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越蹲在地上，捡起角落里零零散散的东西。
几片的银色半月形鳞片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地上，上面染着干涸的血液，透出一股腥臭味。鳞片有她半个手掌大，像是已经修炼成仙的妖怪留下的。
但是，这妖怎么会在这无人小巷里留下带血的鳞片。
她暂且将疑问放在心中。
她站起身，在周围转着，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土墙上有几道纵横交错的痕迹，像是刀剑痕迹又像是巨物在上面拖拽。一旁的老槐树上也有些痕迹。
初步判断，这里发生过打斗。
谁和妖在此打斗，是为了阻止它么？但为什么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直到孩子哭喊才被母亲注意到。
她从身上掏出小口袋，把收集到的鳞片放进去。
她转身绕出巷子，迎面碰上了从院门出来的辛烨。
“有什么发现吗？”辛烨看着她手里攥着的口袋问道。
“这是什么鳞片？”她掏出刚刚捡到的东西，“应该是已化形的精怪所留。”
辛烨拿起一片鳞片，端详片刻便道：“是蛇鳞。”
他说完，便指着远处一口水井道：“你从这跑过去。”
虞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见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他下属来发号施令的样子，心里便有些不服：“你自己怎么不去？”
辛烨没什么情绪，好像纯粹是在公事公办：“马车就是停在那里的，你以普通人的腿脚试试，多久能到那。”
虞越倒是接受这个说法，不过一个人跑过来跑过去怎么都显得有点傻。
她眯着眼打量面前的男子，这几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她倒没仔细研究这个同路伙伴。一副端着的样子，看着就心烦。
她一脸认真地说：“只我一个人跑怎么能看出到底是人是妖？这不是巧了，我们刚好一人一妖，对比着看才能分辨。”
辛烨挑挑眉，见她一副执着认真的样子，垂下眼思索她的话，倒还真叫他挑不出错来。他走到她的身边，眼睛朝向水井，淡淡“嗯”了一声。
虞越轻轻勾了勾嘴角，做出要跑的姿态，嘴里念着：“跑！”
辛烨一袭白衣瞬间如一只凤鸟一般顷刻便轻盈地落在水井旁，他往身边一瞥，意料之内没看到虞越的身影。
“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他心头顿觉不妙，转身看见虞越仍在原地捧腹大笑。
见此情景，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被她耍了。他不怒反笑，手指轻点虞越，便隔空把她抬起来。虞越见自己悬浮在空中，见辛烨的脸拉得同驴一样长，有些慌张说：“怎么还开不起玩笑？”
辛烨冷冷一笑，手指骤然向下，虞越狠狠摔在地上。她正龇牙咧嘴地摸五脏六腑，却发现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咦？
她一头雾水地站起身，却发现始作俑者半跪在地上正作西子捧心状，眉头皱起。
她哼了一声，不知道的倒以为摔的人是他，倒像是把我的痛传给他了。
等等。
回想起初见时树林里他莫名的吐血，虞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莫非我的受伤都能转移到他身上？
趁着辛烨还没回神，她试探地小跑到他身边，拿出随身的匕首，在手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手指上立刻溢出血，不过顷刻手指便奇迹般地止住血，她连忙拿起辛烨的手一看，只见白皙的手指上隐隐冒出一点血珠。
谨慎起见，她又快速地在辛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又赶忙去看自己的手。自己的手仍是白白净净的，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虞越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恨不得仰天大笑几声。
天下竟有这等好事叫我给碰上了。
她对上辛烨的眼睛，轻轻戳了戳他的鼻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说你怎么要跟着我，敢情是身家性命绑在我身上呢。”
辛烨闭了闭眼，刚刚她的一番举措定是猜到伤害转移的事情了。本来他想等找到破解之法后，悄无声息把事情解决了。这女人实力不强但胆子很大，很难保证她知道这等好事后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他心中不免有些烦躁，站起身，脸色不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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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闹，两人之间气氛反而缓和。
至少对虞越而言。
虞越尽力忍住笑，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朗声道：“刚刚叫你施展轻功跑一趟也不是全无用处，依我观察，依你的速度没有人能追上，也就说不上他们口中的将将追上。”
她又一顿：“信息实在太少，周围的人感觉已经被吓破了胆。不过我倒很好奇，到底为什么大家一致认定是妖作乱？”
辛烨沉思片刻，当下有了决断：“周围发现了蛇鳞，便与蛇逃不了干系。我召附近蛇妖一问，而你，去人群里探查更多的信息。速战速决，不要在此耗费太多时间。”
二人说定，便各奔东西。
虞越来到间茶楼，上二楼挑了个能把全局尽收眼底的位子，手里把玩着一块银锭。
店小二眼见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和手里的银子，料定是个不差钱的主，端着一小碟瓜子赶忙上去笑道：“客官，来些什么？”
“上壶好茶，再来点茶配点心。”虞越花着辛烨的银子，完全不心疼，“你们店里怎么没有说书先生来讲点当地的奇人轶事？”
店小二立刻捧场道：“怎么没有，他马上就来。您想听点什么？”
虞越磕着送的瓜子，眼皮不掀地问：“听说这里有妖？”
“哎呦您可不知，”小二说演就演，“自三十年前陛下肃清妖物后，天下太平了十几年，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总有妖物下山偷孩子，这不前些日子东街口又有孩子被偷了去？”
“哦？妖物偷孩子做什么？你们又是亲眼所见吗？”
见虞越来了兴趣大有追问到底的意思，店小二正担心周围有人要点茶，不欲多说正摆摆头要走，虞越一把掏出几枚铜钱放在他手里。
店小二嘴里咕嘟吞了一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收下钱，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传说妖物偷孩子是为了吸收婴孩的元阳以此大补，被偷走的孩子怎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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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见。妖物狡猾得很，每次下山都变化作人形，但它们身上那股味和敏捷的身手总是骗不了人的。”
他瞧瞧四周，压低声音说：“一股腥臭的蛇味，做多少掩盖都闻得见。”
虞越听了店小二的话，若有所思。
村民都没有见过蛇，只是根据一些异于常人的情况来判断偷孩子的贼人是蛇妖——气味和速度。久而久之，只要有孩子被偷，自然都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妖物作怪。如若是大妖大概不需要吸食人来提升修为，小妖倒是有可能剑走偏锋。
不过，究竟真的是妖物所为，还是有人伪装？
再者，是这几年才有的妖偷孩子，真如他所言，早年皇帝镇压叫他们心生畏惧，这几年才逐渐猖狂起来么？
心头的疑虑没办法解答，她隐约感觉这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眼下只有等辛烨问蛇妖回话后才能一解心中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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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烨循着妖气到一座荒山前。他发现在县里的妖气很淡，不像是有妖出没的样子。他静静看了看这座山，山中洞穴颇多，倒像是蛇窝。
他口中念咒，用匕首划开手指，滴一滴血在地上。四周生灵如有所感应一般快速朝这里聚集，纷纷抢着舔这滴血。几只兔子骤然间便像开了神智一般亮起眼睛。一只瘦瘦小小的老鼠滚到跟前，只舔了一口便化做一个小孩儿。
他看着自己稚嫩的双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不知他修炼了多久总是化不了形，仅仅一口血就叫他修为大增。他感激地看向辛烨：“要有什么小的能为您做的，小的必定鞍前马后。”
“你这老鼠倒有些灵智，”辛烨轻笑一声，“我且问你几个问题。”
“附近的妖主要都在这座荒山？”
“是，这里人迹罕至，人与妖互不打扰。”
他朝小孩丢去那袋鳞片：“你可认得？”
小孩还不熟练用手，像用爪子般刨开袋子，倒出里面的东西，只一眼，他便支支吾吾回道：“这是…银蛇。”
辛烨一眼看穿这老鼠精吞吞吐吐的样子，逼问道：“怎么？他们有什么特别？”
小孩咽了口唾沫，显然有些后悔刚刚贪嘴舔了口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偷偷拿眼瞥着眼前的男人，看他不是好糊弄的样子，再想到银蛇一家地头蛇，心里不迭叫苦。
他眼球一转，心想还是眼前小命要紧，忙陪着笑开口道：“他们一族在此地算是领头的，颇为强，也算在此地称王称霸。荒山灵气最充沛的地方都叫他们占去。”
“只是…”他言语结巴，断断续续地说，“听说他们和人有所勾连，所以才…”
他没再说下去，暗暗觑了眼前男人的神色。自从三十年前妖族一场浩劫，人与妖几乎不往来，为人作恶来换取回报的妖往往被视作背叛的象征。荒山上的小妖都暗暗唾弃银蛇一族，但奈何他们横行霸道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叫大家敢怒不敢言。
他虽一边害怕银蛇报复他，但一边又暗暗期待眼前的男人能除去这碍眼的一窝蛇。
毕竟，依他所见，眼前人实力远在银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