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是你?”
“原来士兵大哥说的那个和我一样软磨硬泡要进猎场的是你啊,我说怎么会有人和我一样要来猎场散步,这闲情雅致也就咱俩独一份了。”
这厮,陈梓音在每日下朝时都能见到,那时她等吴渔回来陪她玩乐,而这小厮则是等他的主子——
只在赫赫战功中听闻姓名的二皇子,陈武。
人如其名,特别爱武,都舞到她这个废物公主面前来了。
但这厮似乎不止效力于二皇子,陈梓音时常能在林府瞧见他,若非二皇子是个武痴,她还真要信了自己那番二人勾结的猜测。
也幸亏她嘴碎,和这厮混成知无不言的等人“搭子”,又知晓了他是个嘴上不把关的,恰好能借此探探二皇子或林府的口风。
小厮碍于吴渔威严不敢剧烈挣扎,掌嘴道:“公主殿下恕罪,小的就是出来散散步,不想冲撞了公主殿下与吴大人,罪该万死。”
小厮的动作随着吴渔阻止停下,否则这嘴该没眼看了。
陈梓音令吴渔将人放下,俯身往小厮方才蹲守的洞口探。
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小厮方才在埋些什么,她用衣袖裹住手往里头摸索,触及一处树枝般的硬物方顿在原地。
她来得匆忙连个火折子都没带上,扣住硬物咬牙朝外拖了几分,刚拉到一半就被卡住。
顺着硬物向下抚摸,她只道这东西附有绒毛,还有颗圆圆平滑之物镶嵌。
小厮被放下后立刻掩饰起这洞口,支支吾吾搪塞道:“公主殿下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小的就是在这寻些药草拿回去给二皇子殿下泡茶喝,这儿夜晚多野兽,不如让小的早些送您二位回殿回府休憩,否则若是陛下怪罪下来,小的百口难辩啊?”
“这儿一个猎场早就被兵部的人翻遍了,怎么可能有多余的药草,更何况还是二皇兄派的人,你是二皇兄那儿的小厮,怎会不知晓?”
陈梓音故意对小厮挑眉示意,耳朵凑过去比划。
“你偷偷告诉本宫,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好东西就该拿出来分享分享,一个人私吞可不好,难不成你是要埋什么东西等着围猎那几日——”
小厮顶不住猜疑的压力,动动嘴皮子全招了:“公主殿下……小的就是想着这猎场都是些难猎的猛兽,诸位大人大部分不善武,这样就有个底,更何况二皇子殿下若受伤,月后何人带兵去南城镇守,小的总得为主子多多考虑不是。”
陈梓音闻言退开,揪着眉借月色看清双目涣散的鹿头。
一觉自己方才还在鹿头上乱摸,她在心底直道歉,伸手阖上它的眼睛。
她后退要走,脚下一滑险些炸得满身泥泞。
凹凸不平之处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施以眼神让凌白把人撵走,美其名曰:
“既然是本宫破坏了你讨奖赏的好机会,自然是要帮你填回去的,不过二皇兄一刻钟前似乎在寻你,再不走恐怕又要被拖去加练,你快些回去,本宫让人帮你填回去。”
小厮定然不敢忤逆陈梓音的意思,只得一步三回头走远,又被凌白催得步子上快了许多。
待到她看不着身影,她这才捡了根长枝条于地面东戳西戳,仅凭触碰便能找到他埋的其他动物。
每个埋得都不算深,风吹过几下就能让它们裸露出来,更何况到白日围猎,大家也只会当成风沙大的缘故。
“正好把这些点位都挪个只有我们知道的位子,我要抢先二皇兄一步拿下几只。”
陈梓音必须在围猎中拔得头筹,方能名正言顺接受皇帝的宠爱,威慑他人保小命。
黄老师的皇帝人设是个只看明面表现的,后宫的众多妃子皇子几句宫斗话便能令他做事束手束脚,她不给人添乱已是上策。
但她受皇帝宠爱的公主身份会被其他皇子视为眼中钉,就算吴渔能挡上一时,可终归不得牵扯进皇子间的斗争。
至此,她或许能借机拉拢身为武痴的二皇子作个垫脚石,顺带查查林府。
陈梓音带二人把动物尸体拖出来放到一边,再将洞填得坑坑洼洼伪造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凌白,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反正你最近肯定闲得很,给你找点事做,别忘了要做地图,不然埋了也找不到。”
这只野兔埋得格外深,她抠得指甲缝里满是泥尘,好不容易挖出个脑袋,这脚又被洞口卡住。
她小心翻动野兔脚边泥土,握住野兔前脚往外拔:“小鱼来帮帮我,这兔子拿不出来。”
陈梓音去到对面给吴渔留出发挥空间,见他轻松拔出就要夸——
“等等……你看这是什么东西,像不像咱们人的脚趾头?难道这里还有猩猩猴子一类的动物?”
她不敢多有触碰,借布料慢吞吞瞎刨,心脏撞得脑袋嗡嗡作响,缩回手盯着那黝黑皮肤看。
一条腿逐渐从土壤中褪出,布满细细密密的伤痕。
陈梓音身形僵直动作迟缓,头皮发麻到连个眼神都不肯再给。
她扶着树干起身干呕,用凌白借来的铁锹于四周到处向下挖洞,只求不要再多一具尸体。
许久过后泥地坑坑洼洼,她累得直不起腰:“小鱼你先把手帕给我。这里应当只有这一人,直接拉出来吧,不会怎样的。”
然而,这尸体挖出来了也看不出什么,因为……脸已然血肉模糊,连身上衣裳都被扒个精光,能认出身份就有鬼了。
可将脸与衣裳尽数毁去只有一种可能,死者的身份极其特殊,特殊到他人一眼便能认出并能借此精准抓到凶手,而凶手或许已经替代了他的位置。
猎场四周都让兵部用栅栏高墙围好,隔几步路就有一个重兵把守,可谓是一只野兽都不让放进来,更何况人。
尸体周边的土应当翻动过没多久,按凌白抓到人后的说法,今日进猎场的也就凌白与二皇子的小厮两人,但也无法排除兵部自己人的可能。
与凌白身形相差较大,这具躯体过分矮小,全身上下没什么肌肉,也排除兵部个个魁梧的大汉。
那……只余下一人。
“阿梓,莫要再盯着看了。”
陈梓音双眸前顷刻灰暗下来,纷乱思绪被幽香抚平。
“凌白,你现在把你外衣脱下来给他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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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带回去,再把江太医找来,本宫有话同他说,就算是在药房里研究新药,也给本宫直接绑来,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凌白不解道:“公主殿下,这人的血已经被放干了,就算江太医来救也无济于事,更遑论滴血验人。”
“他江太医难不成还会有没法子的时候?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你把这人交给江太医后就去采……拔林府所有人和二皇子府上所有人的头发,要最新鲜的,现在他们应当歇下,以你的身手绝不成问题,若被发现问起,你就说本宫在做一项特别重要的研究。”
“公主殿下您竟然有这种——嗷嗷嗷疼疼疼!属下立刻、马上就去!别踹了别踹了!”
“你这两天这嘴简直是越来越欠了,跟凌今学的吧,本宫倒是得寻个好日子去钦天监拜访拜访。”
俗称,告家长。
她踹走凌白,自吴渔手上不知从何而来的火光与凌白打来的新鲜野羊见来回飘动。
抄起野羊后腿往背上一扛,垂涎三尺的她顿时健步如飞。
陈梓音想过烤羊肉很好吃,但未曾想吴渔烤起来的更好吃!
篝火烤的羊肉冒出油脂,简单撒上几点粉末提味。
白烟裹挟香气钻入她鼻尖,勾得她忘却先前的恐惧。
她的视线简直像个狗皮膏药般黏在吴渔……手中的烤羊肉上。
咽了咽口水,她扒拉他的手臂去够:“让我来品鉴品鉴你的手艺有无进步,快快快!”
“刚烤好有些烫,阿梓莫急,小心烫着。”
“公主殿下你们可真是会享受,在下还在对着这位发愁,您倒是吃得香,给在下留一串就好。”
陈梓音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过竹签啃了又啃。
张嘴吹出白烟透透气,她猛嚼几口后咽下,喊道:“江林你要吃就赶紧来,再不来我们仨可就解决完了!”
江林不为所动,对着一撮撮头发与身旁毫无血色的人操作起来。
而吴渔似是习惯了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起身递过串。
“吃,公主殿下喊你的。”
“行吧……本来还想说让在下在这兄台旁边吃东西属实有些不妥,既然公主殿下都开口,在下就随便搞点。”
她凑近江林所做的装置,习惯性对着那个镜筒瞧。
知晓江林是装装样子,她还是支持般“哇”了一声:“所以,你发现了什么吗?”
【宿主,你不是知道江林宿主在用系统检测DNA吗?这还得问上两句?】
你懂什么,这叫给他下台阶的机会,免得吴渔觉得他不配这太医院之首的位子,让我们顺理成章去——
“那肯定是没有啊,公主殿下还是太心急了。”
江林回身对上陈梓音已经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干笑道:“不过啊,不过在下在这尸体上发现了些小细节,诸如各手指指根有摩擦过的痕迹类似于小茧,应当是经常做家务,背部多鞭伤旧疤,应当是受过私刑,致命伤在脖颈处,见血封喉,这凶手手法很是熟练。”
“那还是等凌白回——”
“公主殿下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