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从王座上起身时,整座东七洞的血河都停了一瞬。
不是惊惧。
而是臣服。
倒悬穹顶的暗红河水同时向魔宫方向倾斜,万千血丝从水中垂落,穿过黑塔、囚笼与实验台,最后没入那具孩童般的苍白躯体。
他没有命令旁人阻止雷渝。
也没有给那颗雷珠继续下沉的机会。
漆黑双眼只向雷渝看了一眼。
下一刻,雷渝胸口刚刚归位的九曜源核骤然停转。
九色雷光像被一只无形巨口咬住,竟从心脉深处一点点向外剥离。
雷渝身体猛地弓起。
雷音鼓在胸腔中接连震响。
咚!
咚!
鼓声越急,九曜源核挣扎得越厉害。可蚩尤身后的无头六臂魔影已经跨过数百丈,一只巨手穿透血河,五指隔空扣住雷渝全身七十二处雷穴。
那不是压制。
是在抽取。
雷渝这些年承受无数天雷,才于骨血深处养出的本源雷意,被一缕一缕从经络中扯出。银白雷丝离体后并未消散,而是沿魔影手臂流向蚩尤胸口。
他在吞雷骨。
雷渝左手仍保持着向下压落的姿势。
实验塔中的雷珠离母阵只剩最后三层。
可他体内雷力骤然失衡,那颗雷珠也随之停在半空,表面不断浮出裂纹。
白韶一步踏出。
三千神念针没有射向蚩尤本体,而是齐齐刺入那条抽取雷骨的魔臂。
针光如雨。
每一针都钉住一缕雷丝,将已经离体的雷骨本源重新锁在半空。
蚩尤缓慢转过头。
孩童脸上没有愤怒。
漆黑双瞳中,却第一次映出白韶的身影。
“你总喜欢救人。”
声音不高。
却从整座地下世界的每一只白虫口中同时响起。
“那便让你选。”
蚩尤抬起一根手指。
没有指向白韶。
而是指向雷震岳。
雷震岳刚刚被九曜源核反震,正以雷击紫竹稳住气机。老人察觉危险时,雷竹道衣两袖已经同时张开,银色雷海从袖内涌出,护住眉心与心脉。
可蚩尤没有以魔气强攻。
倒悬血河中,忽然落下一滴黑血。
血滴穿过雷海。
没有被紫竹吸收。
也没有被拂尘扫散。
它落在雷震岳影子上。
只轻轻一晕。
雷震岳的影子便从脚下站了起来。
影子没有五官。
身形却与老人一模一样。
它抬头看了一眼本体,随后倒着钻入雷震岳脚底。
老人身体骤然僵住。
雷击紫竹从掌中滑落半寸。
“掌门!”
几名雷音门弟子同时惊呼。
雷震岳没有回应。
他低着头,双肩缓慢耸起。
雷竹道衣下,一条条黑色血线顺脊柱向上爬行。那些血线每经过一处雷穴,穴内原本银白的雷光便被染成暗红。
老人突然抬头。
双眼仍是自己的眼。
瞳孔深处却多出两个漆黑小点。
一左一右。
像另有一双眼睛,正隔着他的肉身向外窥视。
阴虚在黑龙残珏中沉声道:
“附魂。”
“不是夺舍。”
“蚩尤把一缕魔念种进了他的雷骨。”
雷震岳身为仙榜第九十八,神魂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蚩尤若强行夺舍,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彻底压住。
可他不需要完全控制。
只要放大雷震岳心中最重的执念。
雷门。
雷音鼓。
九曜源核。
以及一个已经强到可能脱离宗门掌控的弟子。
雷震岳握住紫竹。
动作先是迟缓。
随后越来越稳。
他看向雷渝。
又看向白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