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复仇而引发的爱情最终会如何呢?”
——韩剧《秘密》[1]
《蝴蝶星云》
文/泼黛
2026/7/2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蝴蝶星云扇动翅膀,我的爱才得以窥见天光」
*
雪城七月初的天气阴晴不定,这一路从栾城驶来,天空都是雾蒙蒙的,空气中掺杂着潮湿泥土的味道,闷得人难受。
有车急速驶过溅起一溜水,这里好像前几天才下过一场雨。
雪城市中心相当繁华,中心大道的十字路口四通八达,巨大荧幕竖立在大厦表面。
一声叹气,岑筱的目光从车外的景色上转移到了车内,随车身摇晃的平安扣挂件已经破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三个角都脱了线。
岑奕开着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正要破口吐槽,忽然意识到车后座还坐着岑筱,旋即换了一副带笑的表情。
“筱筱,等你到了傅叔叔家,一定要乖,千万不要给傅叔叔惹麻烦。”他一字一句叮嘱。
岑筱没什么表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黯淡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微微晃动的挂件上。
岑奕关注点在路上,没看见她点头,便以为她没听见,欲言又止,换了一套说辞,“傅叔叔你还记得吧?傅正则,你们之前认识。”
“也就……也就这三年没见了。”岑奕笑着挠挠头,那些事,他终究还是不愿意直接在女儿面前提起,“一定要懂事,千万不要像小时候一样对人家肆无忌惮了,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是公司总裁。”
“不过我估计你们也见不了几面,等我稳定下来,就接你回家,好不好?”岑奕依旧对女儿絮絮叨叨说着。
“我知道了。”
忽然出声的岑筱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话。
岑奕抿嘴,终究不再说。
“行,爸爸知道你心里清楚。”
周遭安静下来,岑筱再度望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驶离公路,拐进了这条平整的沿河小路。这里环境宁静,路边是郁郁葱葱的树,右手边是一幢接着一幢别墅。
她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路牌。
“盼春路。”
“盼春路99号,你傅叔叔说的地址,这里离雪城大学很近,你不是打算报雪城大学吗?”
岑筱呼出一口气,好像要把内心所有隐埋全部吐出来,“嗯。”
车子稳稳停在盼春路99号别墅门前,从这里能看见院子里绿油油的树,她打开门下车,雪城的夏天要比栾城凉快一些,迎面吹来的风还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岑奕帮她将行李箱拿出来,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一个能放下16寸电脑的书包,这就是岑筱的全部家当,她望着此时一身轻松的父亲和眼前的陌生的路,心里逐渐生出某种预感——
至少大学四年,她都要住在这里了。
岑奕走在前面,按了几下门铃,栅栏上攀爬着藤蔓植物,黄色小花从嫩绿色叶子间探出头。
别墅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半百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笑容如春风拂面,步履匆匆帮他们打开大门。
“是岑姑娘和岑先生吧?快进来,先生等你们很久了。”女人个子和岑筱一般高,热情地邀请他们进门,“我叫季岚,是这里的管家,岑姑娘叫我季阿姨就行。”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种着月季和玫瑰,还有一个小凉亭,藤编的椅子孤零零呆在那里。季岚拿走门旁的黑色雨伞,带他们走进房子。
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一层都静悄悄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有沙发前的茶几上亮着一盏台灯,岑筱再走近,突如其来的凉气扑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抱着胳膊,望见单人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背对着这边,看不出在干什么,时不时响起一声翻书的“哗啦”声。
季岚已经习以为常,放轻脚步靠近他。
“先生,岑先生他们来了。”
沙发上的人没动,翻页声也停了,这一刻,整个一层仿佛与世隔绝,时间停止,空气凝固。
片刻后,他合上书,“嗯。”
“傅总,好久不见,不知道……”
岑奕将行李箱放在一旁,陪着笑脸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岑筱的腿早就僵在原地,那个深蓝色行李箱堪堪停在客厅中央,把手还没完全放下去,没有人接。季岚伸手牵过行李箱,将它安顿在沙发后。
“筱筱,快过来坐,你也跟你傅叔叔好久没见了。”岑奕见傅正则没理他,朝岑筱招手。
她腿脚一松,缓慢走过去,宽松的阔腿牛仔裤发出摩擦的“沙沙”声,她的目光从桌上那堆资料上转移到男人的脸上。
他穿着深灰色睡袍,靠在沙发一角看着对面的岑奕,一动没动,锋利的侧颜宛如刀子,薄唇微抿,像是一座被精心雕刻出的艺术品,静静地待在那里。
岑筱坐在父亲身旁,垂下眼睛看着满茶几的文件,兀自一页一页数着,不想参与他们的对话。
“您看看,筱筱也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要是……”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你可以走了。”
傅正则冷不丁吐出一句,像是朝对面的父女吐出一片刀片,神情依然不变。
“好,好……”
“那个,傅总,您答应我的钱……”
傅正则一记眼刀轻飘飘落去。
岑奕尴尬地笑笑,真的就起身,陪着笑容说了几句,又叮嘱了岑筱几句,就朝门口走去。季岚走过去送客。
门开一瞬又关上,那道难得的光线淹没在昏暗里,傅正则目光一抖,落在对面坐得笔直的女孩身上。
岑筱长得白净,眼睛圆溜溜的,光洁的额头上沾着几缕碎发。他印象里,岑筱是个爱笑的女孩,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做事的时候眼里总是透着一股倔强不服输的劲儿。
这些优点和眼前的女孩,此时看起来已经毫无关系了。
怕生?
他忽地一笑,倾身,胳膊肘撑着膝盖,看着岑筱的眼睛冰冷无情,说了一句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你爸把你送给我了,你知道么?”
岑筱眼皮一抖,手指勾住书包带子攥紧,闷闷地发出一个音节。
“嗯。”
傅正则歪头欣赏她的表情,不知道她能忍到什么程度,起身两步就坐到她身边,目光黏在她身上,细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察觉到身侧陷下去一块,岑筱忍住想挪动的冲动,抵下头掩饰越来越重的心跳。
手机一响,傅正则打开,按住语音朝岑筱递过去。
“跟你爸道个别吧。”
明明是一句温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句恐吓,台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点。
岑筱下意识吞咽,启唇。
“爸,路上注意安全。”
傅正则将手机拿到自己唇边,又说了一句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岑奕,往后的日子,我希望就像死了一样,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是最后一次。”
岑筱看向他,恰好对上傅正则的眼睛,她没躲开。
眼前的傅正则早已经和三年前那个他判若两人,就连周身散发的气息都不同了。现在的他,随时都会发疯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柔软的黑发。
纤细的脖颈。
白皙的皮肤。
柔弱无骨的手臂……
傅正则伸出手,别过她耳边的碎发,那只宽大的手抚摸着她周身的空气,隔着一厘米盖在她手背上,意味不明地说:“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我知道。”
岑筱看不到眼前人的心思,也懒得去猜测他在想什么,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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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她就想好了,不管傅正则说什么让她做什么,只要不触碰做人的底线,她就愿意附和他。
她需要一段安稳的生活衔接接下来的新的阶段,她得听话。
“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听我的话。”
岑筱点头。
“好。”
她的目光纯洁无瑕,睫毛的阴影在眼睑上隐隐颤抖。
傅正则终于舍得放过这个初来乍到的小白兔。
“阿姨,带她去看看房间。”
岑筱松了一口气,临走时无意间瞥了他一眼,就对上那戏谑的目光,他唇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种目光带给她的感觉就像背上爬满了蚂蚁,格外瘆人。
她猛地收回目光,不想多做停留,匆匆跟上二楼。
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充满复古风,雕花扶手被擦得锃亮,四周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画,相比较安静的一楼,别墅二楼更是透露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死寂。
季岚打开一道门。
“这是你的卧室,只是这里的淋浴坏了,先生说,你可以去隔壁借用。”
说着,季岚就招手让她进来。
卧室很大,都是淡色系,衣柜、书桌、卫生间……应有尽有,灰色落地窗帘难得被拉开,让阳光透进来。
“隔壁?”
上楼时,她有注意到隔壁紧闭的房门。
“对,隔壁是先生的卧室,不过,先生不常来,不用担心。”
傅正则不长住这里吗?
*
夜幕降临,岑筱在房间待了一个下午,准备去洗浴时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箱还孤单地待在楼下,她鬼鬼祟祟将门打开一条缝,深蓝色一闪,她的行李箱正规规矩矩立在门前。
是傅正则吗?
正主此时还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旁边那盏台灯依旧开着,茶几上的资料杂乱无章。他揉着眉心,眼里带着红血丝。自打那件事后,他的感官就格外敏感。
他听见二楼传来开门声、脚步声、关门声、水流声……他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但这些声音总带给他想要撕毁东西的冲动,他忍下去。
岑筱此时刚好关门,这间卧室很清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她小心翼翼走进浴室,浴室干净得不像是用过,柜子上摆满了洗浴用品,表面的塑封膜都没拆过。
就连柜子里的吹风机都是新的。
将头发吹了个半干,岑筱就收拾好所有东西,将浴室地面简单打扫了下才离开,楼下的灯还开着,据她观察,季岚晚上似乎不住在这里。
她轻轻关上房门,松了口气,坐在桌前继续看志愿书。
明天就可以填写高考志愿了,她常翻看的那一页上用红笔标出了两个专业,都是雪城大学的,一个是法学,一个是天文学。
岑筱正出着神,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紧接着是开门声。
傅正则走进了隔壁房间。
时间不早了,她收起书,拉上台灯,躺在床上,这里比她家安静很多,安静得令她困意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来袭的那瞬间,头顶忽然传来巨大的破碎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床头,她记得,一墙之隔就是傅正则的床。
她穿上鞋,打开门,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悄悄走到走廊,和她想象中的黑暗不同,走廊尽头的小灯开着,她看见墙上的黑纱后,一个翅膀状的东西若隐若现。
忽然,别墅门开了,她下意识走到扶手旁往下望,一个陌生男人提着白色箱子走进别墅,步履匆匆踏上楼梯,轻车熟路拐过来,在看见她时明显吓了一跳。
“你是……”
男人外套穿得斜七扭八,里面是睡衣。
“你好,我叫岑筱,暂时借住在这里。”她让到一旁,礼貌笑着,轻声介绍自己。
男人恍然大悟,笑道:“正则很早就说过他有一个像妹妹的侄女,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