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男人的手指迅速结印,金刚刻杵的光芒骤然暴涨,一道金色的符阵从他脚下扩散开,震声不停,浩浩荡荡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残魄们撞在符阵上,被击中的四分五裂而散,再撞过来的也是同样四分五裂的下场,嘶吼声连绵不停,符阵的光壁在每一次撞击下愈加耀眼,光芒一道一道地往外蔓延,直至自不量力的残魄成了灰烬。
观山心中也在数着,从符阵边缘到入口位置之间的距离,精确计算出真正的入口位置,数残魄们涌来的频率和密度,他需要的是一次全力的突围,冲到来时的入口位置,需要时间来仔细衡量方位,找到封印后的入口,那么,他思量着,精光闪过,目光转向西北角,距离自己不过一步跃起的位置。
然而,一声轰响打破了他的思路,在察觉到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时候,殿上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只遍布灰青的大手顶破了层层岩壳,顶碎了满地的石棺碎片......
那只手太大了,从指尖到手腕足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那么长,皮肤不是腐烂的,不是干缩的,而是一种接近岩石的灰色,粗糙,皲裂,每一道裂缝里都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熔岩,接着是第二只手破土而出,两只手扣住裂缝的边缘,将地面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
一个长着奇特的东西,不是残魄,不是灵体,是一种观山从未见过的东西从裂缝里爬了出来——它的身体是人形的,但拼凑的方式不对,肩膀太宽,脊背的骨骼从皮肤下突出来,形成一排骨刺般的凸起,它的脸奇形怪状,或者说曾经可能是脸的位置——拼凑的五官,睁得大大的金鱼眼,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层灰色的皮肤覆盖在上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张嘴在里面张合。它的胸口有一个洞,贯穿性的,从前胸能看到后背,边缘参差不齐,不是利器刺穿的,是被人从里面炸开的。
登时,观山的手指在刻杵上收紧,指节发出极轻的咯吱声,身体里的最深处的位置在鸣响,整个人似乎有些恍惚的样子,他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脑海里残存的记忆碎片在模糊的提示着——第八代观山,死于第八重。
四野彻底安静了下来,适才还在疯了般扑向他的残魄,在那个东西爬出来的那一刻,全部停止了动作,下一秒,又四散而逃,像是怕极了面前的怪物。
“第八代观山,殁于......”不知是谁的声音,轻轻地停留在耳畔。在观山皱着眉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悦的时候,同样的对方也朝他转了过来,视线里定定盯着面前的自己,似乎是在看着他,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空气,从那张拼凑的五官上,一寸一寸贴着他的皮肤地往下摸,溜走他的喉咙,他的胸口,还有他被血浸透的肩膀。
“是你吗......”
不知为何,他心中的疑问在这个时候愈加有了确定,恰恰验证于一个久久自己找不到的东西,继而,引起了不加掩饰的怀疑,在电光火石间给了自我肯定的应验。
“是你,吃了第七重的血麒麟。”
明明该是一句疑问,但观山却说出了笃定,他看着眼前说为怪物又没有灵魂的东西,说为残魄却又有了具形,说为是“人”却少了成为人的思想,说为可悲又是可恨,因为这里没有其他灵物的存在,历来进入十二重的只有观山氏的观山,只是,现在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生成一种可怕的怪物。
观山眼底划过一丝冰冷,凛凛寒光,了无波澜:“本该终止的时间,却不正常的逆转了?”
明明像是开了智,却还是少了根,所以,在自己踏入第八重关前,这么多年里这个东西一直躲在这里,再仔细的想想,也许不是没有人发现,而是发现的观山成为了它的补给,等到自己这一代前的百年里,观山氏经历战乱和分家断代了,没有人的踏入,它才会饥渴难耐的等不了从第八重跑到第七重去吃了第七重的血麒麟。
“所以,你把他们都吃了,才从没有具形的残魄变成了这样?”一种冷寒沁入心底,如果这么多年如此,那么,面前这个非人,非鬼,非灵,残魄半魂,有形无根的东西,怕是已经修炼的强大无比,自己不过十年的累积,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换句话说,如果真是应验了自己所猜测的那般答案,那么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脑里未成形的血麒麟呢?
在它被重塑的那些漫长岁月里,到底是残魄们把它撕碎成没有完整的形状,还是他不停的吞噬着残魄的影子和吸食血麒麟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声音落地,回答却是一句都没有,那东西往前迈了一步,似乎视线始终没有移开,赤裸裸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仿佛垂涎已久。
观山的目光也落在对方的身上,手指轻捻,起势的动作不停,观山氏最古老的式法,镇魂诀的每一式都在透支着他所剩不多的内力,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复杂的符文,金刚刻杵悬在大殿中,金光一圈圈暴涨,渐渐地将所有符光汇集成悬立于观山身前的一道光剑,对着面前东西的胸口,笔直而去。
它没有躲开,一秒,两秒,三秒......灰青色的皮肉下蠕动着的东西在感受到符光逼近时,瞬间躁动了起来,它们隔着空气与他对撞,发出一声近乎碎裂的闷响,接着,那个东西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它低了低头,又抬起头朝着观山的方向,近乎于一种挟着冷意的滋味,观山能感觉到它在感受自己,从头到脚的透视着每一寸。
不待多想,它抬起手,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像是它的身体里有几十种残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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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拉扯,而它需要用全部的力气才能压住那些想要往不同方向冲的残魄,那只手抬了起来,伸出了食指,指尖对准了他的方向,然后它动了,瞬移而来。
分秒间,刚才还在几丈之外,一下子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那只巨大的手从上方扣下来,五指张开,罩住了他头顶所有的空间,没有风声,没有咒语,只有纯粹的力量落了下来。
一瞬间,挟制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吞噬了第八重里的残魄共同喂养出来的强悍力量,重重的向他头顶拍下来......
后退已来不及,在重重力量面前,没有任何后退的机会,也没有逃生的可能,往前走,等待他的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往后退,依旧是万丈深渊,魂飞魄散的下场。
观山的双手快速交握,结了最后一道印,这是观山氏的禁术——“祭身咒”,以自己为筑基,将刻杵的驱邪之力瞬间放大到极限,观山在心里念了一遍咒文,然后睁开了眼,淡淡吐出最后一个字。
霎时,金光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符阵的光壁在那只手下抵挡住了进攻,那只手也在金光中停了下来,看着密密麻麻攀上手臂的符光,它似乎是疑问,亦或者只是愣住了而已。
停留的时间没有太久,显然对方只是愣了一下而已,强悍的力量继续往下压,察觉到自己的抵挡,力量仿若穹顶倒叩,重如山海的气势,金光一寸一寸地被压灭,刻杵表面的符文开始一条一条地暗下去,从边缘往中心,像是在夕阳沉入海面......
耳畔似幻传着一种沙沙的声响,不知是力量对峙后的残声,亦或者是自己真气逆行在身体,彻底承受不住了......好长时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仿佛一切都消失殆尽,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这个过程里,他好像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是一处,而是锁骨、肋骨、左臂被掰断......剧痛从各个方向同时炸开,最后的力气也只是将刻杵从手的指缝里推了出去。
在濒临死境前的一刻,观山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刻杵不能毁在自己手里,它里面封着十二重阵法的根基,是历代观山留在阵柱里的灵力烙印,必须要传承下去,这是他最后的使命。
“咣当一声。”恍惚间,他听到的是刻杵落地的声音,金属碰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绝响,更似代表着一代观山的陨落。
意识在一点点涣散着,他的手自然地垂了下去,人也像落叶一般飘离着,重重地砸在了碎石里,血从身下洇了出去,沿着那些碎石缝隙往更低的地方流淌.......
“呼......”急促的喘息声不止,每一次的吸气都带着剧烈的钝痛感,直逼心底,似乎成了风中摇曳而凌乱的烛火,已然是到了大限将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