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飘着牛毛细雨,在窗户上拉出一道道雨痕,岑筱在何司彦办公室待了一会儿便乘电梯来到一楼。
算算时间,季阿姨应该到别墅了,她回去应该没问题,毕竟照顾傅正则还轮不到她。
他那么挑剔的人,脾气还阴晴不定,肯定会请个护工之类的,工作还有秘书代劳。
走出住院部,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刚绕过栽满冬青的绿化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是傅正则身边的姜秘书。
“岑小姐。”
姜秘书对她笑笑。
岑筱打了个招呼,瞥见他手中提的袋子,是某个高档手机的牌子。
果然,傅正则把手机摔了吧?
她笑了笑,摆手,“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医院的路上行人寥寥,她用手机叫了辆车,等的几分钟里,她站得腿脚发酸,绕着电线杆子四处走动。
风又起,岑筱被吹了个透心凉,车来车往,她咬着打颤的牙关低头故作轻松,捡起积水上飘来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
“喵~”
一只雪白的小猫从绿化带中探出头,鼻子上沾着灰,不知道刚从哪里钻出来。
岑筱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没吃完的包子,她从胸前口袋掏出来,掰开露出里面的馅儿放在石阶上。
手机弹出消息,打的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依依不舍地坐进车里,很快暖意就包裹她的身体,终于舒心了。
住院部顶楼,门边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傅总,您要的手机和咖啡。”
“嗯。”
傅正则站在窗前,唇色依旧苍白。雨后晨间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肩头,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翘起腿品尝咖啡。
“牛奶放少了。”
“下次注意。”
“公司有什么动向吗?”
“目前一切正常,您受伤的消息暂时还没传出去。”
傅正则冷笑一声,“呵,那群老东西,我哥在的时候就不老实,现在还不老实,我可不是我哥。”
话落,病房陷入安静,姜秘书低下头不再说话,傅正则垂眼看着手中的咖啡,褐色中倒映着他的眉眼。
落寞的情绪刹那间涌向他,他眨眨眼,放下杯子。
很多人都说,他跟哥哥最像的就是这双眼睛。
手机发出震动声,傅正则思绪回到现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母亲。
他拾起手机摁下接通,看了一眼姜秘书,后者立刻起身离开,带上门。
“喂,妈。”
傅正则语气毫无起伏。
“听说你住院了?”
“没,谁跟你说的。”
他说着,盯着桌上花瓶里的假花看。
“那就好,工作也要注意身体。”
“对了,那个女孩的事,我就不插手了,你知道分寸就好。”女人的声音很疲惫。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傅正则将手机丢到一旁,不顾胳膊的阵痛伏在桌面上,直勾勾地看着桌上那小半杯已经凉透的水。
这杯水,是他从普通病房带来的。
岑筱倒的那杯。
他转着透明的杯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下一秒,杯子滑到桌边,他起身,没有丝毫要去扶的意思,杯子一歪摔落在地。
“哗啦!”
姜秘书闻声开门。
“傅总,您没事吧?”
傅正则摇头,抬眼瞭过去。
“下午给她打电话,让她来。”
*
车辆停在别墅门外,岑筱下车,摁响门铃,季岚着急忙慌地出来帮她开门,迎她进去。
花园里的花草经过雨的滋润,颜色似乎变得更加亮丽,她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季岚:“岑姑娘,傅先生身体怎么样?”
幻想到傅正则生气摔手机的场景,她说:“他很好,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季岚注意到她身上不算平整的衣服,想起前不久傅正则交代的,“姑娘,你的衣服我烘干了,要不要换一身?”
“好,那就麻烦季阿姨了。”
回到别墅,岑筱打算先上二楼洗个热水澡冲冲身上的冷气,那个男人不在,整个一层的温度都正常不少。她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主卧。
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她皱了皱鼻子。
洗完澡走出浴室,刚好李语祯打来视频电话。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前几天忙着收拾行李忘记给你打电话了,查投档线了没,怎么样啊?”李语祯在那边撸猫。
“查了,雪大的天文学没跑了。”
“那可太好了!咱俩又可以一个学校了!”
来这里,岑筱没带几件衣服,仅有的几件都被季阿姨洗掉了,下了半天的雨,也不知道能不能干。
“对了筱筱,下个月你想出去玩吗?”李语祯凑近屏幕展示双眼皮。
“我?”岑筱想了想,“我很快就要去兼职了,恐怕要一直持续到开学。”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大多还是聊之前高中的事,再加上班里哪些同学去了哪个地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见。
挂断电话后,她看了眼日历。今天下午出录取结果,到时候班级群里肯定又要炸开锅。
她换好衣服走下楼梯,将客厅的窗帘拉开,晒一晒太阳有利于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
下午五点时,季岚已经准备好晚餐,夕阳斜斜地透进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带着婆娑树影。
岑筱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手机看。
忽然一个电话打进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她喝了口水。
“你好,请问是岑小姐吗?”
对面是个熟悉的男声,她怕是同学或者许久不见的故人,迟疑了下终究还是没有挂断,缓缓道:“……我是,请问……”
“我是姜秘书,姜成文。”
“哦,姜秘书啊,请问有事吗?”
岑筱顿时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今天晚上怕是吃不到饭了。
“傅总让您来一趟医院。”姜成文吞吞吐吐,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可以简单带点洗漱用品……哦,还有季阿姨做的晚饭。”
“啪嗒”一声,岑筱手里的筷子瞬间拿不稳了,照傅正则往常那无理的态度,她有理由怀疑中间那句提醒是姜秘书自己补的。
“好的。”
岑筱叹气起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别墅有不少保温盒和保温桶,她挑了一个粉色的,将季阿姨今晚做的晚饭每一样都打包了一些,将粥倒进保温桶里。
她打车朝医院的方向去。
天色渐晚,最后一缕晚霞也消失在天边,晚上气温不高,她在背心外面套了件浅蓝衬衫,下面牛仔短裤,长发扎成了丸子头。
她在医院超市花重金买了必要的洗漱用品,往住院部走去。
经过一楼,迎面碰上穿着白大褂的何司彦,他笑着对她打招呼,“筱妹妹,他让你来的?”
岑筱点点头,对他礼貌微笑,既亲切又疏离。
何司彦目送她离开,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拐角,默默摇了摇头。
进入电梯,岑筱按下顶层的按钮,片刻后,她走出电梯。迎面一阵冷风袭来,她双手摩擦着手心,怀疑这里的空调是不是都被傅氏集团控制了。
按照记忆中的路,她敲开傅正则病房的门。
“进。”
原本在角落的椅子不知何时跑到了落地窗前,傅正则坐在椅子上背对她,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
岑筱走过去,将洗漱用品放在一旁,在小圆桌上布置晚饭,不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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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饭香味就飘满了整间套房。
不得不说,季阿姨做菜的手艺真是一绝,每天换着花样做,还都色香味俱全。
傅正则起身,长腿伸展开,朝她走去。他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病号服,胸前几颗扣子没怎么系好,露出流畅的肌肉纹理。
他垂着眼,盯着比他矮不少的岑筱,一点点慢慢从背后靠近她,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描摹她颈子的纤细程度。
岑筱聚精会神地倒粥,余光瞥到一旁的影子,惊得手一抖又很快稳住,“傅叔叔,怎么了?”
她睁着圆润的眼睛,带着淡笑回头看他。
傅正则眼睛里翻滚着汹涌的情绪,在她看过来那一瞬间,被低垂的长睫敛去,他勾唇一笑。
“你来看护我,我会给你报酬。”
岑筱摸不透他的心思。
“哦。”
“八百,一晚,怎么样?”
“白天呢?”
她坐下,自顾自地喝了口粥。
傅正则皱了皱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六百。”
岑筱点点头。
“傅叔叔快吃吧,不然凉了。”
他坐在她对面,还没动筷子,岑筱就吃开了,一碗粥下去一小半,吃相文雅又认真。
放在桌上的手机“嗡”的一声震动,傅正则刚要拿起筷子,顿了一下。岑筱看他一眼,默默拿起手机。
发消息的是李语祯,还有……一个鲜少联系的好友。
【无敌幸运星:我靠,筱筱,马上录取出结果了,你快看看!】
【…:岑筱,你想去哪个大学?】
段宇风,和她初中到高中都是一个班的,家庭条件不错,出生教育世家,父母都是高级教师,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性格开朗,经常带头组织学校的活动。
从初中开始,他和岑筱就是各种文艺汇演的搭档,一个配乐,一个跳舞,直到高一那年,岑筱母亲出意外。
时间过得很快,岑筱输入李语祯发来的那串网址,登录进去,可是短信比查询结果来得更快。
【岑筱】
【雪城大学】
【天文学专业】
“呵。”
傅正则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菜,从岑筱拿起手机开始,这段时间他一口没动。
傅正则低着头,捣着筷子。
“如你所愿了?”
岑筱放下手机,平静地看着他碗里糟蹋得稀烂的饭,“如你所愿了。”
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她看了一眼,又是段宇风。
【…:录取结果出来了,我被雪城大学录取了,临床医学,你呢?】
临床医学,岑筱默念这四个字,没忍住笑了一声。之前高三的时候他们几个还打赌,赌他会不会打破一家三代都读师范的魔咒,果不其然。
傅正则原本筷子夹了一块肉,听她这么一笑,肉又掉回碗里。
他眯起眼,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谁?”
岑筱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人,收起笑容,正襟危坐,悄悄打字,“一个同学。”
【一颗星星:天文学。】
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傅正则的目光越来越危险,筷子摔在桌面上,他朝后一仰。
岑筱咽下嘴里的饭,“高中同学,问我去了哪里?”
“你怎么说?”
“如实说了。”
傅正则喝完了碗里的小米粥,放下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
岑筱不明所以,继续认真吃饭,看了眼聊天框。
【…:我最近在雪城,听说你也搬去雪城了,有时间方便见一面吗?】
她没来得及回。
【…:你是不是在忙啊?我先不打扰你了。】
行了,现在两头都走了,她终于可以吃个肃静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