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金色剑光贯穿血河魔殿。
最先消失的是声音。
黑甲死士的嘶吼、蛊池中虫群的振翅、倒悬血河撞击穹顶的轰鸣,全被百丈龙剑压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剑锋斩过魔宫前的长阶。
黑石没有立刻碎裂。
一道笔直银线从阶顶一直延伸到实验区外,沿途所有血阵、魂幡与虫巢都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三息之后,银线两侧才同时错开。
轰——
整片地下世界像被人从中劈开。
魔宫左侧三座黑塔拦腰滑落,塔内封存的亡魂尚未来得及逃出,便被剑意绞成无数淡白光点。倒悬血河被斩出一条百丈沟壑,河中骨骸、战舰与血茧成片崩碎,暗红河水从裂口倾泻下来,尚未落地便被残留针意切成细雾。
尸骨洞主立在剑锋最前方。
他背后的七柄骨刀早已尽断,惨白骨架被百万神念针钉满。剑光掠过以后,黑色筋络仍在骨缝里疯狂蠕动,试图把碎裂骨骼重新拉回。
第一块胸骨刚刚拼合。
一根回阳针从骨架中心穿过。
所有骨节同时静止。
下一瞬,整副身体向内塌陷,化成一地失去灵性的骨粉。
血泉洞主逃得更快。
剑光落下之前,他已将身体散入地下数百条血脉。只要留下一滴本命血,便能在别处重生。
可神念针先一步封死了每一条血路。
地面之下,数百点银光同时亮起。
一滴滴血液被钉在石缝中,无法汇聚,也无法遁走。血泉洞主的脸在每一滴血里浮现,惊恐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韶五指一拢。
数百根神念针同时震动。
所有本命血一并蒸发。
那只陪伴血泉洞主数百年的血色泉眼从半空坠下,表面裂开一道细缝,落地后再无半点气息。
蛊母洞主胸口的肉井被九万神念针灌满。
她没有像其他洞主那样抵挡,而是在最后一息撕开自己的腹部,把一只尚未成形的肉卵塞进地下。
肉卵刚钻入石层,一缕赤金羽火便从裂缝中亮起。
没有人看见羽毛从何处落下。
火光只存在了一瞬。
藏在地下的肉卵便与蛊母同时化成一捧灰白细尘。
白韶目光在那点羽火消失处停了一下。
随即收回。
百丈龙剑最后斩向涂玄山。
老人站在由亡魂、虫群和黑甲死士组成的巨盾之后,右臂才重生到手肘。金框眼镜早已碎去一片,额角三道疤痕像三条被烧红的细蛇,沿面颊向下蔓延。
第一层亡魂被龙吟震散。
第二层虫墙被针锋贯穿。
第三层死士刚刚扑上,身体便在银光中化成细末。
涂玄山脚下虫母血阵同时崩裂。
剑锋尚未真正触及肉身,他胸前第二血囊已经疯狂跳动,像察觉到了无法抵挡的死亡。
老人没有再后退。
他把左手按在心口。
五指猛地刺入血肉。
不是自残。
是从第二血囊中强行抽出一团暗金色本命血。
血液离体以后迅速膨胀,包裹住涂玄山全身。皮肉、骨骼、神魂与虫母真血都在血团中开始融化。
下一刻,血团骤然炸开。
一道细得几乎无法捕捉的血线,沿着魔宫阴影向远方遁去。
化血遁。
不留肉身。
不要法器。
甚至主动舍去大半修为。
只保一缕主魂和虫母血囊。
这是涂玄山真正用来逃命的禁术。
血线刚离开魔宫,白韶便抬起了眼。
百丈龙剑没有改变方向。
剑锋却在落下途中突然散开。
百万神念针化成一片银色洪流,越过倒塌黑塔、实验区与血河裂谷,追向那道已遁出数百丈的血光。
血遁极快。
每经过一具尸体,血线便会吞掉尸身残留精血,再从另一侧生出新的遁光。短短数息,涂玄山已经连续借过七具死士的血气。
第八次转移尚未完成。
回阳金针已出现在血线前方。
不是追上。
而是白韶提前算准了下一处换血之地。
第一根金针定住尸体心窍。
第二根封住血路。
剩余七针同时穿过那缕即将转移的暗金主血。
涂玄山的面孔在血光中骤然显现。
不再温和。
也没有笑。
只剩压不住的怨毒。
“白韶!”
九根回阳针同时震动。
血线从中炸开。
数千滴暗金血珠飞向不同方向,每一滴都试图重新生出虫体。
神念洪流紧随而至。
一滴。
十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