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把头朝旁边一扭,嘴硬道:“是我鬼迷心窍,一时脑子发热偷孩子,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哦?”虞越挑挑眉,她慢条斯理地抽出匕首,在他脖子上比划着,“那你说说,偷来的孩子卖给谁?”
男子眼睛向下盯着脖子上冰凉的匕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卖给…嗯我还没想好。”
虞越哼了一声,手中动作不停:“怎么?你当卖鸡卖鸭似的上街叫卖吗?”
男子的心思都在这把能取他性命的刀上,哪还听得到对方说什么:“我交给老大,他自然…”
脑子的弦一瞬间绷断,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把嘴闭上。
“让我猜猜?”虞越站起身,收起手上的匕首,“你开口透露了情况,回去就会被杀,对不对?”
男子看着虞越关怀的眼神,忙不迭地点点头,感动她终于理解自己的不易了。
“行,我也不叫你为难,”虞越大方一挥手,见他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嘴角勾了勾,走到辛烨身边说,“我不擅长杀人,你给他个痛快吧。”
男子彻底傻了眼,他千不该万不该听信这女魔头的话。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提剑朝他走来,屁股往后挪着,忍不住大骂:
“疯子!你们两个疯子!杀人是犯法的,你们不知道吗?”
辛烨冷笑道:“你偷孩子倒还和我们说律法?”
眼看剑就要刺进他的胸膛,他眼睁睁看着越来越近的剑锋,惶恐地说:“我说!我说!”
他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凄凄惨惨地说:“我是个孤儿,在慈济院就没学到什么本事。一晃到了二十岁,总不能在院里继续吃白饭,就上街上看看能做点什么。
“结果,倒真给我撞上了狗屎运,我找到了份包吃包住的活儿,每天就是看看门。”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屋里来来往往很多人,总是拎着大布口袋…直到有一天我看见马车上露出一截孩子的手…我隐隐猜到这是人贩子的窝。”
“我知道这不对,但我…还是没离开那里。直到今早,领头突然找我说,叫我去街上抢个孩子,我…”男子沉默地垂下头。
辛烨用剑挑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见他眼中没有欺瞒的意思,才收回剑,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有些吃惊,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他有些羞赧地低下头说道:“赵猴儿。没人正儿八经地给我起名,慈济院的都这么叫我。”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带我们去你们的窝点。”
赵猴儿虽然不情不愿,但迫于两人的威胁还是领着两人七拐八弯地钻进一条巷子,在一处再平常不过的院门前停下。他示意两人蹲在树边,自己则上前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一短地敲着门。
门里边传来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回应他。赵猴儿凑上前回答:“是我,猴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庞。赵猴儿贴着笑脸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整个人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两人连拖带拽地挤进房门。
虞越麻利地用捆鸡鸭的办法绑住看门老人和赵猴儿,随手从赵猴儿衣服上割下两块布塞进两人嘴里。
辛烨一脚踹开房门,声响惊动了正坐在堂屋悠然喝茶的男子。他见陌生来人,转身便要推开窗子翻窗而逃,却莫名像被定住似的浑身无法动弹。
辛烨收回施法的手,越过他走到后院。后院搭了个棚子,隐约可见四散的绳索和几个破碗。他循着微弱的活人气息,在角落里找到个进气多出气少的孩子。他手中汇聚灵力,在孩子心脏处一点,孩子慢慢有了些生气。
他抱起孩子,走出院子,见虞越已经绑好屋里的三个人,用一条绳索串起他们。她见辛烨怀中抱着的孩子,问道:“还活着?”
辛烨点点头:“先把他们都交给官府吧。”
两人走出巷子,却没注意到巷子深处走出来一个清瘦的身影,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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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县令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捕头,“真给他们抓到贼了?”
“是。”王二低着头禀报,嘴里牙都快要咬碎了。
天知道,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和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子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抓到贼,还能把前两天丢的孩子给找回来。
他心里担忧着县令不会借着这个让自己收拾铺盖走人。
他惶惶不安地抬头,却发现县令根本没在看他。
县令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转,他心跳得极快,又想起什么似的,大喊道:“子言,子言呢?”
周遭的人面面相觑,有一个人大胆上前回道:“许管事去料理租户的事了。”
县令挪动着肥胖的身子,烦躁地说道:“快派人去请他回来!”
“老爷。”一声清朗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如同给心急火燎的县令喝上一盏冰凉泻火的绿豆汤。县令如同见到救星般看向来人,不顾仪态地急忙上前:“子言,他们捉到人了——”
“我已都安排好了,”许子言安抚地握住县令的手,“您请他们进来吧。”
县令满脸耸动的肥肉终于稍稍平静下来,他定定神说:“好,好,听你的,请他们进来。”
虞越和辛烨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被绑起来的男人。
她拱手作揖道:“这便是东街头一案的嫌犯。”
县令挨个扫过三张脸,慢慢吐出一口气,又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具:“好!我富水县有二位大侠实乃大幸。不知两位要些什么赏赐?”
辛烨淡淡一笑,却并不把他的所谓赏赐放在眼里。虞越说道:“不必。我们不过路过见此不平罢了,您给我们通关路引放我们离开就可以。”
县令巴不得赶紧送走两尊大佛,忙叫手下把路引给他们,又附上些银票:“一路奔波,这些银票就当我的心意。”
不收白不收。虞越可不和钱过不去,她拿过银票和路引,转身就要走。
辛烨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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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堂中众人,目光定在县令旁格格不入的许子言身上。见他朝自己微微颔首,他不作回应,转身跟上虞越。
两人走出县衙,融入夜色之中。
虞越正点着手里的银票,豪爽地抽出一张,朝辛烨挑挑眉:“赚了点小钱,请你小吃一顿。”
辛烨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敏锐地往身后看一眼。
虞越低着头,看似数银票,实则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人跟着。”
转而她又换上轻快的语气:“我看那个莲花酒家不错,肘子味十里飘香,就吃这个吧。”
她高高兴兴地扯着辛烨朝富水县最大的酒楼走去,看起来就像一个乍富的人想要挥霍一把。
身后跟踪的人用手肘戳了戳同伴:“咱也要跟进去吃么?”
同伴赏了他一个暴栗:“你发财了啊?上这吃饭。在门口蹲着得了。”
他无辜地揉揉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又道:“县令叫我们跟着他们干什么?要我说他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同伴嗤道:“疑心病呗。”
进了酒楼,虞越兴高采烈地把店家的招牌菜统统点了一遍。
辛烨看着她左手一个肘子右手一个烤鸭腿吃得不亦乐乎,并没有空闲开口说话的样子,嘴角一抽:“我以为你进来是为了避开那两人。”
“都有啊。”虞越含糊地说,“但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好好吃一顿。”
“辛苦办事的同时也不能亏待自己啊,每天都神经紧绷,很累的。”
辛烨喝了一口茶,又把杯子放下,看面前的油腻荤腥不由得皱皱眉。他耐着性子等虞越享受完美食,开口问道:“你是从哪里觉察出不对的?”
虞越慢慢地擦手擦嘴,再喝上一盏荷花茶解解腻,这才开口道:“按赵猴儿所言,他并不负责偷孩子,不过是在屋里看着孩子,但为什么今天突然派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大庭广众下犯案?”
辛烨沉思片刻,说出他心中疑虑:“那后院很大,地上散乱着好几个碗和绳子,按理来说不应该只有一个孩子。而且院子外有几道深深浅浅的车辙。”
“最关键的是,一切都太刚好了。”虞越放下杯子,“刚好赵猴儿被我们捉住,刚好我们找到了孩子,刚好解决了当前的案子,就好像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再查下去。”
辛烨拿出袖中那一袋蛇鳞,放在桌上,桌上的烛光照在鳞片上,反射出闪亮的光芒。他指了指桌上的鳞片道:“蛇鳞的事也没有结果,那蛇王跑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到巢穴。”
他犯了难,用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
“你真不吃?”虞越看他并未动筷,问了一句。
辛烨没想到她话锋转得这么快,摇摇头。
“行,那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虞越拍拍手起身,打量起这里的布局。
“去哪里?”辛烨问道。
“唔翻墙会不会——”虞越打量着后墙转头看向他,迎着月色对他微微一笑,“县衙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