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梓,小声点。”
陈梓音揪眉盯上面前人以假笑掩饰的颤动嘴角,手快捏住他鼻尖。
报复法子得逞,她坏笑道:“小鱼,呼吸也是有声音的。”
可这点动静,还真传不到外头两人耳中。
能从前厅喝到书房没倒下……算他们厉害。
“曾闻阁下便是朝中那位吴大人的兄长,久仰大名,今日相识果真不同凡响。只是今日令兄怎得没将吴大人唤来,未能为他安排上好住处,小人未给他赔不是,心底多少会有些过意不去。”
“舍弟?小人看舍弟近日不在客栈,许是出城寻人玩儿了,贸然喊他难免会引他不悦,但大人不必介怀,家父家母常说舍弟不成器,连个破玉佩都要当个宝贝似的,上不了大台面,大人有何事同小人说,小人找机会传达给舍弟。”
钦天监的眼珠子转悠几下,故意要将话题引向别处:“这样啊……听说吴大人确是孤僻,与咱们走不到一块儿,不知平日里省亲是否亦是如此。话又说回来,街心那茶铺是否皆是阁下在打理,小人这儿有笔小生意……”
“是舍弟不懂与人交流,大人们莫要同他一般见识。”吴立摩挲掌心凑去,嘴里跟炒了盘菜似的,“就、就、就是大人所说的小、小生意,小人近日得来大批别人茶铺没有的新茶叶,本想再过几月上架好让铺子活起来,不过小人能即刻让人送至大人府上让您品品鉴,到时小人考虑——呸,大人考虑考虑小人家的茶铺。”
她松开捏鼻子的手,撸起袖子要冲出给两人暴扣却被人轻拉住。
察觉身侧吐息明显加重,她索性压回怒气替他骂几句又坚定不移道:“走,咱们不跟傻子玩儿。”
钦天监的估计早已察觉吴立是个不玩心计的,便直接放长线钓大鱼。
这做法明摆着是要从茶铺吸血,再借吴家之手双管齐下报复吴渔,可吴立选择添油加醋把吴渔之事与茶铺底牌提早亮出,全然不怕自家口碑也会被搞臭。
吴立掌管茶铺并与人打交道这么多年,被人套话还上杆子给人送钱,真不知该说他是不谙世事,抑或是纯蠢。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面对尤其是钦天监这种百姓都算计的破官,他连个心眼亦不留,蠢死了。”
“那能入阿梓慧眼,倒是我之幸。”
陈梓音不予回应松手前进,屈指敲击墙体。
不闻空气回荡作响,她别过脸朝走廊深处望去。
按照寻常小说走向,密室中定有不少防人机关,诸如飞箭、烈火、傀儡等。
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走了数米,她竟没碰上任何一个。
她拿出吴渔先前送的火折子拆开,长呼几口气依旧不生火苗,反倒身后泛起如同一双双小眼睛般的微光。
求助换来不解目光,她吹上几口演示给身边人看。
话语间,吴渔自袖间掏出造型别样的木筒,随口一吹火焰顷刻照亮整条走廊。
陈梓音顺着细绳牵动往里走,仍低头来回摆弄手中火折子。
猛然吸气要再吹,她撞上前人后背引得鼻骨阵疼,给她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雪上加霜。
她被高烧折磨还要走这么一遭,顿时又气又恼。
把火折子扔进面前人怀中,她自顾自朝前走试图驱散烦闷。
满地断箭与银针,陈梓音这才知晓自己一心研究火折子时,吴渔已尽数替她挡去障碍。
手腕一热,火折子又回到她掌心。
“阿梓,有什么气冲我撒便是。”
她刚想抱怨,忽地察觉背后窸窸窣窣声响。
不禁回头探望,她满身鸡皮疙瘩瞬间直冲天灵盖。
翠翠咧嘴露出新长的两颗尖牙,不安地在她肩头游走。
而吴渔亦将火折子往前丢,拔出佩剑护她于身后。
少数有几千双眼睛正对他们虎视眈眈,四周传来各异的爬行声,应当是凌今防人的。
成群结队靠近,它们虽不愿暴露在火光里,但能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陈梓音脑袋仿佛弥漫着灰尘迷雾,方欲倚墙提劲却猝然想起爬虫,立刻钻入吴渔身前用衣襟蒙住自己掩耳盗铃。
她面对一只南方蟑螂都束手无策,更别提虫群……
喉间发紧,她抬手推了推身边人。
“那火折子呢,你这懂行的人比我会用,再点一支试试能不能驱散。”
吴渔听完即刻点上一支扫过周遭:“这数量……用尽所有火折子亦难以扫清。”
“阿梓,你和翠翠在这,我去解——”
陈梓音忽觉肩头空荡荡,一道快如绿色闪电的身影抢先吴渔钻出。
对翠翠在虫群里横扫千军、毫不留情一口一个的模样目瞪口呆,她“呵呵”笑了几声。
“我平日里没故意饿它吧?”
这场面不要太美味——不对,不要太吓人。
吴渔默默收回佩剑躲开被甩出的虫脚:“这小蛇倒真生猛,这几千只应当够它填肚子的,我先前看走了眼以为它是个胆小的。”
等了许久它也还未享受完,她熟稔地在吴渔袖间掏到他赠给自己的东西,甚至发现了另一支同样的。
“要不你教我使这个火折子吧,我指不定能帮上忙。”
“什么火折子?”
面前人的茫然神情令她大悟,将两支相并:“难不成是那种一吹就能唤人的哨子,那我还一直拿它当火折子使?”
试探着用哨口吹出悠扬乐声,她讪讪陷入沉默但听身边闷笑。
“阿梓竟真把这东西认成了火折子。”
“再笑,我把你的那支一起没收了。”
话音刚落,脱离怀抱的陈梓音又被拎回去,探出脑袋张望四周也不见人来。
“没人来啊,总不能是你给我做起来玩儿的吧?”
“我在,他们无需出现。”
……霸气。
更霸气的,另有其蛇。
面前翠翠撑个大肚子慢慢游回来,她缓缓捧起它放在肩上休息。
脚边兀然踩到半截的巴掌大蜘蛛,她吓得蹿至吴渔背上。
“那我背阿梓罢,反正阿梓——”
“嘘。”
她捂住吴渔的嘴紧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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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房间:亮光渗出,跟在后头的是一道映在走廊尽头的黑影。
指挥身下人躲入另侧像个实验室的房间,她挪身观察黑影动向。
只见黑影好像在自己脸上抠什么东西,连带黏腻臭味传出。
不过一秒那人将整张皮从脸上撕下,那张皮化为粘液垂落在地。
陈梓音吓得身躯一震,扒着外墙要凑近看。
“小心。”
身下吴渔猛退一步,避免她被上头栅栏砸脑袋。
黑影踱步而来,露出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指尖悬挂方才的粘液,他甩手间差些将东西溅到他们身上。
“鱼,自己上钩了。”
他转动飞刃,还用刃尖在吴渔身上比划。
“虽说公主殿下身份高贵,但擅自闯入在下的密室实在不合礼数,而吴大人,明明已经查了在下的事,却故意隐瞒公主殿下任由她犯险,您究竟想做什么,在下一清二楚。”
她立刻跳下身略过身边人,只觉掌心细绳被再次牵动,像是在祈求她不要相信面前人的鬼话。
背手拉绳安抚,她轻敲这脆弱栅栏。
作为盟友,她反复确认过吴渔不会害她,可做戏要做全套,凌今现在是她的目标人物。
“看你知道得挺多,不如先将本宫从这儿小破房间里放出来再一一坦白,本宫或许考虑考虑答应你的部分请求。”
“不然本宫失踪,父皇是会亲自查的,倒是把你这儿翻个底儿朝天……你不怕惹祸上身么,比如你在河道干了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面前人嘴角抽动,陈梓音便知晓这原主的自大是他最容易让人攻陷的地方。
同时,她亦确认了一件事:她那位同学凌今与原主凌今的人格切换时间不定,彼此都知晓对方存在,干预对方行动,但同学凌今的意识常被原主压制。
论干预,钦天监刺客本就是原主吩咐要刺杀他们的,同学凌今为利用这点曝光钦天监计划趁机大批放出吸引他们注意力,故意放出红疹并大大方方介绍项目,撇开所有侍卫让他们自由进入书房,应当皆是他所为。
论压制,在桥上救她的是同学凌今,操纵身体松手害她的是原主凌今。
她有系统,江林有系统,凌今必有同样系统。
而他的系统任务,应当是更为复杂的剔除原来恶人人格才能活下去之类的。
【恭喜宿主发现凌今隐藏身份,解锁道具“□□”,解锁新任务:帮助凌今完成南城重建与凌今真正的心愿。】
“公主殿下,怎得不说话?”
她快步后退,瞬间抽出匕首挡在身前。
“公主殿下还真是,喊在下进房间反倒不说事了,真是让人——”
凌今身后寒光尽显,脚下已有将起之势。
吴渔眼疾手快扔出飞刃击落剑刃,顺手把她捞回。
可凌今不罢休,意在奔去门口拉闸关门却猝然停下脚步。
双手交缠,凌今眼神里充斥着两种不同的情绪:不甘与挣扎。
等等,是他在反抗。
“小鱼,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