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枫既然开了头,剩下的丫鬟便张嘴接了下去。
照月不爱说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因此说的特别简短,“我是外头买的,太太看我手巧,让我学梳妆的手艺,一直在慈安堂。”
再一个是握玉,这还是若贞头一回听她这么长的话。
“大姑娘安,二姑娘安,奴婢名唤握玉,爹娘都是老太太的陪房,如今爹替老太爷在南边管着庶务,娘则管着府里的花草。我八岁开始学洒扫,后来二姑奶奶家的表姑娘来家里小住时,说我手生得好,要我学字,之后便替老太太念书念信,一直到如今。”
接着是采秀,她是头一个露出笑脸的,采秀脸圆嘟嘟的,看着年纪跟若贞一样大,眼神澄澈,天真散漫,说话时还带着笑,“我家爹爹不是管事,家里只有娘在府里大厨房做管事。我娘烧菜好,我跟着学了一些,在大厨房里打下手。”
末了还学着握玉补了句,“一直到如今。”
几人都说了,算是给二姑娘交了底,她们也好奇予英原先做些什么。
倒要叫她们失望了。
予英笑了笑,“我不如大家有手艺,原来在梅家只做些杂事,万幸家里太太姑娘不曾嫌我,我便脸皮厚地赖到今天。”
几人有的信,有的不信,但这是真话。梅家只是商户,家里没有什么规矩,予英又是若贞身边的,多数时候陪若贞玩,闲时做些杂事。
不过白氏缺人手时,什么都会叫上予英。铺子缺算账的、库房缺抬货的、田地里缺收庄稼的,农忙时梅老爷和白氏都上手干,别说予英了。也就是家里宠若贞,不然她也得下地。
只是此时的予英不是原先的予英了,活了一回,她自然什么都会。
可是这四个丫鬟听下来,只有灵枫和握玉有大丫鬟的样子。
易青琼开口劝道,“这几个丫鬟说话你也听了,并非是我专断。实则我们这等人家也不只是认谁会做事,倒是看谁会说话,能服众。澄心院也有十几个人口,大丫鬟若不会管,你这院子就要乱起来了。你们几个也听着,无论谁的爹娘在哪里做事,谁又伺候过哪位长辈,到了澄心院,就要听二姑娘的话,要服大丫鬟的管。如若要在这里逞威风,还是尽早回原处吧。”
见若贞还是不服,易青琼笑笑,“若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应了祖母和娘,要替你管一管澄心院,就不能由着你的意,让你乱来。若我也厌你,大可任你想选谁就选谁,何必规劝你。其实我早盼着有个姐妹,咱们好一道乐呵,省得整日无聊。”
不是真心话,若贞又听出来了,但她说的话好像又是对的。
“再说,灵枫是娘给的,又稳重又谨慎,她来做大丫鬟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说你心中有别的人选?”
若贞皱着眉,不由得看向予英。
予英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也不出言要来争大丫鬟的位置。若贞心里不是滋味,她屈居了二姑娘不算,怎么连予英也要落于人下呢。
满场的人无不知若贞的心思,却都不开口。
予英突然想起了前世若贞做武英侯夫人的时日,那时若贞只是抬抬手,都有三两仆妇追上来屈身让她搭肩。
其他人也有看向予英的,若是这位姐姐非要开口抢夺,事情倒不好办了。
须知激流勇退,有姑娘的倚重,何愁没有做大丫鬟的时日,可眼下就来争,实在是不让人信服啊。
就在这僵局之际,众人听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并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高呼。
“哎哟我的姑娘诶,这个时候怎能把我漏下呢!”来人一身华衣锦服,打扮地富贵夺目,比一般人家的老太太都好。
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胖,方圆脸庞,眼睛不大鼻子大,耳朵宽阔嘴却小。陶嬷嬷头发梳得服帖,额头戴着抹额,誓要证明自己真的头痛,但一双不大的眼睛发出精明的光芒,哪里像生病。
易青琼不着痕迹地皱眉,拿帕掩鼻,“陶嬷嬷,你不是生病在家歇着吗?谁把嬷嬷请来了?”
陶嬷嬷那句“我的姑娘”本来就是唤易青琼,这会子极力为自己辩解,“大姑娘,我昨儿已经好全了,预备今日就过来的,这院子刚立,满院都是些小丫头,怎么令人放心呢。谁知晨起我刚一出门,便在家门口跌了一跤,血糊滋啦的,不方便见主子姑娘,是以晚了一些。”
实则是有个澄心院的小丫鬟跑到自己家来唤自己,说是大姑娘正在澄心院立威呢。
陶嬷嬷正在家里算账,冷不丁听见这一句话,心中疑惑。这个新院子里的人她还没来得及攀交情,谁这么好心给自己通风报信。
易青琼自然不信,也懒得同她攀扯,只是瞧不上她,便拿话为难,“那好,总归嬷嬷也是澄心院的管事嬷嬷,你便来给二姑娘说说,这灵枫做大丫鬟好还是不好?”
陶嬷嬷眼睛一转,扫了一圈屋内的丫鬟们,太太屋里的灵枫、照月,老太太屋里的握玉、采秀,和一个刚来没几天的予英。
其他人好说,只是这予英,怎么才两日未见,像变了一个人,焕然一新似的。
不再如刚来的那边畏缩、胆怯,反而挺直了腰背,眼神沉静,整个人的气度把灵枫是比下去了。
不过,“灵枫自然好啊,太太屋里出来的哪能有错,我每回见她总夸她的,比当年给太太陪嫁过来的我出色多了。人又生得好,又会言语,又会算账,满府里头也难挑这样的丫鬟。二姑娘,这是太太偏你,才把灵枫给你呢。”
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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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如连珠炮一般说了这许多,末了才想起了其他丫鬟,“其余的也别多心,将来你们在嬷嬷手里一调理,自然都赶得上灵枫了。”
话落,剩下几个丫鬟便稀稀拉拉答了声是。
有人支持,易青琼也不等若贞回话,直接拍板,“如此,澄心院的大丫鬟就是灵枫了。灵枫,以后好生伺候二姑娘。”
若贞气得牙痒痒,还想争两句,便见易青琼起身说道,“夜了,你也该随我去给父亲母亲请安,老太太晚上歇得早,就不必去她那儿了,走吧。”
若贞心想府里的事始终是鲁氏在管,何不去她跟前分说,便点了所谓的大丫鬟灵枫一道去。
人走后,屋内便剩下陶嬷嬷和四个丫鬟。
陶嬷嬷大小也是管事嬷嬷,朝四人随和地笑笑,“适才我也听了一耳朵,你们几个都是好的,没有那偷奸耍滑、惹是生非的习性。嬷嬷我可是太太的陪嫁,在易家也做了二十多年的活。你们在院里遇上大事小情无人做主的,只管来找嬷嬷。”
这意思,是要把灵枫隔开吗?
照月当场就不服,这几天她虽和灵枫冷战,心里还是向着灵枫的,“嬷嬷这话说得气派,只是嬷嬷总不见人影,我们总不能舍近求远吧。”
陶嬷嬷也不与她生气,好言好语地讲道理,“灵枫自然是好的,可她毕竟年纪小,这满院子的事你们舍得让她一个人担啊,若是好事也就罢了,不好的事怎么担得起呢。
嬷嬷我虽身无长处,可遇着事总能说上两句话啊。你这性子直来直往,太太喜欢,嬷嬷也喜欢。往后你们有什么心底话,只管对嬷嬷说。”
予英、握玉都没搭话,只剩采秀懵懵懂懂答了声,“是。”
众人不大高兴,这便要散了,陶嬷嬷想起自己的目的,打量了一下小书房的方向,“大家也歇会,一会儿等灵枫回来,叫她安排你们上夜的事吧。”
主子跟前守夜,不管是大丫鬟二等丫鬟还是粗使丫鬟,都要做的。
陶嬷嬷说完便要往小书房去,那里放着澄心院的钥匙、账本,是前几日才去慈安堂取回来的。
她正要走,予英叫住她,“嬷嬷留步。”
陶嬷嬷心心念念之物近在眼前,却被打断,她有点出乎意料,回身望着予英,“还有何事啊?”
予英回以一笑。
细细一看,陶嬷嬷觉得予英长相不俗,瘦瘦的脸庞上配着一双丹凤眼,都说丹凤眼乃是贵人之相,虽此时还黑黑糙糙的,也可以想见日后养出来了是什么样。
二姑娘身边的忠仆嘛,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呵,忠仆,陶嬷嬷心里不屑,主子对你好你才要忠,若是不好,那就是愚!落到愚人的境地,不止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身边的人。