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灵泉说是泉,实则是月照大阵的阵眼所在,内里月光氤氲如泉,是维持月照大阵运转的燃料,月光所及之处,保令国和人族在这穷凶极恶的月照尘界繁衍生息。
因而自上古以来,明月神殿的神侍就为此阵建造了宏伟古朴的宫殿,忠心镇守。
这里守卫森严,寻常之人本不能轻易接近。
但怀月公主不同于寻常之人,她与十年前祭阵的代月神女有着很深的渊源。
月贵子缓步来到月灵泉,来到萧姮我身边,如从前一般蹲下,将干净的绢帕递给她。
但公主早已不同以往,她泪眼楚楚看向他,似高兴又似有万般难以言说的委屈,收下了绢帕,并没有拭泪就这么任泪水淌下,看得令人心焦。
她向来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惹人可怜。
“月贵子哥哥,你是来带姮我离开的么?”萧姮我以为他是来救她的,眼眸亮了起来。
可月贵子却微微摇头,他无法带走她,在代月神子息怒之前。
“公主为何要做那些事呢?”
难道身处深宫之中,欲望就会被这般放大么?
听见月贵子的话,萧姮我的眼神有瞬间躲闪,她当然否认:“什么事?姮我什么也没做啊。”
“是如晞对你们说了什么吗?她真的误会我了,我当时是以为神子殿下身有不适,才想过去照顾他的,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要和她争抢什么呀。”她还在着急又委屈的解释。
明明当年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照顾她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
月贵子无奈地叹气,“其实你做的这些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包括你派人到宫外散布的那些谣言。”
听到这里,萧姮我那楚楚可怜的小脸上再次不可控制出现了裂痕,哪怕她很快就镇定掩饰过去,依旧否认说:“不是,我没有,大家真的都误会我了。”
却不敢直视他的眼。
看在自小照顾她的情谊上,月贵子还是温和地再次提醒她:“公主,金莲珠玉的命格得来不易,是先神女殿下费尽心力为你争取的,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我很早就告知过公主了,只要公主什么都不做,不争不抢,公主想要的一切都会顺其自然来到公主身边的。”
“可公主一旦去争去抢了,这命格是会被扭转回去的,不是公主指派别人去做就可以消解的。”
这番话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告诉萧姮我,她私下里做了什么,大家都一清二楚。
只是看在先代月神女的遗愿上,给她留了脸面,望她今后自重。
于是萧姮我又用绢帕半捂着脸泣声起来,还在逞强说她没有。
“既然没有,那为何公主跟前的宫女们都是来历不明的妖类?”
“公主是和她们做了什么交易么?公主是觉得你会的那些简单术法能够承担她们反噬的风险?先神女殿下要是得知公主如今这般,会如何想?”
萧姮我听得出月贵子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她为什么要和这些蟾鼠之流混在一处。
终于,萧姮我渐渐收敛起她的楚楚作态,在面无表情几番隐忍呼吸后,才终于爆发了她真正的怨恨不甘。
“够了,不要说了!你又知道什么?我独自一人在宫内步履多么艰难!”
“萧如晞才是皇帝皇后的亲女,就算表面看得再怎么亲近偏向我,最终他们还不都是最看重她?”
可月贵子丝毫不认同她说的话,既然宫内步履艰难,那为何不回明月神殿?
“所以公主就把主意打到当时的清城殿下,如今的代月神子身上?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面对这样的指责,萧姮我如豁出去般怒视他哭喊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身份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看我怎么说我的?”
大约是再装不下去了,这时的萧姮我才一脸无谓地擦拭起自己脸上如同作秀的泪痕。
“假公主,假妹妹,这样的话我早听过无数次了。”
萧姮我自嘲呵笑:“可不就是假的么。”
“说是代月神女的妹妹,其实不过就是一个被认养的孤女。”
她表现出来了恨不得自己真就是代月神女亲女的不甘模样,可惜代月神女最初就否认了。
“说是公主,也不是真的公主,不过是看在神女殿下的付出才养在宫内,好做给世人看的。”
“我想要的根本得不到,这又算什么金莲珠玉的命!”
原来,这便是她的理解。
没想到这种执念会转化为她无尽的欲望,任谁说都难解她心结。
而他们明月神殿的人对未来命运的示警也只能言尽于此,冥冥中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哪怕早前因为代月神女对她有所干涉现如今也不能再过多干涉了。
她这般一意孤行,毫无悬念只会走向孤绝情煞的最终结果。
想来师尊早已预见,也不会再把多余精力投放到她身上了。
所以,最后月贵子也只能留下一句,“今后好自为之吧。”
便离开了。
……
一月后。
静心思过后的怀月公主才终于得以回宫。
从来凭借自己娇柔可怜表象无往不利的萧姮我,哪怕在宸阳公主面前都能狠压一头,这次终于在代月神子手里狠狠栽了跟头。
神子殿下可不惯着她半点,直接将她的伪装撕开在众人眼前。
这次毫不讲过往情面的受罚,让萧姮我伤筋动骨,再无脸做那一副无辜公主做派,且回到思月宫后她还得继续禁足,整日躲在寝宫内不再作妖,的确安分了不少。
让萧如晞这段时间过得很是舒心。
可以承欢父皇母后膝下做骄傲的宸阳公主,也可以悄悄溜到宫外与林既白打打闹闹。
哪怕有次回宫时被清延哥哥抓到了,但只要她撒撒娇这事就过去了,最多清延哥哥会说她两句这样私自出宫不安全,至少要带足侍卫同去。
绝不会像之前被萧姮我抓到故意闹到父皇母后跟前,就是满怀坏心要看她被受罚。
若没有萧姮我,她本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其实她也很清楚,她这样心心念念要出宫找林既白,哪里是她口头说上说的为了好玩。
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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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玩闹,和他抱怨萧姮我这个“坏女人”从小到大是怎么陷害她的,在那些看似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相处中,她对林既白的情意愈来愈深。
少女的情思就是不自觉会产生愁绪,会想她的心上人又是怎么看她的呢?
他会不会也喜欢她?不然为何要这么帮她护她。
还是,人家只把她当做一个任性麻烦又需要照顾的刁蛮小公主而已。
再想到明月神殿里那时时侍奉在林既白身侧的清丽侍女,心里更是辗转烦躁。
她知道,那侍女是被神殿安排来照顾林既白日常起居的,没必要……可她就是……
萧如晞的情丝还未纠结几日,林既白那边就出事了。
身为月照尘界新一代被召唤降临的代月神子,他竟无法修复月照大阵。
……
月照尘界是主宰世界下属三千世界中的其中一界。
此界仙魔人妖鬼各族混沌相生,向来奉行弱肉强食,而人族最弱,在此界能有一席之地全靠月照大阵的守护。
当年月灵泉枯竭导致月照大阵裂损,有多少穷凶极恶的妖鬼,等着月照大阵的结界失效来猎杀他们。
是神女殿下舍了自身的骨肉神魂化为月灵,才填补月照大阵得以继续运转,让他们人族能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新的代月神子降临。
眼见月灵泉内的月灵即将耗尽,就盼着新任的神子殿下接替,结果他竟无法催动月照大阵以他的月灵之力来运转。
林既白所能调动的全部月灵之力,根本就不像是新一代神子应有的,反倒像是那些血统被折半稀释,神子神女后人的程度。
可他明明就是初代降临的神子。
外人或许不知,但萧如晞从林既白那里得知了真相。
原来林既白从月宫降临月照尘界时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他的神魂在不知觉中裂开了。
也就是说,如今他身上的神魂只有一半,另一半是不知所踪的。
若要彻底继承和催动月照大阵,他林既白当务之急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神魂的另一半并与之结合,才能成为真正的代月神子。
可他另一半神魂踪迹难寻,因为自己的肉身在这,那另一半神魂极有可能附着于人,也可能附着于物,只能靠冥冥中的感知去找寻。
在月灵泉再一次枯竭前,他必须尽快找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这种事根本藏不住。
林既白自己也很清楚,令国和神殿尊他为神子自然是因为他神力过人。
若神力不足,不堪重任,那他即刻就会从神座上被拽下来,身处月照尘界的人族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神子要去找寻自己的另一半神魂,且归期无法定下。
那他们令国也须即刻启动上古以来就留有的另一套保全之策,即与月照尘界的强族缔结姻盟。
遣令国的公主和亲他国,以求得强大族类的支援来保全令国人族的安危。
于是萧如晞在得知朝堂内外都迫切喊着要公主和亲后,无异于天塌了下来。
需要公主和亲,但公主的意愿却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