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族大长老的目光隔着整条银色长街落来。
没有神念扫过。
也没有威压逼近。
可顾远戴着空间戒的那根手指,仍像被一条冰冷蛇信轻轻舔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戒面没有异样。
藏在其中的铁木盾、玄针药匣与涂玄山留下的保温壶也都安静无声。唯独保温壶最深处,那座存放六件重宝的黑殿外,一层原本沉寂的空间封纹自行亮了一瞬。
阴虚的声音落入识海。
“不是看见了。”
“是闻见了。”
顾远没有回头。
“闻见什么?”
“死人的财富。”
这句话说完,阴虚便没了声音。
黑族老人已经收回视线。
他从高塔下转身,缓慢走进一辆没有车轮的漆黑长辇。辇身离地三尺,四角各嵌着一只闭合的蛇眼。老人坐稳以后,蛇眼睁开,长辇无声滑入人群。
路上行人自然让开。
不是畏惧。
更像这辆车本就不与他们处在同一条道路。
猛犸仍驮着三层酒楼向前。
十余丈高的黑毛巨猿从旁边经过,顺手抓起一家食肆门口盛满青色果实的木盆,连盆一起倒进嘴里。店主是个长着三张嘴的矮人,追出来骂了数十步,最后被巨猿从肩上丢下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
晶体落地。
店主三张嘴同时闭上。
他捡起晶体,转身便走,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顾远看着那块蓝晶。
“龙晶?”
雷渝点头。
“比元晶干净。”
他进城后一直没有把十二颗雷球收尽。
其中十颗已收入九曜源核。
剩下两颗一黑一紫,缩成指甲大小,贴着袖口缓慢游动。每经过一处高塔或轨道节点,雷球都会微微偏转,像在替主人辨别城中隐藏的雷阵。
岑默站在顾远另一侧。
无相衣已经解开。
她现在太虚弱,继续长时间藏形只会加重魂伤。灰色长衣披在肩上,看起来只是件旧斗篷,只有经过某些蓝光门廊时,衣角才会自行变淡。
她一直望着街对面的旅店。
旅店门前那盏蓝灯仍亮着。
灯罩里面,七孔铁锁缓慢旋转。
每转一圈,岑默藏在臼齿中的归藏匣便会轻轻震一下。
顾远注意到她的目光。
“那是什么地方?”
“不是旅店。”
岑默声音很轻。
“至少以前不是。”
“你来过?”
她摇头。
“匣子记得。”
那只归藏匣显然比岑默知道得更多。
可街上人流太密。
黑族大长老又刚刚注意到他们,此刻贸然进入那座建筑,并不稳妥。
雷渝抬头看了一眼拍卖宫。
九条龙形晶体盘绕宫门,每一条龙的颜色都不相同。龙首朝向长街,瞳孔内部浮着细小数字,不断记录进出者身上的能量强度。
“先换钱。”他说。
顾远看向他。
“你不是有金卡?”
“这里认?”
“不认。”
“那就是废纸。”
雷渝说得很自然。
顾远竟无法反驳。
三人沿银色长街向拍卖宫走去。
越靠近,周围生灵越多。
有人族修士,也有身体完全由金属组成的机械生命。几个背生蓝翼的人站在街边摊位前,正用一种悬浮光片挑选药材。店主是绿肤老妇,头发全是细长藤蔓,每当她拿起一株灵药,藤发便会自动伸入药根,检验年份与药性。
另一侧,一队红肤高大生灵牵着六头披甲异兽经过。
那些异兽形似地表犀牛,额头却长着透明骨角,角中有熔岩流动。红肤人胸前都佩着麒麟形徽章,所过之处温度明显升高,路边卖冰酒的摊主不得不撑起一层蓝色寒罩。
更远处,一座高达百丈的银白城堡悬在空中。
城堡下方没有支柱。
数十条光轨从底部延伸到不同街区。透明长舱沿光轨高速穿梭,里面坐满不同种族的乘客。有些长舱会直接穿过建筑,看不见墙体破损,也没有空间波动。
顾远多看了两眼。
阴虚道:
“这里的路不修在地上。”
“修在距离里。”
顾远没完全听懂。
前方人群忽然停住。
一头披着黑色重甲的猛犸横穿长街。象背上不是房屋,而是一座半圆形移动拍卖台。十几件法器悬在台上,随着猛犸前进不断变换影像。
一名长着六条细臂的拍卖师站在象头。
六只手分别举着不同物品。
嘴里同时用三种语言叫卖。
其中一只手托着一块泛红的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