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叔叔,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岑筱不接他的茬,转头问道。
傅正则一愣,捏紧手中的杯子,咬紧牙关,将目光瞥向别处。
“没什么。”
“时间不早了,傅总早点休息吧。”
她笑得温和,礼貌的态度找不出一丝破绽。
岑筱最近几乎一整天都在外面,白天到附近逛逛,看看雪城的特色,晚上就到酒馆去打工。一连几天下来,她的精力几乎被耗尽。
不过还好,明天是周日,她可以休息一下,还有十几天就要开学了。
她头也不回地上楼去,指尖捏着那本录取通知书,走向更高的地方,走到傅正则视线的尽头,消失在二楼。
一楼,傅正则收回仰视的目光,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微光将水照得透亮,又折射在他脸上。
他放下杯子,起身朝楼上走去。
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锁了三年的房间,原先那里是用作琴房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不得不封锁搁置,成了……杂物间。
靠近琴房的那面墙,复古的墙面上盖着一层布,薄得近似半透明,随便抬手都能引起布面浮动。
傅正则撩起一角。
相框里封印着一幅巨大的画,看见那丝微光,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那是他向往的,心之所向的。
不知不觉间,傅正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岑筱的脸,那张常常面无表情或面带假笑的白皙小脸,她黑色的眼睛毫无波澜,深不见底。
凭什么,她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傅正则伸出的手骤然握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
傅正则的胳膊伤得不算严重,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只是拆下石膏后需要少量锻炼恢复手臂的正常功能。
趁着他不在别墅,岑筱搬着电脑到一楼透气,她正在和李语祯打视频电话。
季岚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盘果切放在茶几上。自从岑筱来了,她每天都轻松很多,也有个能说话的伴儿。
“谢谢季阿姨。”
“岑姑娘,住了一个月了,怎么样?还习惯吗?”季阿姨倒了杯水,坐在一旁。
岑筱不假思索。
“挺好的,我很喜欢这里。”
“而且,自从你来了,傅先生变了很多。”
岑筱不明白自己能给傅正则带来什么正面影响。难道不是气得他不定期发疯吗?
“有吗?”
季岚笑了笑,“你没来的时候,傅先生几乎不怎么来这边,偶尔过来住一次,几乎听不到他说话,每天都是日夜颠倒工作。”
岑筱点点头。
“他还挺敬业的。”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两个人四处摸,岑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我的。”
来电显示,姜秘书。
一看就知道是谁找她,她和傅正则至今都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每次都是姜秘书传话。她无奈接听。
“你好,姜秘书。”
“你好,打扰一下岑姑娘,傅总现在在医院,能不能麻烦你送个东西?”
姜成文语气局促,磕磕绊绊。
“……好,你说。”
她就知道,一旦和傅正则扯上关系,就没有什么好事。
“傅总卧室的柜子上放着一些药品,麻烦你拿一下那个白色的小瓶子,红色标签的。”
“好。”
说着,岑筱起身往楼上走去。
走进傅正则的卧室,床头柜上确实放着一些药品,大大小小的药盒还有散装药,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有的甚至没拧紧瓶盖,标签中文的英文的都有。
她精准地找到那瓶带有红色标签的小药瓶,看起来不像是治手臂的,倒像是精神类药物。
和季岚简单说明后,岑筱打车往医院走。
*
天气很晒,她撑了把黑色太阳伞,简单的短袖和牛仔短裤,长发披在肩头,她忍着燥热快步走进医院大厅,按照路线乘电梯上楼。
姜成文给的地址不是骨科门诊,也不是住院部,而是精神类门诊。
医院很凉快,今天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走到门前,旁边的介绍上写着何司彦的名字,还有他的照片,真是,年少有为,岑筱头一次这样形容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
“咚咚咚。”
何司彦的话戛然而止。
“进。”
岑筱推门进去,视线在傅正则身上短暂停了片刻,将药瓶放在桌上。
“你要的东西。”
何司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言不发地观察他们的脸色。
傅正则拧开瓶盖,倒了一粒丢进嘴里,喝水咽下去。
“辛苦了,要不要做个体检?”
他仰头问她,一脸关心。
“免费的。”
“谢谢关心,不需要。”
如果不是他,岑筱现在还在别墅吹着合适的空调风跟李语祯视频聊天呢。
傅正则的两只手都在,看来他已经拆完石膏纱布了,就是两只手颜色不太一样。
“行了,我先走了。”
他起身,在岑筱面前瞬间高了起来。
何司彦追着说:“哎!记得别提重物!”
房间门被关上,岑筱回头,傅正则已经不紧不慢走出几米远,她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全程不见姜秘书的影子。
“姜秘书呢?”
傅正则头也不回,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倾斜而下落在他肩头,他偏头,“回公司了。”
“那我们……”
“带你去个地方。”
在岑筱的印象里,这大概是他们断交后,傅正则第一次用正常语气和她交流。
阳光包裹着她,缓解了刚刚因空调低温而变得冰凉的身体,指尖也有了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太热了,傅正则边走边解开西服扣子,脱下来搭在臂弯里。岑筱见状,回过神来撑开遮阳伞,犹豫了片刻。
不问一下他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傅叔叔,你要打伞吗?”
傅正则脚步明显放慢,似不经意间偏过头,刺目的光在眉骨下打下一片阴影,他眉头微皱,目光毫无波澜。
他莞尔一笑,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
大发慈悲地等岑筱和他并肩。
伞的阴影笼罩两人,岑筱和他有一定身高差,她不得不抬手将伞撑得更高一些。傅正则随意瞥了眼她因用力而握得泛白的手。
无动于衷。
岑筱擦擦额角的薄汗,看着他走向黑车的主驾驶,她收伞,手刚放在后排座位的门把手上。
傅正则注意到,冲她抬了下下巴示意,“坐副驾。”
空调“嗡嗡”地开始运作,车内温度很快降下来,然后仿佛没有极限地越降越低,越降越低……岑筱不禁打了个寒颤,摸上手臂。
傅正则开车出了医院,往市中心驶去。
他不经常开车,但开车很猛,几个转弯下来,岑筱胃里一阵翻滚,她本来就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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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晕车,现在更是难受,只能趁等红灯的间隙缓缓。
还没等她缓过神,傅正则又一脚油门出去。
不愧是开赛车的。
万幸,在她吐出来之前,傅正则停了车。
岑筱脸色极差,紧紧咬着下唇,皱眉。她站在路边缓神,忍不住弯下腰,深呼吸。
“水。”
一个苍劲有力的手闯入她的视野,带着名贵表的手腕,挽起的衬衫,再往上,是那张冰冷的脸。
“谢谢。”
岑筱接过水,瓶盖很容易就拧开了,她喝了一口,终于压下了强烈的恶心。
商场里有很多品牌都是傅氏旗下的,价格非常不美丽,上次和李语祯来逛,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隔着柜台闪闪发光,可惜了,岑筱现在也买不起。
“傅总。”
“帮她搭配几套合适的衣服。”傅正则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女孩,她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情绪,“重要场合穿。”
“好。”
岑筱跟着柜员在店里逛,眼看着柜员手上的衣服越来越多,她欲言又止,只能继续观赏这里的装潢。
水晶吊灯,这样的光打在衣服上,很有质感,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
柜员打开试衣间的门,岑门关上的那瞬间,她抬眼,对上傅正则的视线,他似乎看她看了很久了,不夹杂任何情感,就那么静静地注视她。
岑筱从始至终,都没看明白这个人。
他到底在想什么?
黑色礼服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腰身,钻石镶嵌的位置恰到好处,一字肩上露出的皮肤白得反光,黑发和裙子融为一体,衬得她唇红齿白。
她走出试衣间,原先的位置上,已经没了傅正则的身影,她一愣,下意识扫视去寻找。
熟悉的人影从拐角闪进,他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握着还未熄屏的手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颤,径直朝岑筱走来。
一阵冷冽的味道朝她涌来,傅正则细细注视她,抬起的手在空中一顿,轻柔地落在她发顶,目光滑过她的眼睛、脸颊、唇瓣。
他歪头。
“还缺点什么。”
“什么?”
又被柜员带着搭配了几件衣服,傅正则才肯带她离开,他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拿手机放在耳边讲话,说得都是岑筱听不懂的商业术语。
商场里温度不会过低,傅正则也没时间压迫她,她难得轻松,兴致盎然地看着这里。
上了车,岑筱系上安全带,空调直吹会带来很多不适,她伸手要去调整角度,忽然触到傅正则冰冷的指尖,连忙往回缩了一下。
岑筱抬眼去看他的脸色。
傅正则脸色没变,淡淡地调了角度,镇定自若地收回手。
“为什么今天忽然带我来买衣服?”
她轻声问。
他喉结一动。
“明天晚上要带你出去。”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岑筱被他噎了一句。
这个人怎么答非所问呢?
她摇头。
“不是酒会。”
“是陪我去看一场演出。”
傅氏集团的总裁,想找人陪那不是轻而易举,怎么偏偏找她?她明天还得去兼职呢。
“可是……”
“酒馆那边我通知过了。”
岑筱发觉不对劲,目光一闪,坐直身子。
“你和我老板认识吗?”
傅正则不说话,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