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中，这是本王地盘，还轮不着镇国侯如此大动干戈吧。”宋朝轻松拔起插在地中，刚差点击中她脑袋的长矛，轻松勾起地上面具抛入手中。
检查通关口文书小士兵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眼睛是不是瞟向另一边，欲探探究竟又怂包模样。
一排排商队车绕过他们，缓慢行驶出城中，与他们擦肩而过流露出明晃晃犀利眼神。
他笑得不怀好意单眼瞄准，对准镇国侯脑袋，却始终不见得动作。
镇国侯瞪着眼，眼神尖锐扫视他们三人，空气凝固着嚣张拔焰的味道。
恍惚间，宋朝勾唇一笑懒懒模拟长矛飞过声音，“咻……”
眉眼深邃却晦暗如深，没有人看清他神情，长矛幻影以完美抛物线划过天际。
“嘟……”矛有力地落入镇国侯鞋尖一寸之地，晃动虚影声吓得所有人心砰砰直跳，镇国侯尤甚。
镇国侯从震惊回过神，勃然大怒，“怎么，大王就为这一贱民想要惩罚臣吗？”
这还是第一次除朝堂之外，镇国侯面对宋朝自喊臣，确吓得不轻。
宋朝完全不惧压力，嬉皮笑脸地正脸怼着镇国侯却未曾发言，五指却强压在镇国侯粗犷手腕处通红一片，宽大身躯驱挡他上前举动。
与往常不同，今日的他并没有只配戴左耳饰，双侧黑钻耳钉在即将暗沉黑夜中格外禁欲，显得他格外放荡不羁，又裹挟一丝白净肃气。
“王后还在牢狱中奄奄一息，大王不在牢狱中陪伴娘娘却在此帮一贱民，还是说，这贱民，有什么不可说的身份？”镇国侯眼神凌厉地斜眼质问，气场威逼阴鸷。
他拨开她女扮男装的束发发髻，柔顺长发随风飘散，有意无意擦过他的侧耳，花馨香扑鼻。
他暧昧看着她，与镇国侯陈述，“这一……贱民是本王养在外头的情人，还见不得人，请镇国侯不与计较放她走。”
他侧头，紧盯镇国侯瞳孔，脸上笑得轻松，却莫名让人惊悚起鸡皮疙瘩，“怎么，镇国侯放着侯府发妻在外偷腥，反倒管起本王了？”
镇国侯震惊之外，羞辱令他满面通红，脸气得铁青却不敢言。
镇国侯当家主母乃是少时便跟在镇国侯身旁和先帝上战场打江山的非凡人物，同时也是长缙先帝最宠爱的妹妹，她，可在镇国侯军中拥有部分军队势力，如今还不可撕破脸皮。
如被她知道他夜夜入宫与王太后行鱼水之欢狼狈为奸勾当之事，那他恐怕地位不稳。
并未等镇国侯回复，他便转过身来，将手中面具亲手戴在她脸上，俯身贴近她身子，鼻子紧贴她耳廓，将面具细绳捆在她脑勺。
宽厚的肩膀始终将她与镇国侯狂妄视线分离，他笑意浅浅深意不明瞧着她面容。
她僵在原地，耳侧酥酥麻麻痒得难耐，身子不自主沾染他的清新墨香，脸骤然升温心跳得好快。
他不羁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修长手指缠绕绳带替她系紧。
性感薄唇附在她耳垂，湿润薄荷香气息吹过她耳旁，“放心，本王已应允作为夫人的棋子，为夫定竭尽全力替夫人解决掉这些废棋。”
她垂眸一笑，所有把控全局的笑意尽数掩藏在面具之下，“那我，可得好好期待夫君的行动了。”
“既然是大王的人，那本侯理应给大王情面，但此人行迹诡异，待本侯排查无异定然放她走。”身后镇国侯出声制止他们的暧昧传话，语气缓和些许。
“查吧，本王绝不插手。”他两手一摊，无所谓地让道，双手抱胸好整以待盯着面具下她那双气急败坏的双眼。
“咔哒……”木头断裂破碎声清脆异常，书箱中各种古籍倾数掉落。
镇国侯笑得阴冷，将刀插入车中，车壁破裂撕碎。
能从面具下，看到她火冒三丈气焰，眼尾猩红如血色，拳头攥紧忍耐极限。
镇国侯摆手，命身后小兵捡起地上书一一排查。
整整等了一刻钟，士兵查完所有禀告道，“禀侯爷，都没有。”
镇国侯严肃阴森转而开怀大笑，拱手作揖致歉，“本侯着实抱歉，最近朝局动荡，警惕巡逻排查异物之事在所难免，得罪之处还请姑娘多担待。”
话语分明是对季知说的，但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擦过宋朝，颇有指桑骂槐之意，奈何宋朝只是懒怠笑着，并未有任何异常神情举动。
她想，坐在如此高位，这么多豺狼虎豹忌惮，她尚且如此，这么多年来，他应该也不容易。
淡淡不易察觉的心疼莫名浮上心头。
季知作揖戏精上身看似大方违心笑道，“哪里的话，侯爷也是为了长缙安危着想，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自当配合侯爷才是。”
李清昀躲在一旁巨石后，摇着扇子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直视刚刚走远的另外几批商队马车包厢背影，笑得心悦诚服。
有意思，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臣最敬爱的大越公主啊，士别几日，当令臣刮目相看呐，看来，离复兴大越重夺王位不远了。
宋朝懒散走到马前，不轻不重地拍拍马额头，牵起马绳吹个口哨示意他们离开。
路过面具小摊未止步，他随意挑个面具斗笠，抛下银子到摊主手中，帅气戴上。
她余光瞥他几眼，八尺男儿宽肩窄腰，长缙如此光照下还能维持皮肤白皙毫无瑕疵，应当是冷白皮，帅得光彩夺目。
戴上斗笠面具后，虽瞧不见面容，但身影修长，薄肌在束身衣物下欲隐欲现，当真秀色可餐。
片刻，本绿茵盎然之地旋即飞沙走石风沙漫天，尘混土将他们重重裹挟，四周能见度骤然降低。
他二话没说，跟上她的脚步，一路护送她回城西铺子。
他双手交叉放置脑后，看似慵懒地闲庭信步，“夫人动作可得小点，即便在城西有长安侯护着名声传不到其他城里。”
陡然间偏过头来，低笑，言语低沉地吓她，“但，一不留心船翻了，本王倒是乐意给夫人擦屁股，但夫人欠本王人情过多，夫人又欲打算如何偿还，嗯？”
尤屹在身后满脸黑线，心里嫌弃直吐槽，大王可真能装，为了娘娘，都动用势力在城西帮娘娘铺路。
放眼整个世界，他还真找不出一代帝王以身入局甘为棋子，连性命都不顾了还帮他人擦屁股的。
当然，除了大王外。
离铺子最后几里，他陡然停下脚步，笑道，“本王就送你到这儿了，往后夫人自己可要多加小心，山高皇帝远的，要再遇险，本王可难保夫人平安哦。”
季知嗤笑，撇过头挑眉看他，“夫君还是先想好办法处理掉那帮老贼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吧。”
宋朝脑中想起牢狱中那假女人，嘴唇勾起坏笑，“当然，既然他们觉得来一次不过瘾，想来两次，那本王定会让他们知道，接下来，该本王不过瘾了，哈哈哈……”
她陡然觉得他的笑声阴森惊悚，点头接过马绳摆手笑着离开，“那我且看着大王大展拳脚咯。”
他瞧着她挥手背影，摇摇头，笑得宠溺，瞧着如此神秘莫测，温柔中带着不羁，同时混合满腹算计的笑，尤屹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恐惧得起鸡皮疙瘩。
“大王，那狱中娘……”尤屹拱手问道。
“嗯？”他眼神凶狠撇尤屹制止出声。
“不是，狱中那假女人接下来该如何处理？需要属下安排不动声色做了她么？”尤屹吓得头压得更低，冷汗直流慌不择言急忙改口。
宋朝心情极好，摆手高深莫测道，“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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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把棋送到本王面前，就利用这棋好好撕碎他们，本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是。”尤屹猜不透，但他明白大王如此做一定有道理，垂首点头回道。
他终于明白为何她要利用此事金蝉脱壳活于世。
王宫之事，历朝历代，谋权篡位争权夺利，不过是来回重复构陷这几件事。
待久了着实令人心烦，但他这一烦，一眨眼，已过了二十三载，说实话，他还挺羡慕她的。
但他确不能如此做，他身后站了千千万万死士和百姓，他一动，伞将被撕碎他们都会被杀死。
他生来肩上便压着沉重泰山，逃不了咯，只能一点点卸，卸了二十三载如今不过能喘口气。
两人不疾不徐回到城中，宋朝闭上双眼张开手臂，深深吸了口气，四周竹林丛生生机蓬勃，空气都愈发清新。
活到他这般岁数，他心中第一次冒出一种令他诧异惶恐的感慨。
似乎，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再也不是单枪匹马的感觉，他心中隐隐庆幸，庆幸她选择与他并肩而行，庆幸她没有逃。
即便她有可能是细作，但她如此行迹确有利于长缙，往后之事，那便往后再规划吧，万一，她不是呢。
如此，他觉得，活着，也不错。
季知和怀方回到铺中，怀方憋了一路此刻正肆无忌惮狂笑，“你这招，可以啊。”
季知得意洋洋，挑眉拍拍怀方肩膀眉飞色舞吹嘘笑道，“当然，这叫做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怀方扯着身上这些花红柳绿碎花服装，嫌弃吐槽道，“难怪，我说怎么穿得五颜六色如此骚包，原来真正要运的书早就被送出来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拖延时间将书运回，你们夫妻二人，当真狡猾。”
季知拿起桌面的核桃，漫不经心地盘起来，缓缓道来，“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接下来，一条船上的蚂蚱，下步棋，该他了。”
不知何时开始，两人竟一先一后执黑子下同一盘棋。
怀方不解反问，“什么意思？”
她嘴角勾起之笑难以捉摸，“你想，这些书，整个长缙都觉得它们不入流，那如何才能让他们来看，来买呢？”
怀方低头思索片刻，“可以仿之前铺子经营办法搞促销。”
季知笑得讳莫如深，拍拍怀方的脑袋，“确实，但效果不大，衣物饰品是日常消耗品，书不是，但凡跟利益勾搭上，他们就不得不来买了。”
“利益？”
季知盯着手中的核桃，陷入沉思，“对，就是利益，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利益关系交换体，利益大，交换就大，至于这利益链，我们建不得，但他行。”
怀方恍然大悟，合上扇子拍手道，“哦哦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大王建立气象局让他们不得不学习气象知识，不得不来看书买书。”
她笑得将手中核桃捏碎，取出其中饱满的果肉回道，“对咯，姐姐当真聪慧。”
怀方想起朝堂那帮老贼，她从十岁起跟着宋朝穿山入海做任务，朝堂那些贼人脾性她十分清楚，此事阻碍重重不免忧心，“但，这个气象局，不是大王想建便能建的。”
季知走到床边坐下，“所以，他便要借敌人棋子破局，至于如何利用，那便是他宋朝的打算了，我们且等着这出好戏开演就行。”
“妹妹如此确信？”
她向后倒，仰头正躺在床上，喉咙不自觉溢出声来，“嗯。”
怀方突然想起心中潜藏的不明问题，不安问，“今日大王当所有面说你是他的情人，你咋也不反驳，就不怕镇国侯下狠手么？”
她嚼着口中乳香四溢核桃肉，无所谓摊手，“那就看看，是宋朝动作更快还是他镇国侯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