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曦迟就是你,你就是曦迟,小箐是曦迟,你是曦迟的转世,是我的娘子,生生世世都是,永远都是!”声音里充满了不死不休,他是不会放弃曦迟的,也不会放弃小箐。
说到最后,对方几乎是在嘶吼了,雾气里那张模糊的脸在不断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往外撞,撞得雾气都散了形。
“可是人鬼殊途,你找了我也没用啊。”荣箐盯着面前的那团雾,声音平静的说道。
心里却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原来这跟着她快十年的梦境,不是什么前世,也不是什么机缘,原来只是一个鬼物般的东西殊途的执念。
说起来,也是一种可笑的事情,或者说也令人唏嘘不已。鬼也有鬼的情未了,她也有她的喜欢在心里保藏。
“错了。”沉默片刻,对方开口道。但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流露,仿佛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曦迟也好,荣箐也罢,你的灵魂我永远不会认错,今生你与我缔结阴婚,烙印已成,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我放任你自由自在了这么久——现在时候到了!”
话音落地,荣箐的身子瞬间绷紧,没由来地因为这句话,好像撬动了大脑深处的什么记忆。
散碎的片段,从被遗忘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往上浮……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后颈,那个位置正在发烫,仿若针扎一般的灼烧感,让她难受着。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你我何时缔结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心地、试探地、一步一步地逼近那个她隐约猜到却不愿面对的答案。
“你忘了吗?”他的语调不紧不慢的反问道,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
“呵呵……你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当年的事儿你竟然全都忘了?”
那一声“呵呵”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短促而低沉,像刀刃在磨刀石上不紧不慢地拖了一下的声响,听着让人牙龈发紧。
“你忘了,她们如何舍命救下了你,除了你之外,都死了啊,你怎么忘得如此快……”
似乎每一个字落在耳膜上都带着倒刺,是对方笑着揭开的痂,戳着心头最深的地方,字字句句藏在字缝里的嘲讽和怨毒,不浓不烈,却像钝刀子割肉一般,折磨着她。
“不,不是的,不……”
字字句句犹如一根细长的冰针,不紧不慢地扎进她的太阳穴里。
冰冷,精准,穿透了她所有心理防线的入侵。瞬间在她的脑子里炸开,炸得那些被压在最底层,那些创伤后的身体保护机制,那些遗忘了的记忆碎片全都翻涌了上来。
“啊……”她听到了耳畔的尖叫声,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而是自己的。
眼前看到的是漆黑的夜,大山深处里,还有那些亡命的人,她的春苗姐……原来,都存在真实的记忆里的……
她们不停的跑着,跑得不知疲惫,直到身后那些亡命之徒,又把她们抓了回去,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是张春苗推了她一把……
八死一活,只有自己是当年那场拐卖案子里的幸存者,唯一的幸存者……
恍惚中,她听到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推了她一把……
“小箐,别回头,快跑……”
“忘记过去,忘了,忘了就能活了……”
“小箐,听话,忘了……”
一道一道的声音,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一夜,凄厉的喊着,那些人离得太远,又太近……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灌满了湿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春,春苗姐……”
指尖在发抖,呼吸急促着,那双平日里明亮的眼睛此刻完全空了,被巨大的愧疚和痛苦瞬间淹没、连挣扎都来不及……
“娘子,你要认清自己,在你六岁的时候,我们已经礼成了,名正言顺,天地可鉴。”
这句话说完,那团雾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形状,露出一张男人阴沉的脸,嘴角分明是往上弯着的,眼底却结着一层薄冰,寒意从瞳孔深处往外渗,语气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亲昵。
“所以,你是逃不掉的……”
*
“你说什么?”
彼时,霍泽明刚刚接听着电话,听筒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的脸色却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眉眼的线条骤然绷紧,嘴角那点惯常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紧绷的冷峻。
“在哪个医院?”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语速快了一拍,尾音压得很短,像是连多说一个字的耐心都没有了。
听筒里又说了几句,他的下颌线咬紧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盯紧,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套房走去,走廊的地毯吞掉了他的脚步声,却吞不掉他周身骤然紧绷的气场。
片刻后,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力道失了分寸,把客厅角落里那盏落地灯的光都震得晃了一晃。
霍祈楼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没有敲门就快步走进来的男人,心中微微思量着能让霍泽明忘记敲门的消息,不会是好消息,是观山氏人亦或者是霍家出什么事情。
霍泽明的表情也不是很好,观山氏和霍家的事情都不算能挑起对方的情绪,但是关于那位女记者的事情……
他看着面前这位,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决定不加任何修饰地直说:“荣小姐,出事了。”
跟随霍祈楼这些时日,他已经摸清了一个规律,别的事都可以慢慢说,唯独与荣箐有关的事,越简洁越好,越真实越好,越速度越好。
“护送她回去的影子说,是在她家附近的巷口。一辆失控的厢式小货车。”他顿了顿,用最快的速度把最关键的信息先抛出来:“但人没有大碍,只是些挫伤,要撞上的时候,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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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了荣小姐。”
霍祈楼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话音落地的时候他将茶杯搁在茶几上,这个动作似乎比往常慢了一拍,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略显刺耳的响,茶水在杯口微微晃荡了一下,没有溢出来。
霍泽明立刻垂下了头,他不敢看霍祈楼的脸,荣小姐在这位心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证明。表情没有变化,不代表真的没有情绪,恰恰相反,越是平静的霍祈楼,越让人不敢直视。
“在哪个医院?”
男人已经站起了身,朝门外走去。他的语气依旧很淡。
“在交大一院。”霍泽明紧跟在他身后,语速极快,不敢耽误半秒。
“影子说,荣小姐撞到了头,刚刚检查出来是脑震荡,身上还有软组织挫伤。”
他说到“脑震荡”三个字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男人脚步顿了一瞬。只是极短的一瞬,鞋子落在走廊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一步的节奏乱了,似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迟滞。
很快一行人到了医院后,霍泽明先去办手续,再联系主治医生、安排转病房等等,将这些琐事一件一件拦在自己身上。
事情都办妥之后,霍泽明带着刚才护送荣箐到医院的影子一同回到病房区。
夜色寂静,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床边那台心电监护仪微微跳动的绿色曲线上。
病床上的荣箐仍在昏睡中,她的额角贴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纱布,医用胶带的边缘微微翘起,下面隐约透出青紫色的淤痕。左手臂上缠着几圈绷带,从手腕一直绕到手肘,绷带下隐约能看到渗出的碘伏染出的淡黄色痕迹。
霍祈楼就站在病床前,离床沿大约一步的距离,他的面容依旧淡漠,眉目低垂。
“先生,影子过来了,您有什么想问的,他都可以回答。”霍泽明适时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侧头示意身后的影子上前,后者一脸恭敬的行礼。
“调查明白了?”霍祈楼的目光依旧落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在荣小姐进入巷子里前,那辆厢式货车一直停在那里,不像是有人故意报复,只是……”影子按照现场的摸排回答着,前后都检查了一遍,监控也调取了,没有什么事先计划的报复,看似是一场意外。
“那辆车里没有找到司机,短时间里司机有可能逃掉,但调取的监控画面路线没有发现司机,而巷口发生车祸的地方有死角遮挡,看不清楚,只是,有点不正常的地方。”
“车子的状态也是熄火闭止的,但仍能时速60迈速度冲出去,很不正常……”思考了几秒,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意外和计划,他更倾向于计划,只是对方计划得很是完美,几乎找不到漏点。
“没有司机的踪迹?”
霍祈楼抬起眼看着影子,目光像深潭里的静水,泛着泠泠寒光,一股不怒自威感瞬息袭来:“你说车子是熄火状态的,能把时速提到在六十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