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棵草怎么了! > 8. 笺纸
    洛川渡口,云岚托腮干坐一旁,漫不经心地望着眼前那片碧绿长河,河面上有几只小舟,几位艄公正蹲坐蓬下,向外招手揽客。

    久坐半晌,云岚忽然仰起头,对着天空长长地“唉”了一声。

    没有计划真可怕,她现在都快枯死在这里了。

    不多时,几位艄公收了浆下船歇息。

    一老艄公岔开腿坐在石阶上,拿汗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喘着气扫了一圈,又慢悠悠地看向眼前这个姑娘。

    他记得半个时辰前就瞧见过她,怎的这姑娘呆坐了这么久,也没有乘船的意思?

    云岚正兀自发着呆,余光瞥见有人轻抬下颌朝她点了几下,她抬眼望去,见是一位皮肤黝黑的艄公。

    那艄公一脸慈祥,眼角褶皱随着笑意铺开,正含笑望着她。

    二人视线乍然对上,这艄公咧嘴问道,“姑娘是要去哪儿啊?我看看待会能不能渡你过去?”

    云岚无奈一笑,“您知道太初秘境吗?我要往那儿去,但现在还有五个月时间呢,不知道该去哪儿。”

    听罢,老艄公不知想到什么,忽的抬手一拍掌,一脸兴奋,“姑娘可曾听说过清和城的祈笺节?”

    云岚歪头回忆一番,又抬眸看向他,“祈笺节是什么?您能给我讲讲吗?”

    那老艄公“啧啧”几声,一脸惋惜,又倾身凑近了点,“这祈笺节啊,就跟它这名字一样。咱把想要的东西写在这纸上,再拿到寺里烧掉,来年啊这些愿望都能实现。”

    “几年过去,这节日越办越大,不少人都想去凑凑热闹呢!”

    他又回头指向河面那几只小舟,朗声笑道,“方才那些人啊,可都是往清和城去的,姑娘若是没地方去的话,不妨到那儿瞧瞧!”

    *

    清和城。

    云岚方踏入城内,瞧见的就是一副热闹景象。

    彼时日影西斜,但街巷依旧熙熙攘攘,百姓在其间四处游走张望,买完笺纸买柱香,满心满眼都在为祈笺节的到来悉心筹备。

    回想起洛川一事,她不由得感慨,还是这种安宁日子看得舒心。

    她在城内随意逛了逛,不知不觉的,手上就多了两样东西,一沓笺纸和三柱线香。

    她低头瞅了眼,那一沓笺纸大概有三十张,她的愿望不多,大概也就只用得上一张纸。

    但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这放在物件上也一样嘛,大不了后面她支个摊子卖掉不就好了。

    对,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有了主意,云岚顿觉一身轻松,迈开步子往客栈走去。

    *

    她特意选了家较为偏僻的客栈,原因非常简单,就是便宜又省钱。

    她将包袱搁在桌上,仰面直直往那床上一倒——啊!

    不愧是便宜客栈,这床就是硬气啊!

    缓过那股痛劲,云岚随意拍了拍那张木床,

    不知怎的,竟回忆起被师父捡回的那段日子。

    刚开始跟着师父那会,两个人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拮据,当然,用师父的话来说,那叫清心寡欲,对修行有大益。

    师徒二人每日东走走西跑跑,饿了啃干饼,困了睡破庙,每晚吹凉风看星星,颇有一种浪迹尘寰的逍遥。

    云岚初次做人,对这些新鲜事物十分新奇,从来没抱怨过,乃至于云栖以为她非常喜欢,还觉得自己这徒弟养的实在是妙。

    可日子一长,云岚就算不说云栖也察觉到了,这孩子太瘦了,站在他身边就跟个竿子一样,于是那天云栖痛定思痛,狠狠花钱带云岚吃了一顿大餐。

    那顿大餐云岚吃得很多,云栖也流着泪吃了不少。

    如今回想起来,只记得在那天过后,云栖便带着云岚住进了客栈,她再也没有吹过凉风。

    云岚方从回忆抽离,窗外冷不丁传来一声猫叫,细细弱弱的,听着倒像是还未满月的小猫。

    等等,猫?

    云岚环视一圈,自己住的可是二楼,猫怎么会在这里?

    她忙起身开窗去看。

    原是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上趴了一只小猫,那猫此刻正缩成一团,怯怯卧在枝桠之间,猝不及防被云岚开窗的动静吓到,又叫了一声。

    云岚低头四下环顾一番,二楼不算高,但这猫要是真掉下去肯定会出事。

    云岚翻身飞下窗沿,抬头往猫的方向看去,再蓄力一跃,整个人稳稳落在枝干上。

    她伸手朝猫的方向探去,小猫见有人伸手过来,凑近嗅了嗅,还未闻得明白,身子骤然被人拎住,待反应过来之时,整只猫已经毫发无伤落地。

    它略带不满地看向那人。

    云岚垂眸与它对视。

    这只猫到底是有主的还是流浪的?

    她正考虑要如何解决猫的问题,忽的听见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定定凝视那处,只见一个伏低身子打灯笼的姑娘钻了出来。

    “姑娘怎在此处?”

    云岚刚说完,这少女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慌忙抬起灯笼去照眼前那人。

    光晕在二人周围散开,那姑娘见是个女子,方才安下心来拍拍自己,又再度看向她,轻声问道,“这位姐姐,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云岚将小猫拎至她掌心,扬起唇角欣然一笑,“你这猫真是厉害,看着小小的,居然能爬那么高。”

    姑娘闻言心中一喜,立马兴冲冲把猫举到身前,“对啊对啊,玉奴本事可大了,爬树抓老鼠这些当然不在话下。”她欣喜侧头看去,“还没问呢。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岚。”

    “我叫陆叁!”

    陆叁。

    云岚对这个名字犹疑一瞬,却见一只手摹地握住自己,她抬眼看去。

    陆叁一脸笑意,眼眸亮晶晶的,“你是一个有眼光的人,我决定交你这个朋友!”

    未待云岚开口,她微微蹙眉,“姐姐,你是怎么把它救下来的?”

    云岚瞧她年岁尚小,无端生了一点逗她的心思,“你是没看见,你这只小猫方才可是爬到那里去了!”她抬手遥遥指向树顶,那大概是四层楼的高度。

    陆叁沿着手指方向看去,心下一惊,下意识张大双唇,“这么高!”

    云岚又夸张地猛点头几下,“对啊对啊,我找不到梯子,只能想办法爬上去,费了老大劲才把你这只小猫抓到呢!”

    “呀,姐姐你有没有受伤?”她一脸紧张地看向云岚。

    云岚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身体好着呢,才不会受伤。”她垂眸望向陆叁,“现在这么晚了,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姐姐你放心吧,有人……我知道怎么回去的。”陆叁面色赧然。

    看来这姑娘的身份还不简单啊。

    云岚不置可否,复而温和问道,“需要我带你回去吗?”

    陆叁摇摇头,“不用的。姐姐,那我先回去啦。”

    她转身跑了几步,又回过身来,粲然一笑,“谢谢姐姐,我们以后再见!”

    *

    清和城的祈笺节一共历时七日,今日方是开端。

    街巷自破晓便喧闹不绝,此起彼伏的声响,竟将远在客栈酣睡的云岚扰醒了。

    云岚迷迷糊糊睁开眼,又眨巴几下,才慢腾腾坐起身穿衣裳,又在房内折腾一番,慢悠悠去开门。

    门一开,云岚不免为这客栈的人量惊了一下,她昨夜回来得晚,还以为这偏僻地方只有自己一人住。

    眼下这么多人聚在一楼,她不由得感慨这祈笺节名声果然够大,想来估计是中心的客栈都被占满了,大家才只能靠外去寻地方留宿。

    匆匆将那沓笺纸和线香揣进怀里,云岚穿过人群,左挤右挤地把自己送出了客栈。终于抵达外头,她好似劫后余生般长呼一口气,又“啧啧”摇了几下头。

    客栈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差点没被挤死在里面。

    回头张望几眼,她再次长呼一口气,回过身迈步往中心方向走去。

    在笺纸上写字自然需要笔墨,云岚原本打算今日去书斋借一支,但此刻她正一脸愁容,无望注视长街。

    人太多了,饶是她想过祈笺节会有多热闹,也没想过会这么热闹啊。

    这跟客栈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叉起腰愤愤瞥了几眼。

    管他呢,你挤,她也挤,她就不信挤不进去!

    ……

    她信了。

    被挤出来几次后,云岚终于放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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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斋借笔墨,转而在四周观察起来。

    左右都是铺子,里头人当然不少,她可没那个本事再挤一次。

    铺子,铺子,还是铺子……

    诶,找到了!

    角落巷口处,一张木案孤零零地摆在一侧,上头放着些瓶瓶罐罐,还支了柄杆子,杆上挑着一面素布招幌,上书“义诊”二字,随风轻摇。

    摊主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悬有一枚蓝白渐变玉佩,玉面雕琢莲纹,蓝白交晕如水雾漫开,似有光华流动。

    因着此时无人求诊,远远看去,这摊主倒像是一位隐尘于世的孤人。

    云岚心下了然,此人应当是位医修。

    她迅速提步走近巷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位白衣男子。

    男子此时正埋头写药方,察觉有人走近后,缓缓抬头,猝不及防与一青衣女子对视。

    他见这姑娘眼目生辉,没有恶意,便也展颜一笑,温声问道,“姑娘可是要看病?”

    云岚忙摆了摆手,笑意盈盈地望向他,“这位公子,不知可否借用一下笔墨?”她又抬手指向一处,眼角弯弯,“书斋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

    男子闻言莞尔一笑,“当然可以,”他将毛笔平放掌心,递至云岚面前,“姑娘请自便。”

    云岚俯下身来执笔落字,动作之间,衣袖顺着小臂向后滑开,露出一副莹润碧色镯子,镯上画有鎏金泽漆花纹,任谁一瞧,都能看出此乃仙家器物。

    白衣男子不动声色打量起来。

    仙家器物一般只有登仙境者能有,眼前这女子元息低弱,想必应是家中长辈所赠。

    思及此,他将目光慢悠悠移向别处。

    云岚终于放松下来。

    她打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这男子在盯着自己,不过盯着的是她手上那对玉镯。

    可这玉镯也无甚特殊,缘何他能瞧上这么久?

    见他最后移开视线,云岚轻呼一口气。

    还好这人不是抢镯子的,不然打起来,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过。

    她状似随意启唇问道,“公子,你也是修士吗?”

    白衣男子似是愣了一瞬,淡淡回了句,“是。”

    “敢问公子是哪个宗门的?瞧着好生厉害的样子。”

    男子低笑一声,“我是乾阳宗弟子,算不得厉害,姑娘不必如此抬举。”

    得到想要的讯息,云岚不再言语。

    乾阳宗她没去过,但依稀记得从师父嘴里听过几次。

    师父曾言,这乾阳宗乃是全仙界最大的宗门,别的宗门主操一两门精练,它直接一下子囊括了所有类别,医符器剑毒蛊阵,一派类别尽在其内。

    不仅如此,每年各宗门广招弟子,乾阳宗接纳的新人也是最多的。

    原来这医修还是个大宗门的弟子。

    一炷香后,云岚收势落笔,捏起那张笺纸细细瞧了一番,侧目对他一笑,“谢啦!”

    男子淡淡扬唇,将案上毛笔洗净收入袋中。

    云岚转头看去,瞧他始终一脸淡然,心生疑惑,“公子不写吗?”

    闻言,男子微微摇头,“我心中并无所求。”

    ?

    难道还真是个隐尘于世的医修?

    云岚秀眉微蹙,“人怎么可能没有所求呢,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男子方欲启唇,却见青衣女子忽的自底下抽出几张笺纸,随即不管不顾直接塞进他怀里。

    他怔然一瞬,愣愣抬头,恰好对上那双亮眸。

    眼前女子那双杏眸好似有流光转动,此刻她面上带有几分少女的狡黠,正眼角弯弯地瞧他。

    云岚心道得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用不好意思,这些就当做是我借你笔墨的谢礼!”

    语罢,她匆匆收好笺纸,转身向人群跑去,又回身朝他挥手,扬声喊道,“那些笺纸记得用啊!”

    云岚长叹一气。

    终于送完了。

    那笺纸她出来前就卖了几份,又随手送了几个人,到最后也就只剩几张。

    反正那笺纸留着也没用,不如送给那医修写药方得了。

    不过……

    云岚忽的停下脚步。

    那烧纸的寺庙在哪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