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外头为易容耍人之事针锋相对的三人匆匆赶来,恰好拦下那位要打人的大汉。
“怎么回事?”
吴渔眼神飘来,却无法与陈梓音直接交流,只好再与铺子小二温声道:“方才本官就在铺外听见铺内动静,若有何矛盾便好好说,何必要动手呢?”
小二盯了许久方认出吴渔身份,看模样应当是没想到他会亲自下场检查,毕竟先前都是派专人来。
他装模作样令人将铺里收到的金银与保险清单拿上来,低声下气道:“吴大人您今日怎得大驾光临铺子了?小的这就让人理好单子交给您检查。”
“这些先放着,本官今日只是路过,听到此处动静才来看看能否帮忙解决。”
吴渔抬起那熟悉的微笑,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向趴在地上的人。
“来了皆是客,你们铺子就是如此招待客人的么,日后该让百姓们如何信服?”
“小的这就放人、这就放人。”
男子嗤笑一声,瞬间暴起荡开大汉们,一记扫堂腿就要将人干趴下。
边反击边揪起眼睛盯了吴渔不下半刻钟,男子神情愈发难看,更有甚缓步走到吴渔面前似是要对峙。
面对如此境地,小二态度比先前软了不少,喋喋叫苦:“吴大人有所不知,这人自开铺后日日在铺子周边游荡,多少银子都打发不走,吓得百姓都不敢来了,这商业保险的生意还怎么做得下去啊。”
小二叫苦,男子与吴渔四目相对也没个动静,带得百姓间的议论声愈发大了些:
“虽说这人总疯疯癫癫地乱咬人,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也不知吴大人会作何举动,听说他今日提案被陛下否决,公主殿下亦不在场,吴大人承龙怒险些因此降了职,就算有所动作应当也会收敛不少。”
“这哥们儿也是个不听劝的,快到宫中围猎踏青时日,近日商业保险量又莫名多起来,只能是有一批人要从中捞钱去讨好皇帝了,他还这样撒钱不眨眼,再这样下去指定要被坑得倾家荡产。”
听得陈梓音头大,一面要防止男子干出无法挽回的事儿,一面要避免百姓对吴渔有何不好的猜想。
她灵机一动,躲在盆栽后对吴渔挤眉弄眼,指了指他身后三人并做了个喝茶动作。
吴渔似是领会般点头,抬手晃动示意侍卫将人打晕绑走,吓得围在铺前的百姓慌忙让道。
他噙笑驱走要来干扰的小二,淡淡道:“你也跟本官来一趟,有些事要问问你。”
“请去喝茶,也没叫你直接把人敲晕啊……”
正愁没理由脱身的陈梓音,屁颠屁颠就往吴渔身边跑,咧嘴露出画来的大黄牙。
“嘿嘿嘿,吴大人想问什么,俺都说俺都说,能到贵府讨杯茶喝也是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直至她到了僻静处上马车,才不紧不慢抽出吴渔衣襟里的手帕拉出黄牙丢进桶里。
趁着用清水洗脸的功夫,她拽下面具扔回系统藏宝库。
“要不是今早我上朝回殿看到了,还真要派人去寻——阿梓,怎么了?”
话音未落,吴渔绷紧身体。
陈梓音毫不避讳直接上手摸吴渔腰间,来来去去几回,碰到那块硬物又用指尖摩挲辨认过后才收手。
默默沉思吴渔可能会上交的提案文书,她脑中出现的无非是婚事、商品保险之事与吴渔一直以来坚持要荡平贪官、建立谏官机制的事,这还是她从书房陈旧书信中偷偷翻到的。
她开口道:“现在还有好心情调侃我?听说你今日被父皇痛骂了一顿还差点降了官职,是怎么个情况?你不说,我就亲自去宫里和父皇问。”
吴渔刚说完“能有何事”转移话题,嘴角却不易觉察地扯了下来,根本拗不过准备替他出头的陈梓音。
“也并非何大事,就是提案文书一如既往以难以实施为由打回,许是陛下最近心情不好,骂了我几句不碍事的就让我傍晚到书房商谈围猎准备,说是要办得比以往更盛大高调,但阿梓……婚事恐怕要推迟了,陛下只道新算了个围猎后的良辰吉日,比这几日好得多。”
昨日她被皇帝骂太务正业,今日吴渔被皇帝骂成草包,简直就是宫中最水逆的受气包夫妇。
不过,这皇帝如此强调让本无心于围猎的二人去全权负责围猎事项,分明是想给他们创造一个不知做什么的机会,只是她仍然咽不下这口气想去宫中与皇帝理论,用什么试探法子不好,非得靠骂让他们白白受气。
“阿梓真不必担心,陛下还给了我这样东西,说是昨日的赔礼。”
吴渔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眼神半步未挪到上头过:“因为是陛下单独给阿梓的,所以我没有看过。”
“这……”
陈梓音单是触及那张白纸,质地与气味就带她回到了穿越前的那段日子,仿佛她还在课堂上对着满桌一摞摞的卷子发愁。
她双眼朦胧,展开白纸贴近猛吸一口,是这儿无法造出来的纸张。
【宿主,之前南城的延迟任务奖励已经放到你的物品栏里了,是一个“照妖镜”,一周只能用一次,还请宿主谨慎使用。】
【还有一件事,恭喜宿主认出新同伴,也就是当今皇帝、宿主穿越前的班主任黄齐黄老师,还请尽快相认获取助力。】
系统你能查到黄老师是什么时候穿越来的吗?为什么他之前对吴渔的态度并不好,有一次还想支开我?
【根据宿主请求,申请调取系统005的对话记录。】
【叮——根据最新更新的对话记录总结:黄老师曾在没收宿主上课偷偷看的小说后自己大致翻阅了几下,吐槽了很多点也记下了很多细节,穿越后猜出宿主身份,发现宿主与笑里藏刀的吴渔待在一起,为保护宿主就想将你们分开。】
白纸上的表格清单罗列清晰,陈梓音一眼看出黄老师隽秀的字迹。
姓名、官职、所属派别等一行行摆在她眼前,她喃喃道:“果真与我们查到的相差无几,甚至多了几个新名字,入职时间……竟然是近两年刚入朝做官的,这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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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搞臭的。”
“这事先放一放,阿梓还未同我说,带那人回去是做什么的?”
吴渔掀开帘子恰好与同样掀帘子透气的凌今对上眼,视线交锋许久才回神,注意力尽数在凌今后头预备偷袭的男子身上。
“莫不是阿梓潜入商业保险的铺子有什么发现?若是这人冒犯到阿梓,亦或是将真相咽在肚里,我可以替你将它挖出来。”
“他身上藏着许多秘密,比如一个小铺子的打杂伙计为何有不容小觑的武功底子,他是从何知晓铺子黑幕的,是无意窥听还是有意调查,这些我们都得从他口中翘出来,你别把人弄死了就行。”
她嘴上“规劝”吴渔,心底止不住想象二人精彩的打斗场面,但总归是她家小鱼胜。
但说到打斗,她第一次经历围猎也不知有何规矩,总往与野兽近身搏斗或远程射杀上去猜。
“我以前在刑部待过一段时间,还记得如何让犯人自愿说出知晓的一切,不会让阿梓失望的。”
吴渔闭眼靠在软垫中细听隔壁马车中拳打脚踢之声,不为所动道。
“现今最重要的是将围猎搞定,阿梓过去总以日光太烈、蛇虫密布为由将自己藏在殿中不出门,这会儿倒是不得不去了,是否需要我给阿梓说道说道?”
陈梓音点头应答道:“正合我意,让侍卫也进来听听,要准备的就直接记下。”
“围猎原先是为了训练军队以及宣扬国力而设立的一项活动,但自前两年起便改成了一场娱乐竞技项目,顺带给陛下一个选定储君的参考。选址无需咱们考虑,皇室历代都是在西郊的那片猎场,至于流程……通俗解释为开场、陛下宣布开猎、在场人员一同狩猎三个大致部分,其中不乏别的娱乐项目,诸如琴棋书画与斗技斗智比试。”
“按照陛下给公主的这份赔礼来看,这些人估计为夺得陛下赏识,已经在猎场或是别处留下能够讨好人的物件,胆大的直接给陛下送礼送谄媚言语,谨慎的则是在猎场动手脚埋上几只猎物,再在围猎时展现自己的‘风貌’引得陛下关注,皇子公主亦是如此,根据去年状况来看,最突出的便是二皇子殿下与九皇子殿下,一个大大咧咧赢得光明磊落,一个阴险狡诈趁乱除掉手下叛徒。关于其他的下次再说,这些阿梓都听明白了吗?”
她收回掰来掰去计算的手指,语出惊人道:
“所以我要准备弓箭、盔甲、好吃的、好玩的……你个小侍卫别走神,都记下来,本宫要整备出战拿下头筹,要是有错漏,你也不必给小鱼干活儿了。”
“罢了,阿梓只管吃吃喝喝、打打猎助助兴就好,这些都由我来防备。”
“不用不用,我都听明白了,只是一提到玩儿就忍不住。”
她心虚地咯咯笑,一把抢过侍卫空白的草纸,借题发挥转移注意力。
“好啊你!本宫让你记记记,你就给本宫个空本子,要是买不齐东西,本宫要你吃不了兜着——”
“可公主殿下,这些东西有人已经送到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