河道漂流,抬头便能看见夜空中的满天星辰。河面聚集了大量树枝树叶等漂浮物,应该都是被瀑布冲下来的。

    大概十多分钟后,皮艇正前方出现两仞峭壁,分别立在河道左右两侧,又在半空中相连,仿佛一扇拱门架在高崖之间,十分伟岸。

    越初感叹道:“嚯,可真够壮观的啊,师兄你说它这造型是咋整出来的?”说完,鼻腔被周围富郁的水汽触摸,打了个喷嚏。

    “这里以前可能是丘陵,受到流水侵蚀和风化后发生坍塌,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突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仿佛有一股电流从掌根蹿到臂肘。

    越初划得更快起来。

    不多时,河水的流速减慢,两岸间的距离逐渐缩短,暴露出边缘泥泞的滩涂,皮划艇搁浅在水土交界。

    越初从皮艇上翻下来,前后望了望,“这咋没路了?”

    越漳也走到岸边,“附近可能有地下河,先把皮艇绑在这吧。”

    越初于是找了一棵壮实牢固的树,重新把皮划艇拴好,回来时注意到越漳正盯着河对岸看。

    “看啥呢师兄?”

    秋月霜空,树枝稀稀拉拉的影子在浅滩织成一张密网,密网中央好像有条奄奄一息的大鱼。

    越初眯了眯眼睛。

    “诶,怎么看着……像是个人啊。”

    越漳:“过去看看。”

    水深不过脚踝,两人快步蹚了过去。走到近前,发现这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寸头,倒三角身材,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黝黑粗糙。

    越初把他翻了过来,看清是谁后眼睛一亮。

    “嘿,有缘千里来相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