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傅正则倾身,两指夹起被遗弃在资料堆里的银行卡,缓慢递到她眼前。
岑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在看清他眼中恶劣的期待后,垂下视线,小幅度将脸转向别处。
父亲给她的那张银行卡里是这些年姥姥他们攒下的,岑奕又东拼西凑添了一些进去,四舍五入有十万块。何况她还找了兼职,大学四年大概能撑过去。
“我不收你的钱,我有钱。”
她的执拗惹起了傅正则的兴趣,修长且具骨感的手指在她面前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他将银行卡放在电脑键盘上。
“雪城这个地方是商圈中心。”傅正则站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轻蔑和同情,“岑奕把你托付给我,我总不能让你节衣缩食。”
他忽然逼近的脸吓了岑筱一跳,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
“辜负你父亲的期待。”
岑筱吞咽一下,犹豫着伸手。眼前这个人对父亲有着深仇大怨,这些年他们没少闹腾,如果她不收,保不齐他会发什么疯。
为了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及心理健康,她将那张卡收进口袋里,望向他。
“这样,总行了吧。”
傅正则没说话,将被冷落在一旁的纸袋子拎起来轻放到岑筱面前。上面的品牌英文字母她似曾相识,如果放在那场意外前,这牌子的衣服是她常穿的。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岑筱不明白他的意思,抬眼,“给我的?”
“是给你的。”傅正则见她收下银行卡,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似乎心情更好了,连语气都变得平易近人,“明天下午,一个大学同学结婚,你和我一起去。”
“我?”
傅正则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就要转身往楼上走,皮鞋踏着地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岑筱急了,起身追上去,站在比他高的台阶上。
“我必须要去吗?”
傅正则挑眉,“对。”
他绕开岑筱,不紧不慢地往二楼的方向走。
这里的陈设对他来说不算熟悉,这幢别墅,是他哥哥生前给他的,一切装修都按照他的喜好,自从哥哥去世后,走廊尽头的那幅画被遮了起来,他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二楼几乎不上,主卧更是没住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发觉最近自己上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好像……这里有什么吸引着他。
就像岑筱来的第一天晚上,傅正则走进卧室,卫生间里还弥漫着雾气,空气中散发着某种香甜。
白天,傅正则很早就会离开别墅,无人发觉,甚至连饭都不吃。
钟表的时针和分针重合在十二的位置,岑筱坐在餐桌前默默吃饭,整幢房子安静得出奇,她都怀疑傅正则变成这样,这种要命的氛围会不会也是促使因素之一。
万一是抑郁成疾……
汤匙和碗碰撞发出轻微脆响,岑筱吃完了饭。
昨晚傅正则带回来的那件衣服她还没看过,拎回房间就放在了桌上,她关上房门,次卧陈设很简约,但“苍蝇虽小,五脏俱全”。
她打开纸袋,一看就是条裙子,岑筱小心拆开包装,将裙子平铺在床上。
亮丽的宝蓝色在这间淡色卧室里显得尤为夺目,一字肩,修身裙摆,配套的还有饰品和其他贴身衣物。
不得不说,这么几年过去了,品牌方还是这么贴心。
岑筱坐回到书桌前,面前的电脑是今年的新款,还有他强制她报天文学。
对她好,傅正则到底图什么?
*
裙子虽然是一字肩,但胸前一点也不暴露,任何地方都裹得严严实实,布料结实有弹性,领口镶嵌着几颗珍珠,整体简约又大方。
饰品盒里装着的大概是耳环和项链,岑筱打开,惊得张大嘴巴。
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耳坠尾端镶嵌着淡蓝色的钻石,从不同角度都发出耀眼夺目的火彩,银色项链坠着一只小蝴蝶,简约大方。
她隐约听见楼下响起说话声,大概是傅正则回来了。岑筱放下耳坠,正打算先把衣服换下来,门就先一步被敲响了。
“稍等,马上来了。”
她来不及换衣服,将门打开一条缝,睁着圆润的眼睛往外探。
一个胸膛,领带……再往上就是傅正则垂下的眼睛。
岑筱皮肤白皙,宝蓝色很衬她,傅正则目光落到她领口的珍珠上,一颤,挪开视线。
“现在方便吗?”
“方便。”
她打开门。
才发现一旁还站着个人,那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二十寸行李箱,正笑眯眯地对她招手,他五官很女气,化了妆之后更是……
傅正则一撇头。
岑筱秒懂,原来是化妆师。
母亲是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毕业,舞蹈方面造诣颇深,岑筱恰好继承了母亲的身体条件优势,个高腿长,和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长相清丽,鹿眼圆润,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流畅,一头乌发顺滑油亮。
傅正则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梳妆台前端坐的岑筱,镜子里的女孩垂着眼睛,苍白的唇变成红色,她掀起眼皮。
隔空对视,傅正则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行李箱摊开躺在角落,桌上除了电脑空空如也,想都不用想,书柜和衣柜里绝对都是空的。
他心里堵得慌,想去摸,但岑筱看过来了。
“看看怎么样?”何舟说。
傅正则来不及在心里将何舟撕成八瓣,看着岑筱,又转向一脸骄傲的何舟,脸色阴沉道:“技术很差。”
话落,他转身就走。
“你。”何舟指着他的背影,愤愤不平,“什么人呐……”
岑筱干笑着安慰他,“没有,我觉得很好看。”
“岑姑娘,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学过舞蹈?”
岑筱脸色一变,眼睛眨了两下,抿唇,“学过,但已经很久不跳了。”
准确来说,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跳过舞,再也没有上过舞台,甚至连舞蹈都没看过。
夜幕逐渐降临,黑暗笼罩上这幢别墅,从二楼到一楼都笼罩着一种不明气氛。墙上的时钟永不停歇地运作着,季岚已经回家了。
这里只剩下她和傅正则两人,岑筱扶着楼梯扶手,一楼的沙发后,傅正则靠在那里,望着窗户的方向,背影落寞。
白天不开窗,晚上倒是开了。最后一缕阳光照在他侧脸,描摹出淡金色的轮廓。
如果是三年前,岑筱一定会冲过去抱住他,笑着跟他开玩笑,打打闹闹……
富家少女时代的心事总共就那么几件,她承认,傅正则算一件。
他不着痕迹地回过头,情绪被夜感染得略微冷淡,“准备好了?”
“嗯。”
岑筱走下楼梯,花边裙摆荡漾在脚踝处。她不想跟他多说话,免得这人犯病又出言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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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正则打开门,室外温度更高,花园里虫鸣声阵阵,她拎着裙摆小心翼翼走着,高大的身影就跟在她斜后方,傅正则一手揣进口袋,一手提着西服外套,不紧不慢的。
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被眼前宝蓝色的身影夺去。
盼春路上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傅正则从车尾绕到驾驶座那边,打开门坐进去。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冷冽的味道,车辆平稳起步,岑筱系上安全带,空调的冷风狠狠吹过她的肩膀和手臂。她摸了摸胳膊,因为动作,又引起胸前一阵刺痛。
她略微蹙了蹙眉。
“怎么了?”
傅正则注意到她的异样,瞥了一眼。
难得这人能好好说话,岑筱挑最重要的说:“领口的珍珠有点扎……”
“忍着。”他淡淡地说。
“……”
空调的冷风下,她抱起手臂,傅正则调了温度。
婚礼酒店不算高档,不像是傅正则这种身份的人会来的地方,红色拱门上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车辆滑行到一个熟悉的人身前。
是何司彦,那天半夜她见过。
何司彦认出傅正则的车,连忙拍拍副驾的玻璃,傅正则降下车窗。
何司彦吃了一惊,“你……筱妹妹?”他笑着打招呼。
“啧。”
“哦哦,傅大少爷赶紧进门吧,您这劳斯莱斯停在这里太委屈了,我给您找个停车场。”何司彦阴阳怪气地走到驾驶座旁。
岑筱下了车,站在台阶上,背着酒店大堂的光。
傅正则合上车门,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往里走,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堂,来往宾客不少,幸好岑筱一个也不认识。
如果认识的话可就糟糕了……
婚礼还没开始,她跟着傅正则走进会堂,跟着他坐在同一桌。这桌坐的都不像是商业圈的人,更像是一群德高望重的老教师。
傅正则他们已经开始相互攀谈,桌上没有菜,岑筱视线尴尬地扫来扫去,不可避免地碰到别人探究的目光。
她坐立难安,用手机打了一串字,戳了戳傅正则的手臂。
傅正则转过头看她,挑眉。
【我该怎么叫人?】
傅正则扫了一眼,拿过她的手机,打了几个金贵的字。
【随便】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无奈之下,岑筱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身边人没有动静,不知道低头在干什么,傅正则随意瞄了一眼,借着身高优势意外看见她的手机屏幕。
【叔叔的老师该怎么叫?】
【爷爷】
傅正则:“……”
傅正则:“叫老师。”
“呦,小何来了?”
何司彦坐在傅正则身边,应了几声,又歪头跟岑筱打招呼,“嗨。”
傅正则斜睨他一眼,他不说话了,做了个把嘴巴缝住的动作。
“傅总,何医生,这位是?”桌上有人问。
傅正则:“他妹妹。”
何司彦:“他妹妹。”
两人异口同声,一时间这边陷入诡异的安静,众人纷纷朝岑筱投来视线,当事人恨不得此时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笑笑算了。
傅正则:“我一个远房妹妹,现在借住在这边。”
为了证实他的话,岑筱乖巧地点点头。
“远房妹妹?”
“是情妹妹吧,老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